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少珍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弄的手足无措,他实在是无法继续与对手抗衡了,现在不比从前,自己带着一帮从山村里出来的苦哈哈为了生存拼命。不要说他自己在深圳已经是个身家过亿的老板,就是当初跟着自己出来打拼的兄弟们也都个个有了身家,再去拼命可能连自己家的后院都保不住。虽说他手下的浠水帮人数不少,可是要论真能够去打杀的也没几个。跟着去站场起哄架秧子的人有,冲锋陷阵真刀真枪干的少。想了想闻少珍还是拿起了电话打给了马大力。
“马总,我是闻少珍,能不能约你出来我们吃个饭,有些事情我们谈一谈。”
“闻总啊,你好!你好!我也正想感谢你大人大量呢,你看现在我们都有生意做,多好啊!行,你说去哪儿?我请。”马大力乐呵呵的说,可在闻少珍听来似乎都是另外一种暗示。
“咱们都是苦哈哈出身,也别摆什么排场了,就到你公司附近的潇湘菜馆好了。反正你也是能吃辣的嘛。”闻少珍还在放下了心思说了见面的地方。
下午六点,闻少珍先到了潇湘菜馆,这是个低端的湖南菜馆,没有包厢,但是晚上是可以把桌子摆到大街上。这里是大多数低端人群消费的地方。
不一会,马大力就自己开着那辆刚买的二手捷达车来了。一见面就紧紧的握住闻少珍的手,热情的称呼其为“前辈”。闻少珍无论如何看不出马大力的做作。
闻少珍原本会想到马大力会带着莫黑子前来,可是看着马大力就是自己来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奇怪。他用手机给跟来的几个人发了个短信,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吃饭,不要围在这附近。他已经断定马大力今天绝对没有跟自己动手的意思。
“来,哥哥我敬你一杯。俗话说不打不成交,我们毕竟的同行,这过去的事情就揭过去了。原来哥哥做的不对的地方请马兄弟原谅。”闻少珍说完一口干了。
“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深圳谁不知道搬家行业里的龙头老大?我们不过是拣点残渣剩饭吃吃,其实,我们做的一些业务与你们做的业务并不是重叠和冲突的,有时还是互补的性质。比如说我们这边请了几个技师,突出的特点是搬迁工厂,可是工厂也有工人宿舍啊,我们做不完那么多,今天我们就转包了2单生意给你们,我们搬工厂,你们搬职工宿舍,效率提高了许多。那些搬家的工人正像您说的那样都是苦哈哈,何必槽里无食猪拱猪呢?不过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一早就该去请教你老人家的,早点跟您沟通就不会有那么多误会了。”马大力喝完酒说道。
马大力的话让闻少珍感到惊讶,“这小子啥时候这么能说了?不过他说的这个道理还蛮是那么回事啊!”随即他乐呵呵的掏出了中华烟递给了马大力一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我真没想到你马大力能够有这般见识。哥哥我听了。”
“嘿嘿,我哪里有这般见识啊,是我那个伙伴,他可不是一般人,我原来以为他就是个大老粗,谁知道人家可是正牌的硕士呢,那脑袋里的文化水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我呀 ,是遇到贵人了。”马大力憨厚的点上从来没抽过的大中华。
“噢?他怎么没来呢?是你没叫他?”闻少珍有些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我那倒霉的表外甥是我的一块心病,这不,现在他把我那外甥和另外一个半大小子弄到他那里正在训练呢,那俩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被他给治的服服帖帖的,我算是明白了,这本事看是在谁手上,我这就是有那本事在手里也是白瞎,那些训练我都干过,可是我就是拿不出来。你想见莫黑子?我打电话叫他来,那也是个热心肠的人,讲义气。”马大力此时感到得到闻少珍的赏识很舒服。
“好啊,还真是想见见他。他对我发了三个警告,现在全都兑现了。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我这边已经服软了,为什么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就不能给我们留下一条活路吗?今天我找你就是问问你们,我们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放手。”
听了闻少珍的话马大力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闻老板,您说啥呢?”
