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说:“这倒像是我姐姐说的一还有吗?”
一纯道:“你姐姐的话只有这些,还有就是老和尚的吩咐,老和尚要你先照看好自己,不要挂念他人,此处对你来说,是个是非之地,宜早早他去,不要远留”
道衍说:“烦一纯师转告师父,弟子明白了,明天一早就离开此处!”
送走一纯,道衍早早上床休息,次日天未明就结账走程,又是十余日路程,道衍回到净慈寺,刚一入寺,尚未来得及回僧房放下行李,值日僧就迎上来说:“道衍回来得正巧,师父正有事找你。”
道衍问道:“师父找我,必是账目上的事,我放了行李就去。”
值日僧说:“好像不是账目之事,你去了自会明白,这行李小僧帮你拿回就是。”
说着从道衍身上摘下包被,道衍来到方丈室,智及一见他就说:“道衍,你回来得正好,有两位平江来的客人等你几天了。”
道衍不安地问道:“平江来的客人,他们现在何处?”
智及道:“他们哪里也不去,只在寺里专心等你。”
道衍一听只是暗叫苦也。
道衍自吴县回来,智及禅师就告诉他有两位平江来的客人在寺里等他。
他心里一惊,知道所谓的客人一定是李行素。
眼见躲避不了,便向智及问了客人的住处走出方丈室,道衍来到客人房里看时,果然是李行素。
另外还有两名面熟的随从,李行素一见到他,屏退两名随从,然后如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抓住道衍的手:“总算又见到你了大师。”
道衍的表情却甚是生硬,只是站着不动,冷声说:“斗胆问一句话,我姐姐一家是否在你们手中?如是,请请李丞相首先杀了道衍!”
说着便下跪请死。
李行素愣了半天说:“本官确想找到你姐姐,为此还派人随你去了吴县,如果此行找到了,你姐姐就在我们手中。”
道衍松了口气说:“难怪我道刚才那两个人甚是面热,如此最好,我们有话可说,否则小僧不会有只言片语与你!”
李行素脸上的肌肉扭动着,但还是忍住怒气,尽量心平气和:“大周的形势不用介绍你也知道了,本官奉吴王之命,向道衍师父计教,要如何方可扭转局面?”
道衍反问:“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李行素说:“当然是听真话。”
道衍说:“若听真话,小僧也有一个要求。”
李行素道:“请问,是何的要求?”
道衍说:“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既是真,必很难听,就怕丞相动降罪于小僧,你们一错再错,大周已经无可救药了!”
李行素一惊:“何为一错再错?”
道衍说:“至正十年,小僧醒丞相,你们还有一次不可得的良机,可惜你们错过了!”
李行素道:“你说的是与陈友谅结盟之事,当朱重八调转马头南下之际,陈友谅确确实实派信使与大周结盟,当时本官提醒了诚王,可惜他没有听,现在想起确是失去一次良机,那第二错又在何处?”
道衍说:“第二错,在至正二十三年。”
李行素见道衍停下不说,认真想了一会说:“这一年我们正当兴旺,这这一年诚王派张士信,吕珍率十万大军进攻诸全,结果不光是大获全信,还杀了红中军第一号人场刘福通,这应该不是错事吧?”
道衍说:“大错特错!”
李行素不解:“如何叫大错特错?”
道衍说:“众所周知,红中军起事的是刘福通,朱重八最早也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兵,朱重八能有今日,全在刘福通提携之功,在红中军内部,韩林儿是个傀儡皇帝,天下人都看得清楚,只要刘福通在,韩林儿永远都是第一号人物,他来重八也只能坐第三把交椅。”
李行素明白过来:“你是说我们杀了刘福通,是帮了朱重八的忙?”
道衍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李行素道:“可是现在韩林儿还是皇帝一一”
道衍说:“吴王还在,韩林儿的位当然不会动摇,一旦天下都荡平了,最后一个该死的就是韩林儿!不信你等着瞧。”
李行素叹道:“如此说来,那刘福通实在不该杀一一”
道衍说:“以朱氏的性格,迟早要称帝,刘福通不死,他的野心迟早要显塞,那时你们还有刘福通这个盟友啊。”
李行素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你既然说大周无救,我们将会有什么结果呢?”
道衍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今天小僧已经说得够多了,罪过,罪过!”
