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徐利斌的问话,马明亮和莫黑子都不会回答,徐利斌也知道得不到答案。不过徐利斌知道在深圳有这样两个强援在,他对深圳的事情也就彻底的放心了。剩下的则是他回头要去对付在省厅的鼹鼠和蛀虫。
正如黑子判断的,闻少珍自首后没多久就取保候审了。林剑锋的意思是让闻少珍做污点证人来换取自由,可是这一条被闻少珍严词拒绝了。
“我做污点证人后出来还怎么混?你见过哪个老大会做污点证人?”闻少珍对前来游说的徐刚说道,“我到底该负多大的责任?不是我们不报警,是你们警方在那个时候能够保护我们吗?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没有多少责任。”
徐刚表示理解的点点头,他清楚深圳最近关于警方出问题的事情已经闹的沸沸扬扬,而针对是不是把浠水帮划为黑社会组织或者是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在警方内部也有争论,如果说浠水帮是黑社会组织,那么闻少珍就必然要被扣上诸多的帽子和诸多的罪行。如果说浠水帮不算是黑社会组织,那么闻少珍可能连个过失的罪名都不会担上,这就是一个概念的解释左右着案情的性质。
徐刚虽然不能算是完全恢复,可是还是带着伤体参与了“沙井斗殴案”的调查和侦破。用林剑锋的话说这叫跨区侦破,避免当地警察因牵涉在其中而影响办案的公正性。事实上沙井警方也成为这次深圳警方的“飓风行动”的重灾区,分局的主要领导都牵涉进去,科以上干部竟然有30%牵涉其中。对沙井分局的重建也是势在必行。按照林剑锋的想法就是先让徐刚从“斗殴案”入手,然后准备把徐刚派到沙井主持分局工作,这样就可以对沙井的警察系统做一次比较彻底和全面的清理。而以徐刚现在的威望和成绩到沙井去升上一级也是顺理成章。
徐利斌在离开深圳的时候私下里告诉了徐刚有困难去找“猞猁”,现在徐刚对闻少珍是无言以对,他也只能先委屈闻少珍在看守所里先被优待着。自己则是在快吃晚饭的时候来到了大力搬家公司。不管怎么样徐刚觉得欠对大力搬家公司一个人情,如果马大力不是暗示自己,那么深圳还真的不知道闹出啥事情来。
“马大哥,你这匹马与求实医院保卫科的马科长有没有多少关系啊?”徐刚一进门就嬉笑着问马大力,“我总觉得你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嘿嘿,那是不可能的。俺的老祖宗是三国蜀中大将斄乡侯马孟起的后人,这可是在老家有族谱嘞。马科长是山西回民,跟俺就不是一道局。”马大力说。
“哈!名门之后果然智勇双全,那天你是不是故意的暗示我屋村里要出大事?所以,你就扮猪吃老虎?”徐刚笑嘻嘻的,“你别怕,我承你的情,今晚请你吃饭,算是小弟我给你陪个礼,那段时间老是麻烦你们,弄错了方向。”
“那你现在还是搞错了方向,你看看俺有那个本事木有?俺要有那个本事,还至于当初搞的差不多要卷铺盖滚蛋回家麽?那是俺兄弟的本事,你要请吃饭就要把按兄弟也带上,到时候你跟他谈,他那里都是精华!”马大力嘻哈哈的说道。
“好啊,你想带上谁就带上谁,反正都是你公司里的人。不过别去的太多了,你总不至于叫兄弟我一顿就破产吧!”徐刚也跟着马大力打哈哈。
“没有问题,我请你好咧,我们公司今天又干完了一单大的,请你吃顿饭木有关系。本来就是要搞个公司小聚餐的,你就当是蹭饭好咧!”马大力爽快的说。
晚上,一群人来到附近的大排档里,大伙嘻嘻哈哈的点菜,喝着啤酒。然后一些有家有口的吃饱了喝足了开始撤退。最后就剩下马大力、高倩和黑子及徐刚。
“天也不早了,我说马哥啊,你是不是把高小姐送回去啊,怎能说你这老板还是要对员工负责的嘛。”徐刚说道,“等一会我买单,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单你不用买了,我已经跟老板打过招呼了,这个店几乎就是我们的食堂了。黑子,你陪徐警官说会话,我送完高倩就回来。”马大力说道。
“马哥,你送高小姐就要送到家,怎么说人家也是女娃娃。这里你不用担心,我就住这附近,回去也方便,这会陪徐警官喝喝茶,没事的。”黑子说完眨眨眼。
马大力微微一笑,那意思是“兄弟的情哥哥领了”。
看着走远的马大力徐刚笑嘻嘻的问,“怎么?马哥送这姑娘还有别的意思?”