老道的闻少珍此时才发现这大力搬家公司的幕后老板很可能是这个莫黑子。以莫黑子的身手和背景,很难说是哪条线上的人到搬家这个行当里洗牌了。他是经历过风浪的,他深知这种重新的洗牌会是个什么结果。
“我说了你也许不信,我的车被炸,我的狗死掉还有……”闻少珍迟疑着没有说出今天收到的那封信,“你的那个莫黑子都事先警告过我。我向警察报警,向警察说这些,可是警察不信,反而怀疑我是故意栽赃,最后还以我诬告和影响警方办案为理由拘了我七天,我在进去之前就给你打过电话了,可是这刚出来就又来了警告,我想问问这是不是又一场误会呢?”闻少珍这样说话已经很低三下四了,可是为了家族和身后的那些老乡,他不得不低头啊。
“不是误会,因为那不是我们干的。”黑子说话间已经自己拿了一个凳子坐下,“你打来电话后马哥就告诉我了,现在是平等做事,和气生财。没做任何不利于贵公司的事情。您刚才的话我听见了,对于您的能伸能屈我还是很佩服。”
“不是你们干的?”闻少珍张着一对迷惑的眼睛看着莫黑子。随即从皮包里拿出了那封信,“你们看看这封信,如果不是你们干的,那我是不是该报警?”
“这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而且这里的意思是要吃掉你的地盘。这跟商业竞争根本就是两码事。”黑子拿过那封信看了看后说道,“你报警也没有用,看来对方是吃定你了。严格说这是黑社会的地盘争夺,闻老板,你实话告诉我,在那里你们与其他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交集啊?如果单纯是搬家业务,似乎也没划出啥地盘啊?对方为什么单单的就要沙井这个地盘呢?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
被黑子这么一问闻少珍的脑袋似乎一下子清醒了,“广西帮!肯定是他们!”
“什么广西帮?干啥的?”马大力懵懵懂懂的看着闻少珍。
“莫兄弟说的对啊,光是搬家业务用不着划地盘,我们也没那么干。可是对方却提出沙井这个地区,唉,也是我刚出来,被你莫兄弟的手段整怕了,这脑子就一时没转过来。”闻少珍尴尬的看着黑子继续说道,“莫兄弟说的没错,在沙井我们还有一项重要的业务,就是废旧品的收集和批发业务。沙井是深圳市最大的废品回收转批发的地方。这其中的利益很大。几年前,我们在那里开了一个回收站,后来经过几次打拼加上道上的其他几个帮派大佬们的帮衬,我们在那里占有一定的份额,差不多有市场的三分之一。去年开始,我们提高了收购的价格又对收回来的废品进行初级甄选,这样卖出去的价格也相当不错。广西帮做不到我们这样的成本,捎话来说叫我们恢复原来的做法,我没理他们。没想到这次他们借我出事的由头想赶我们出来。哎呀,是哥哥我不对,把你们想叉了。”
闻少珍的确是把事情给想叉了。黑子原本也是想吓唬吓唬闻少珍,让闻少珍知难而退。可是黑子没有想到事情演变到最后竟然把闻老板弄进了班饭,要说动这样的心机黑子还不行,他是以行动见长,真正规划这样的圈套他做不到。闻少珍出事后,黑子有些后悔。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黑子真没心让闻老板垮掉,那是吃亏不占便宜的事情。可是现在,由于黑子的出现,竟然把一个原本平衡的局面给搅乱了。如果当时刀疤脸取得了预期的设想,马大力退出搬家行业。那么浠水帮的强势就依然存在。广西帮也不会想到“趁你病,攞你命”这样的花招来,当对方见到浠水帮的核心打手队伍被打的落花流水,那么已经憋了几年的怨气肯定是要撒出来的。这好比是一盘巨大的多米诺骨牌,黑子推到了一个,那么后面该谁倒下去还真就不好说了。事实上不仅是广西帮在谋划针对浠水帮的行动,,其他的帮派也在蠢蠢欲动,毕竟这些年闻少珍在积攒了原始资本积累后,在其他行业里的发展也是势头很猛。市场就那么大,这边多出一个,那边就少了一块。尤其是在深港两地捞偏门的行当里,要想共存和平衡很难。
听着闻少珍的话,马大力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要是论打斗,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更别说涉黑了。可是这出来吃饭怎么就让闻少珍给弄的讨论起黑道?
