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的是卫生兵好了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别的。”黑子说。
马大力烧了开水,黑子用急救箱里的纱布蘸着热水给闻少珍擦去血痕,又从急救箱里找出了破伤风疫苗和抗生素给闻少珍打了进去,此时的闻少珍已经呼吸平稳,心跳也很有力。可是黑子还是很担心,因为闻少珍伤得很重,现在已经开始发烧了。黑子作为一个特种兵,一般的救治方法肯定学习过,甚至还干过。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先后负伤多次,也有战友负伤,在那种特殊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自救。对于一般的枪伤刀伤的外部处理并没有多大难度,难就难在由外伤引起的高烧,许多伤者其实都是在这伤后高烧中丧命的。有些人算是熬过了高烧,可是由于高烧引起的其他疾病会伴随着伤者一生。
“马哥,你开车来了吗?咱们得赶快换地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到这里来,到时候咱们就是想置身度外怕也是脱不了身了。”黑子边说便用撕开的布条把闻少珍捆的像个粽子一样,“如果是真警察来了还无所谓,可要是来了坏警察,那后面的事情就不好说了。我先把他送到你车上,等会再把门口的血冲一冲。”
黑子说的没错,闻少珍逃到这里会很快被对方找到的,大力搬家公司虽然离福永沙井很远,可真要是搞的江湖开片,那么对方迟早会找到这里。就是对方没有找过来,警方也会寻找到这里。在没有弄清楚闻少珍具体的事情之前,黑子对警方的信任是打折扣的。尤其是他经历过人生中最大的冤案之后,黑子对正面的信任可以说基本上破碎,加上到深圳第一天就被那些警察给弄了进去,如果这个时候问他“能够信任警察”吗,他一定会嗤之以鼻,他现在相信的只有拳头。
“黑子兄弟,咱们还是报警吧,这可是刀伤枪伤啊,咱们整不了的。”马大力声音发颤的说道,“到时候连累到了我们也是不划算,咱们可不是江湖人。”
“马哥,你要是害怕可以不参合,你看看闻老大这样子还能经得起折腾吗?你要是信得过警察还用去找马龙兄弟吗?要是闻老板因为咱们送了命,你这后半辈子的心里好过吗?我不想别的,先保住他的命再说,他命在,报警也好,去寻仇也罢,都不关咱们的事。那是他自己的事情,看现在我们不能那样做。”黑子说完就给了马大力一拳,马大力眼前一黑就倒下了,“马哥,对不住了,你得帮我演一出苦肉计,要不你应付不了那些警察的。我处理完闻老大再回来看你。”
此时的马大力还没昏迷,黑子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跟着就是后脖颈挨了一击,这回马大力是真的昏迷了。黑子从马大力身上搜出了车钥匙,抱起闻少珍就走了出去,随即,马大力那辆破捷达就不见了。
马大力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旁边站着徐刚,一脸的严肃。
“我这是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情?”马大力张着视觉模糊的眼睛说道。
其实马大力还没睁眼就闻到了医院的那种特殊的味道,他是侦察兵出身,脑子可不傻,黑子临走时说的话他当然明白,现在他需要点时间理清一下思路。
“你被打晕了,你现在是在医院。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混到在房间里。”徐刚说道,“现在你没事了,大概会有一点脑震荡吧。如果你觉得身体可以,那么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感觉不舒服,那我们就在外面等你清醒了再问。”
“噢,不不,给我杯水喝,我还好,就是害怕,我看到血了……,现在几点了?今天我还有好几单生意要做呢……哎哟……”马大力似乎要起来,可是一阵头晕又重重的躺在了病床上,看来昨晚的打击还是很重的。
“现在是凌晨……5点了,你大概昏迷了3、4个小时。”徐刚看着表说。