“嘿嘿,马哥也老大不小的了,现在公司做的有起色,高倩也是单身一个,我觉得他们挺合适的,平常没机会,现在咱们就成全成全他们吧。”黑子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泥鯭,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问啊?我是猞猁。”
“啊?!”听了黑子的话,徐刚猛的瞪着两眼看着黑子。“弄了半天这里真正掌舵的是你啊!我说马大力原来傻乎乎的突然变聪明了,原来是你在后面支招。”
黑子微笑着不置可否,他静静的给徐刚又倒上茶水。然后就自己喝茶。
“闻少珍是你救的对不对?只有你这样的人才有能力躲过我们警察的追捕,才有能力给他治伤疗伤。唉,我该早想到你的。”徐刚这些日子的疑惑迎刃而解。
“闻老板那里要尽早的放出来,没有他,浠水帮的内讧不会停止,到时候你们还会忙的鸡飞狗跳,他的那个堂弟会把浠水帮带入黑社会的。”黑子说。
“难道浠水帮不是黑社会组织吗?他们与广西帮打斗性质就是帮派仇杀。”
徐刚想起了警察内部的争论,他随口就想问问猞猁的看法。从感情上讲,徐刚也想拉闻少珍一把,可是他对黑社会组织的鉴定没有准谱,如果浠水帮是黑社会组织,那么他要是松了口,带给社会上的问题就大了去了。
“浠水帮算个啥黑社会组织了?难道你对黑社会组织的界定都没有一个鲜明的杠杠吗?”黑子抬头看着徐刚,“连你们警察都弄不清啥是黑社会组织,那你们还怎么去扫黄打黑呢?难怪闻老大死活不信任你们。你们也真是太丢脸了。”
黑子的一番话说的徐刚火气直往上拱,可是又一想人家黑子没说错啊。“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啥叫黑社会组织?你说浠水帮不是黑社会组织的证据在哪里?”
黑子咳嗽一下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掏出香烟抽出来一根点上,“首先你得弄清楚二个概念,第一黑社会不等于是个组织,在黑社会里的人未必是黑社会组织的成员,从事的事情也未必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第二,黑社会组织的特征。”
黑子这刚一开口就让徐刚刮目相看,“真没想到猞猁说话的调理这么清晰。”
“黑社会组织的定义有很多,也很长,真要说起来还听拗口的。不过我简单跟你讲讲你就明白了。首先黑社会组织成员大多数是好逸恶劳好吃懒做之徒,他们压根就没想去干正经的事情。有人说要把黑社会组织逐步的洗白,从事正当的职业。我个人认为那是一厢情愿的不切实际。如果那些人能够干正当工作,他干嘛还去干黑社会啊?不就是这样的一些人总想着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就可以享受人间的快乐吗?他们骨子里是不会去劳动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自己的劳动谋生。这样的人你叫他去做正行,还不如叫他们直接去监狱好了。所以,这黑社会组织里的人基本上没有好人,都是那些好吃懒做的混混,黑社会组织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应运而生的。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转去做正行。随着组织的扩大,那些混混也是要养的,他们没有劳动,没有产出却要花天酒地醉生梦死,那么这些钱从哪里来?单纯的去坑蒙拐骗是不够的,因此他们要从事高利润的行业,伴随他们的总是贩毒贩卖人口和走私。说这样的人可以变好?那完全是自欺欺人,鬼才信。”黑子说着翻了翻白眼。
“依你的意思是入了黑道就没有出头之日了?”徐刚不同意黑子的观点。
“入了黑帮有没有出头的日子你还不清楚吗?作为单独的个体可能有,但是似乎很少,而且下场也不是那么好,组织里总会有人找上门来。有的人远走他乡隐名埋姓,有成功的例子,可是做为黑社会组织你找一个出来完全做正行而不去碰偏门的例子给我看看?”黑子说完掐灭了烟头,“而有些组织则是一群劳动者抱团取暖形成的,比如说眼前的浠水帮,他们都是一群来自浠水乡间的农民,他们到这里为了生存而团结起来,这样的名称也是被外人叫出来的,他们甚至连个规矩章程都没有,靠的就是老乡之间的口口联系。你把这样的一个群体叫黑社会组织?是不是想在审判的时候被律师拿出来当典型?”
