秀场。
黑暗的房间里闪进一片光，有人进来了。
啪嗒。开关的声音。
光泻如注。
房间里，一排排龙门架整齐摆着，一个高大的背影挡着光。
啪嗒。啪嗒。啪嗒。手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利落的脚步声，一个沉稳而富有气度的男人。
男人在一排龙门架前站定。
架子上，一些色彩斑斓的男士内裤整齐码着。
男人站定的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龙门架上夹着的系列牌上，写着几个字——CRAVE 2016 SS / 浮世绘。
唯有这个系列牌的龙门架是空的。
常阿在外面看了看表，对在场的工作人员说到：“大秀前倒计时，我们来分一下工吧。”
池岳独自站在服装准备室里。
门开着。
门外人影绰绰，不时有人从房间门口路过，staff的叫嚷声夹杂着舞台断断续续的低音炮，还有各部门交接催场的声音此起彼伏。
“让一下，让一下。”
“模特到了，化妆老师在哪里？有一个模特发型有问题”
“几点开始彩排？几点彩排？”
“有配饰吗，配饰！搭配师去哪了！“
“池岳！”分身乏术的常阿捧着一堆执行表推门进来：“音乐好像有点问题。”
池岳回头，这个男人越发成熟、内敛了。
“什么问题？”
“第三段剪辑可能放不了……外面……闹得有些厉害，我们有替补音乐吗？”
三个人的秀变成了一个人的，人手明显有些不足，又碰上问题百出，常阿的圆脸上现在急的都是汗。
池岳从兜里掏出纸巾，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替她渗掉额头上的汗珠，动作很轻柔。
“别急。该来的总会来。”
常阿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眼睛都有些泛红了。
“妆花了，去补补。”池岳还是老样子，拿食指轻挑了一下她的下巴。
只是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我先过去。”他说。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高大的背影挡住了门外刺眼的光，一闪而过，步履稳健。
常阿一个人留在储备室里，盯着龙门架上“浮世绘“的系列牌，双手死死抱着胸前的文件夹。
“就知道耍帅。”常阿抬头，把即将蹦出眼眶的眼泪憋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打响了。
陈斗有些烦躁地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大网络电台的记着正举着话筒对着扛着机器的摄像大哥夸夸其谈。
陈斗打开电脑，果不其然，关于“神秘画家陆徙”的新闻铺天盖地卷来。
继上一次曝光私照之后，这一次被知情人士踢爆的，是陆徙的住宅。
也就是陈斗位于西郊的这套公寓。
此刻公寓楼下正聚集着大量捕猎的雄鹰。
他们用虎视眈眈的眼睛，扫描着眼前的这栋公寓楼。
池岳从后台走出来，侧身穿过来往的人群，大踏步走向场控台。
场控那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这次秀是走直播的你知道吗？”一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子高声训斥道。
“你们当这是你们独家呢？”另一个带着工作证的小罗罗帮腔道。
“之前沟通的时候并没有任何问题啊。”年轻的staff满头是汗。
“第三场部分是整场秀的高潮，全凭这一首歌渲染，突然说要去掉，那我们怎么办！”策划助理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
“那是你们的问题！”中年男子的表情已经明显的不耐烦。“今天有重要人物空降，你们到底能不能配合，如果不行，那这场秀也不用走了！”
“你看换个歌能有多大影响嘛，你们也犯不着这么轴，大家都辛苦，配合一下早有问题早解决，不是挺好？”小罗罗看形势紧张，边给领导顺气边打圆场道。
“可是——”小助理还想据理力争，中年男子闻声面色立马凌厉起来。
一触即发之间，池岳到场了。
“换音乐。”池岳只说了三个字。
“池岳……”小助理跑到池岳眼前，想解释什么。
池岳摆摆手，笑得很温和。
“辛苦了。”他轻声对自己组的staff们说道。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说什么，趾高气扬的走了。
一时间团队的气氛都很低落。
“开场在即，要去哪里找音乐啊？”大酣小声嘀咕着。
“那可是杜泽做的音乐，哪里还能找的到比他更好的替代呢？”洛克也很无奈。
池岳递上ipod：“第五只。”他扬扬下巴，“也是杜泽做的，五年前。”
小助理有些欣喜若狂地接过池岳手里的pod。
“所谓危机，都是契机。好好玩一把吧。”池岳走到场控台中央，看着所有人，锐利的眼神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
士气瞬间被鼓舞起来。
细软的毛笔沾了颜料小心涂抹在光滑的面料上。
针织的弹性面料，既不利于勾描轮廓，也不利于渲染颜色。
陆徙拿着小号毛笔，端着手腕的力量，画的万分小心，额头上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斗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站起来朝楼下张望。
茶几上，一只烟灰缸里，塞满了女士烟抽了一半的烟蒂。
秀场里，池岳正在场外接电话，。
“劳你费心了。”他的声音很冷，不急不慢。
内场的喧嚣声不断传来。
依旧是场控台。依旧是中年男子和他的小罗罗。
“别家背景画面都是品牌LOGO，你们刚才放的是什么？”中年男子一脸不满。
“音乐撤掉了，我们当然只能用画面来补。”大酣的口气也不是很好。
池岳对着电话回到：“我知道。”
“你们放的这都是什么东西？露点了知道吗！直播怎么播！”小罗罗也跟着在一旁虚张声势。
池岳的声音很冷：“你从不做赔钱的买卖。”
“你们要不是乌七八糟的品牌，会整个系列被撤吗？“
“能让你们走这场秀，那是主办方的宽容。”
“池岳，”常阿奔出来，着急忙慌道：“背景画面不能再换了，如果所有东西都撤掉，这场秀就没有看点了。”她的声音满是焦虑。
秀场问题之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简直不是意外两个字可以解释的，更像是有人蓄意准备的“大礼”。
“火烧眉毛了？”电话里传来Emma幸灾乐祸的声音，“道理我总要交给你的。”
池岳冷笑一声，挂了电话，拍拍常阿的肩膀示意她别慌，大踏步走了进去。
时装协会理事长桂美之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来：“主办方很宽容，我们对时尚的态度也要宽容。”