马大力的表现让徐刚完全理解,一个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昏迷的人,醒来后会有无数种表现,马大力这种反应却是最典型的一种,也有叫恐惧缓冲综合反应。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能够跟我们说说吗?我们是警察,你看,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们负责调查一宗案子,正好查到你那里。”徐刚此时只能和颜悦色的问。
“我不知道啊,我就接了闻少珍的一个电话,说是要我去公司谈点事,我就开车去了,可是一到那里就看到他浑身是血,躺在我公司门口,吓死我了。跟着我就挨了一拳后来就啥都不知道了。”马大力话说的很慢,但是表达的很完整。
马大力人高马大可是心眼不傻,黑子已经告诉他要演苦肉计,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呢?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侦察兵出身啊。闻少珍的那个电话是不能隐瞒的,警方从移动公司那里很容易就查到自己的通话记录,剩下的就是要解释为什么要与闻少珍在那么晚的夜晚还敢去接触,不过这些对马大力来说不是问题。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公司曾经与闻少珍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这样的背景下已经到了半夜你还敢一个人去见他?难道那个时候你没有考虑自身的安全吗?而且,你们之间能够谈什么生意呢?这似乎不合逻辑啊!”徐刚微笑着问道。
“其实我们之间没啥过不去的矛盾,原来也不过是为了争市场,自从你们介入后,闻老板也想通了,我们在几天前就讲和了。当时我们在一个小餐馆里把话都说开了。”喝了点水的马大力似乎心情平静了不少,说话也连贯了,“我们大力搬家公司擅长于中小型公司和企业的搬迁,我们有不少技术工人,可以确保搬迁过程中的拆卸设备的安全,而闻老板的公司在搬迁家居方面有特长,所以,我们最近一直是合作的,一些企业搬迁的时候会有大批的工人宿舍搬迁。最近我们生意很好,昨天晚上我们干到晚上9点多才收工,刚刚在街边吃了点东西就接到闻老板的电话,说有一单生意要合作。我们这行经常是晚上谈好生意第二天就去干,这没什么啊,再说是去我的公司谈,我当然没想其他的了。”
“你是怎么从宿舍到公司去的?是不是还开了一辆车啊?”徐刚又问道。
“是的,我开着我的白色捷达车过去的。”马大力实话实说。
“你的那辆车不见了,我们在你公司附近没有看到你的那辆车,你是不是把车给借谁了,我们没在你身上和你的手包里找到车钥匙。”徐刚的问话里有陷阱。
“借?借给谁啊?我的车钥匙是挂在我的腰上的,与我家的钥匙串在一起的,没钥匙我怎么回家啊?”马大力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后腰,可那里空空如也。
“看来是被某些人给顺走了,你的车牌号记得吗?我们来帮你找。”徐刚说。
“好,那……感情好!”马大力随口报出自己的车牌号,可是却有一丝不安。
马大力那边说着,徐刚带的助手都记录了下来。马大力说的事情,等一会天亮后他们都要去一一核实。昨晚在沙井的开片仅现场就死了十一个,伤的有70多个,成为深圳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开片,整个沙井片区的警方全体出动都搞不定,最后不得不请求市局特警队前出支援,如果不是到最后实在弹压不住开了枪,还真是不知道这种疯狂的开片最后是个什么结局,其中一名当地的片警在重伤之后也死在了医院里。为此,不仅是市局全部动了起来,就是省厅也震怒了。徐利斌一边向部里报告一边带着工作组杀奔到了深圳。由于事情太大,沙井那边的警力完全不够了,这才让其他各区的刑警也加入进来,其中因为徐刚刚刚办过闻少珍的杀狗案,市局就把在罗湖区调查闻少珍的任务交给了徐刚去弄。接了任务没超过半小时,就通过监视闻少珍的手机信号找到了闻少珍的大致位置。可是当徐刚带人赶过去的时候,除了门口一滩血和房子里躺着的马大力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东西。现在,徐刚不得不一方面派人去核实马大力说的事情,一方面扩大了搜索范围。他不相信那浑身是血的人能够走出多远去,何况还有了马大力车牌号的线索,调看市内几条主要道路出口总能找到线索的。