李行素道衍不再多说,道:“自古天意难违,既然是命该如此,时至今日只能认了。”
说着谓然长叹:“谢谢道衍师指点迷津,下官就谢过,若有缘,他日必得见,无缘那也是天数矣一一”
道衍见李行素欲收拾行李离去,因道:“小憎还有一事相求。”
李行素道:“你说话。”
道衍说:“丞相对小僧的行进了如指掌,必是从王行处得来,王行是我多年旧友,又是不可多得的江南名士,他来杭州之作为冒犯了大周,还望丞相放他一马。”
李行素道:“实不相瞒,下官本要与他计较,今看在你的份上,且放过他一次。”
道衍仍不放心,向李行素问了王行的住处,便来到断桥附近的某客栈。
只见外围有不三不四的人在晃悠,道衍却径直进入客栈敲门,门开处,王行一见是道衍,急忙把他进房里,惊恐地说:“你为何也来了?此地很危险,我们可能被发现了,外面都是可疑人!”
道衍说:“不用怕,小僧已经跟李行素说好了,他容应不为难你,要不了多久,外面的人自会撤走。”
王行道:“李行素找到你了?”
道衍说:“找到了,我从他住处出来。”
王行不安道:“没有人知道你的去向,必是我暴露之后连系了你。”
道衍说:“他们没找到我姐姐,麻烦不太大,他没有为难我,还答应放你一马。”
王行道:“他愿意让步,我估计道衍师是付出了的。”
道衍道:“也谈不上付出,只是为他指点一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大周政权反正就是那样了,谁也无力回天。”
王行打开窗子,窥见门口可疑人员果然散去,放下心来,对道衍说:“李行素还算是个守信用之人。”
道衍问:“朱元璋守信用吗?”
王行道:“主上当然也守信用,不然如何号令三军?”
道衍又问:“你今次来杭州干此等事,如果换上朱元璋,他会象李行素那样放你一马吗?”
王行道:“换了主上,那是绝不可能的!别说我还是敌人,就算是红中军内部人犯下错误,他也绝不通融。”
道衍说:“在大周这边,不光李行素心善,就是张士诚也算个厚道人,只是自古得天下者必心狠手毒,好人往往是要被吃掉的,眼见得张士诚也难逃此宿命。”
王行道:“我们主上很快就要进攻杭州,此处是不能待了,道衍师若无去处,何不随同小生一起回应天府?宋老如今还常念你呢。”
道衍道:“时间已经过去多年,元史应该也等备得差不多了,小僧不尽一力,如何敢贪功呢?”
王行说:“去应天府也不一定就是编史书,你是佛门中人,终归要谈经论佛吧那里有一个高僧考叫宗泐,不知道衍师是否听说了?”
道衍道:“久闻其名,如雷贯耳,知道他不仅精于佛典,还是个有考望的诗家,只是无缘得见,施主与他相识?”
王行说:“不仅只和识,还称得上相知,你不在应天的时候,原北郭诗社的友人常和聚一起,这位宗也是每会必到,所作之持亦为道友赫道。”
道衍动心道:“佛与为学一样,忌孤随基闻,宜博采众长,小僧本欲前往,不知智及师这里愿意否?”
王行说:“宗泐与智及禅师是要好的道友,只要你说是去宗泐处,他没有不同意的。”
道衍道“:如此,小僧愿回寺一试。”
王行见道衍要走,速道:“外面可疑人虽已散去,只恐又有变数,我得另选客栈等你,自净慈寺往东,有一个悦来客栈,无论智及禅师同意与否,你都要来悦来客栈回个信。”
道衍又回到净慈寺,向智及提起要投奔应天府的宗泐法师,智及道:“自古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方有长进,宗泐是位难得高人,你去到那里必有所获,本寺本来少不得你,但为你前程,为师不留你,道行师何时成行?”
道衍说:“有位期友正好回应天,小僧即日起程。”
智及道:“本来时刻可走,有一事,恐怕要成搁些许时辰,出城往东有个普济寺,那里有个溥洽法师,你知道否?”
道衍说:“溥洽乃杭州名僧,弟子有何不知?本欲认识,只无缘得识,禅师为何提他?”
智及道:“其实溥洽亦早知你,或是机缘未到,你们不能相识,他也来过净慈寺多次,还留了话在贫僧这里,我若是要离开净慈寺时,务必到他处一趟,你去了自会知道。”
道衍就此别过智及,回到僧房收格行李,来到普济寺,已是酉牌时分,道衍向执事僧报了名号,说是要找溥洽,不一会执事僧回来问道:“溥洽法师正忙,他要我问道衍师是经过此处,还是特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