“广西帮很厉害吗?”黑子沉声问道。
“莫老弟,你们是正规生意人,这黑道上的事情就不跟你们说了,你们也别参合进来。既然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那我就该回去准备了。”闻少珍还真的是很光棍。“这样的事情我们得自己去解决,我现在知道是黑道上的恩仇就行了,报警根本没用!不过今年回家过年就又要少一些人了。”
闻少珍说完站起身买单,被马大力一把拦住,“闻总,无论如何这单不能叫你买,您快回去准备吧,我们小门小户的也帮不上您什么,这单就叫我来。”
闻少珍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马大力,伸手使劲的拍拍他的肩膀,“当初真是鬼迷心窍,干嘛跟这么够哥们的人作对啊!”
“马哥,这深圳还有黑社会?还有不少帮派?”黑子闷闷的问道。
“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从一些小报上看到的新闻却是沙井那里的广西帮闹过好几次事,另外这里毗邻香港,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的。”马大力说。
“你喝酒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黑子也没有再多说。“回头我自己回家”
马大力也没有买房,不过他是在新开发的小区里租了一套比较好的房子,当老总的总是要有些门面的。这个小区距离大力搬家公司也不算远。黑子把马大力送回小区后自己是跑步回到屋村里,两个臭小子此时都已经睡的死死的。
其后几天,好像风平浪静。马大力和黑子也没有再去想闻少珍跟他们说的事情。大力搬家公司现在的业务开展的很顺利,尤其是在这一拨的企业搬迁潮中树立了好口碑,预约搬迁企业的订单已经排的满满的。有些企业必须一次到位,搞得马大力和黑子带着自己的队伍经常干到晚上十点钟。
这天,刚刚从关外结束工作回到自己家的马大力还没进门手机就响了。
“大力,救救我……我是闻少珍……”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传来闻少珍的声音。
“什么?闻总!你在哪儿?要我怎么救你?”马大力感觉情况不妙。
“我……我,我在你们公司门口……”随即电话里再也没有声音。
“哇!这是怎么了?”马大力把电话再打过去就没有人接了,“靠!别是出了什么意外?这要是倒在自己的公司门口算哪门子事情?”
马大力第一时间想报警,可是报警怎么跟警察说呢?如果是喝醉了也报警?马大力撒腿就往车库跑,跟着又把电话打给了黑子。等到马大力自己到了公司的时候,公司的灯亮着。马大力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公司,他见到门口一滩血。
“马哥,你来了?闻老板挨了三刀中了一枪。我刚刚帮他把子弹取了出来,你去帮我烧点开水。好彩咱们这里有急救箱。”黑子正在帮助闻少珍处理伤口。
办公室里有好几个急救箱,这是黑子来后坚决要求购置的,“咱们是搬迁工厂的公司,谁也保不齐会在搬迁的时候出点事情,有这东西比没这东西安全。”有了黑子这个建议,凡是出工的时候,每台车上都会带上一个急救箱,完成后司机再送到办公室里保管,黑子每个礼拜都要检查这些急救箱,这也是跟李涌学的。
“这是怎么回事?报警了吗?”马大力现在是满脑门的黑线,“这么重的伤赶紧的送医院吧,万一在我们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就说不清楚了。”
“闻老板不让我报警,他这伤要不了命,是流血多了点,我已经给他止住血了。捆扎好伤口问清楚事情的原委再去医院也不迟,要是刚才就送去,还没到医院人就死了。”黑子说,“现在我给他挂点葡萄糖和生理盐水,他一会就能醒。”
“你到底是当的啥兵啊?连这你也会?”马大力惊讶的看着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