中年男子看到桂美之进来，气焰瞬间降了三分。
“理事长……”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桂美之摆摆手，示意他住口。
“老蒋，你把机位挪一挪，直播的时候切近景，镜头虚一点。”
“理事长。”池岳也低头示意，声音毕恭毕敬。
桂美之五十出头，一身时装，保养的很好，荣光满面，不怒自威。
“我等你这场秀啊，可真是等了好久，好在我还没退休。”
“理事长说笑了，这片江湖，可不能没了您。”
老蒋看俩人是老相识了，只能兴兴去调机位。
“这江湖要是有你在，我还是愿意再呆两年的。”
桂美之朝池岳招招手，示意他坐到VIP席位上来，两个人并肩聊起话来。
“旁的我也帮不了太多了，你知道的，体制之下，我也很为难。”她拍了拍池岳紧握的拳头。
“害你白跑了一趟北京。”桂美之叹气，口吻里满是可惜，“今天来就是想来看看你，本来这场秀，5年前就该走的。”
“理事长。”池岳的拳头松开了，他看着桂美之，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
谢谢你四年来的厚爱，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桂美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她最偏爱的学生。
“池岳，你成熟了。”
终于到了大秀的时间，各部门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后台。
池岳看着陆徙画的那些护具沉默不语。
常阿有些担心地走了过来：“池岳……”
“用当代中国做主打，别的系列跟上。”池岳说着，声音清晰而有力。
“好。”常阿也收起情绪，准备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战斗里去。
“池岳，不好了。”策划助理大酣突然捧着一只pad急冲冲走了进来，“你看，潮杂今天在海外发表的轻奢品牌首秀，上面的图案是不是当代中国？”
常阿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
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池岳接过手机，翻了几下：“确实是当代中国系列。”
陈斗一把踢开脚边的垃圾桶，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包就打算往外面冲。
陆徙一把拉住了她。
“外面都是记者。”
“池岳出事了。”陈斗的烦躁难以掩饰，“当代中国被人剽窃了。我必须过去处理后事。”
陆徙也是一愣。
这个系列从未对外发表，所有资料几乎都是他们几个亲自监管流通，以陆徙插画的复杂程度计算，如果没有原稿，被剽窃，几乎是不可能的。
“小鸟儿。”陈斗没有回头，声音有一些沙哑，“昨晚的事，我不知道如何解释，但如果它真的发生了，我会负起责任。CRAVE是应我号召而生。池岳和你之所以参与进来，也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所以，在离开以前，让我亲手把这些事做一个了结。”
“你要离开？你要去哪里？”陆徙握着陈斗的手微微用力。
陈斗没有作答，所有的答案都昭然若揭。
以她的脾气，以她的性格，她必然会走。
“陈斗，你相信我吗？”陆徙终于开口，闷声问到。
秀场里，一下子痛失两大主打设计系列的池岳，只能再度站在服装准备室里。
浮世绘的系列牌静静地挂在那里，池岳伸手，轻轻抚摸牌子上的三个字。
常阿站在一旁，有些抑制不住的难过。
今天她已经很努力的振作起来，无数次的告诫自己，在这样的时刻，她尤其要坚强。
因为池岳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所以，她没有时间哭泣，她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很多很多问题要解决。
可是问题为何来的那么多，那么多，一环扣着一环，像永无止尽，永远也没有出口。
池岳伸手摸摸了常阿的脑袋：“妆都哭花了，傻瓜。”
“你才是傻瓜。”常阿的声音伴随着极度压抑的抽噎。
“总会有办法的。”池岳看着面前的龙门架，还在做最后的盘算。
失去了最抢眼的浮世绘系列，现在最稳当的当代中国系列也被人抢先发表了。
说实话，剩下的系列，远没有成熟到可以独当一面的程度。
那么，这场秀就会沦为一种形式。
从形式上来说，陆徙插画本身的辨识度，依然很出彩，又碰上男士内裤设计师品牌一片蓝海，他们还是能引起一些关注，
只不过，这些关注就像昙花一现。
没有足够强烈的记忆的刺点，这种刺激就像泡沫，很快就会被别的新鲜的刺激所取代，甚至消失的时候都不留下一点点痕迹。
“池岳，别爱他了好不好，别爱他了……”池岳正在考虑秀场的事，却听到常阿突然用一种无法控制的声音一遍遍哭诉起来。
她是真的太心疼了。
因为她曾离得那么近的，看见过池岳全部的爱情。
那近乎绝望、近乎偏执的爱。
池岳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把头转了过来。
我爱他三个字，说的无比认真和坚定。
“可是他和陈斗……他们……”常阿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是无比焦虑的想要阻止眼前这个飞蛾扑火的男人。
池岳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常阿的肩膀。
“傻瓜，你在担心这个？”池岳笑了。他的的眼睛，虽然疲惫，但却写满了难以撼动的坚定。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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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说，爱，就是完全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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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节操的作者微博：@腐男编剧猫野
由本文改编而成的网络剧《拐个弯儿来爱你》预告片已经在官博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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