可是徐刚失算了。大力搬家公司的办公室是在一个屋村的街面上租的房,其附近都不属于那种热闹的地方,所以,房租很便宜。搬家公司基本上不做门面生意,因此也就不会过多的考虑所在地是否要撑门面。周边的几个门面也都是被人租下来当仓库的,有的是放置水泥、白灰这些建材,有的干脆就是放的回收回来的垃圾,那种价值比较高一点的垃圾。所以,周边几乎没有电子监控。距离这边的大约2000米的马路上倒是有了一个,可是只看到了进来的白色捷达,却没有出去的白色捷达车,等到徐刚他们进一步的现场考察的时候,才知道那条马路的辅道是监视死角,根本无法看到。仅仅从一段隐隐约约的亮光中看到了可能是有一辆轿车通过。而在更远一些的马路上就再也没有看到白色捷达的踪影,而在车流如虹的主干道上,到处都是白色的轿车,白色捷达在深圳没有十几万也有几万,在这浩瀚的车流中要找出那辆马大力的白色捷达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来这人是高手啊,竟然能够轻易的避开各个地方的监视,难道说这人事先对这里的地形进行侦查和勘测吗?”徐刚心中有一种被挑战的感觉。
黑子是习惯成自然,自己到这里来了以后,下意识的就把这里的地形和环境都摸了一遍,同时也留心了各处的监视探头。作为一个特种兵来说,躲避和规避监视那是必修的基础课程之一,不要说他有时间对这里进行探查,就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时间,临时出击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周边的监视探头的重叠区和盲区。黑子带上闻少珍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赶快找个地方藏起来,想办法熬到闻少珍醒来再说。如果现在去找警察,很难说闻老大的命还在不在,更说不好大力搬家公司也会被对方给恨上。以他前段时间对警察的了解,他认为深圳的警察怕是与那些帮派的打斗都脱离不了联系。闻老大能够在重伤之下还逃到这里,更说明打斗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警方在场,而且闻老大不去医院,不去警察那里更说明这后面的水很深,因此,要想弄清情况,就必须把闻老大救下来。还有一个原因,闻老大的核心打斗队伍是被黑子给废掉的,如果不是因为黑子出手,那么闻老大与广西帮开片就未必能够落到下风,怎么说这事与自己有些责任。何况闻老大在搞清楚是广西帮后立即拒绝了马大力和自己的关心,他是怕大力搬家公司被牵连,这在黑子看来很是磊落。黑子是那种爱憎分明的人,想透了这里面的事情他自然会按照自己的套路出牌。在山林茂密的岭南,藏上个把人不是太简单了吗?
黑子一出去躲过附近的监视探头后就把车开进了车流中,进入车流之前他下去把前后两块车牌给掰了下来扔进了后尾箱。然后七拐八拐就进入到三洲田那一带的山区。带着两个小子跑20公里越野的时候他曾经到过这里,他记得这附近有个瓜棚,而这个季节正是无人驻守的时候。
在三洲田的山坡上有一些改良的很好的山地,这些山地一般由从江浙一带来的农民承包,冬季种植草莓,夏季种植西瓜等,而在春节到清明这段时间就是个空白期,一般的瓜农都要等到五一以后才会来到这里夜宿,现在仅仅只有瓜秧子,谁会在这里挨冻受罪?而这个空子被黑子利用了,黑子很快找到距离山路边1500米的一个瓜棚,他把闻少珍放下之后,自己又开车拐回了去大小梅沙的公路上,最后把车扔在了大梅沙那一片停的到处是车的车海里,自己又去附近的药房里偷了一些药品,黑子掏开那些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门锁后,在摆放密集的药品库里小心的抽了几盒需要的药品,主要是消炎和退热的,拿了一大包葡萄糖干粉。药店的人不到月底盘点是很难发现少了东西,这就是另外一种雅贼了。
黑子又在7-11店铺里买了半箱方便面和几大包火腿肠,捎带手还买了一个热得快和几条毛巾、香皂、旅行背囊。在大梅沙这样的旅游热点,半夜里出来买这些的人可是不在少数。那些生猛的妹崽和青头仔到了大梅沙就好这一口。
背着这些东西,黑子给自己来了个急行军20公里,在凌晨三点回到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