“黑社会性质的群体活动不一定需要有什么组织形式的,只要是达到了黑社会性质的标准,一样按照黑社会组织量刑定案。”徐刚认为黑子说的太儿戏了。
“那么你看看闻少珍他干了多少黑社会性质的事情啊?就连找打手都是要花钱的,他们的主体还是劳动者,这与过去的盐帮、簰帮没啥区别。最多就是带有地方公会性质的群体。法官可是不会听你们说的什么活动的性质。”黑子继续说道,“现在,作为这样一个劳动群体形成了群龙无首的局面,闻多珍不仅控制不住这个群体,而且还会把这个群体演变成黑社会性质的炮灰,这才是你所说的黑社会性质了,我听说闻多珍已经搞了帮会的章程和论资排辈的帮内官职,并且还发出了所谓的‘英雄帖’邀请那些真正的黑社会组织的老大来见证他的开山立柜。等到那个时候你们才是真的又多出了一个黑社会组织。”
“啊?!已经有这么严重了吗?”徐刚有些吃惊的问道。
“同样,广西帮的情况也不完全是黑社会,一方面广西帮里的确养着一群光吃喝不干活的打手。他们说是对广西帮地盘的保护。另一方面,广西帮里又有大批的从事着收购和专卖垃圾行当的普通劳动者,他们是社会的最底层,你把这些人也说成是黑社会吗?”黑子的话语音不高,可是字字珠玑。
“按照你的说法,活跃在海边一代的潮州帮也是劳动群体喽?”徐刚问。
“不一样,潮州帮是专职的黑社会组织,他们的成员全部都是靠收保护费和拉皮条以及充当各种付费打手的人,他们完全不劳动,不工作,就靠走私、贩毒、收保护费和在他们控制的商业地段提取交易提成维持组织,这样的组织是地地道道的黑社会组织,是寄生在我们社会肌体上的毒瘤。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黑子斩钉截铁的说着,“还有从香港渗透过来的顺义安,13K等,他们有一部分从事正当行业,但是他们的核心组织成员从事的还都是具有明显黑社会组织的事情,你不至于让我给再去上上这个鉴别课吧?如果说你们内部对闻少珍还有身份的争论,那么只能说明你们内部有人要想把谁搅浑,不要以为经历过这次的行动就可以万事大吉了,事实上这不过是你们内部的一次重新洗牌,总会有些人要继续玩无间道,总会有些人利用这样的机会重新给自己定位。但是你不应该糊涂。”
黑子把话说到这样,徐刚是再也装不下去了,“猞猁就是猞猁,不服不行。那些证据怕都是你弄来的吧?你送给我,再叫我转送局长。我是不是你设计好的诱饵?虽然我这个诱饵吃了不小的亏,不过回想起来还是值。”
黑子有些抱憾的对徐刚笑了笑,“没错,的确是拿你做了诱饵,不过我在他们对你的行动上失算了,回想起来还是对这些人犯罪的决心上估计不足,也没有想到他们会真的铤而走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啊,要是多几个人,也许我当时会想到先向你报警。对不起了泥鯭,我欠你一条命。”
徐刚咧着嘴笑了,“瞧你说的,今后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多帮助我一下,咱们这情就算扯平了。我有几个线人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到时候你就有人用了。”
“你的线人你还是自己留着,我不会接触他们的,我自己解决我自己的问题,这点请你放心。有一点我先向你打个招呼,深圳的江湖可能要起浪。”黑子说。
徐刚点点头,可是他哪里知道这后面竟然起的是惊涛骇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