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言嘴角微微一僵,刚刚的消息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将自己想出府的想法提前告知北宫夜,是希望对方对她放松警惕,到时候,行事会方便一些,哪里能够料到这北宫夜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以前的纪岩峰可不会像如今这般善变啊……也罢!叶非言叹了口气,幽深的眸子里分不清是喜是悲,当年离合宫的右护法,她叶非言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看清过。
第二天的早晨,天还没大亮,北宫夜就起身出了竹楼,往梅园的方向走来,他走得极慢,有时候会瞧瞧路旁还带着露水的花草,有时候会向路过他身边、对他请安的下人点点头。
这样的家主在下人们眼中,是有些反常的。
北宫夜绕过湖心亭,踏着早上的第一缕晨曦,来到了梅园院子前,守在大门两旁的护卫没想到家主会在这个时辰来梅园,不由得微微一愣,正准备请安,却被北宫夜挥手阻止了,两护卫对视一眼,目送着自家家主进了院子里面。
行至紧闭的红漆雕花木门前,不知想到了什么,北宫夜抬起的右手又放了下去,转身走向了庭院正中间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秋日的早晨带着些许凉意,早早便没了睡意的叶非言正躺在锦被之中发呆,七日的时间已到,是时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不知过了多久,清水阁的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闻声,正在假寐的北宫夜瞬间睁开了双眼,一抬头,便陷入了一滩汪洋之中。
那人的眸中洒满了阳光,是他们这种人永远也不会有的。
望着朝阳下的叶非言,北宫夜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不容易可以出来透透气的叶非言本来心情极佳,可在看清了院中的人以后,她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了。
这人没事来这么早干什么?
叶非言收了笑意,朝着北宫夜的方向走来,“不知……北宫家主什么时辰来的?在此等候了多久?”
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叶非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指了指梅园的出口,笑道:“我们是现在就出去吗?”
望着叶非言面上挂着的假笑,北宫夜的神色立马阴沉下来,答非所问道:“唤我北宫夜便可!”语落,转身朝着梅园外走去。
这人又是在发什么疯?叶非言腹议了一番,赶紧跟了上去。
从北宫夜这个多变的性子来看,叶非言觉得自己得尽快摆脱对方才行,否则,没等到她有能力杀北宫夜,自己就被对方给弄死了。
出了府邸,外面的街道仍然如前段时间般热闹,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主要是叶非言在闲逛,北宫夜则守在叶非言身边,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偶尔有几个江湖上的人士上前来和北宫夜打招呼,北宫夜也只是回礼一番,便不再有过多的交谈。
岂料,眨眼间的功夫,刚才还在买长剑的叶非言就消失在了原地。
北宫夜低咒一声,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瞬间化为粉末,不过刹那的功夫,诡异的笑容爬上了他的嘴角。
直到北宫夜走远,躲在摊子下的叶非言才掀开粗麻布,从木板下方钻了出来,这一招,可是她以前做乞丐的时候,被人追着打练出来的。
从出府开始,叶非言就在寻找可以容得下她的摊位,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刚才,终于让她给找到了,恰巧有人上来给她当挡箭牌,她正求之不得呢!
叶非言得逞一笑,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反方向跑。
小样,还敢和她斗!
还没跑几步,笑意便僵在了叶非言的脸上,“你……你没走?”
北宫夜满脸笑意,一步步朝着叶非言走来,那渗人的笑意落在叶非言眼中,简直比有人拿刀砍她还难受。
她怎么忘了?对于这种小把戏,她远远不是这人的对手!当年的叶非言比不过纪岩峰,现在的叶斐也逃不出北宫夜的手掌心。
叶非言一步步往后退,一个不留神,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之中,叶非言暗骂一声倒霉,正准备转身道歉,却发现对面的北宫夜变了脸色。
“真是好久不见呐,右—护—法!”
雄厚阴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叶非言心中一震,怎么又和这人碰上了?相比于北宫夜,当年的左护法顾玅对她的了解更甚。
若是和北宫夜呆在一个屋檐下,她还能压制住心中的怨气,好好地演演戏,可要是被顾玅发现了异样,她没有信心能够骗得过他。
“你一直跟着我?”北宫夜直直望着顾玅,将此刻正挡在顾玅身前的叶非言当成了空气。
顾玅也没太在意身前的人是谁,只是觉得挡了自己的路,将人往旁边一推,就准备拔剑,双眉一横,挑衅道:“是又如何?”
“顾玅你不要欺人太甚,这些年来,我对你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说这话时,北宫夜周身的气势变了又变,就连对面的叶非言也感受到了北宫夜的怒气。
可顾玅完全不在意般地笑了笑,“极限?本宫主对你可从来不存在什么‘极限’,北宫夜,有我顾玅在的一天,你就不想有安宁的日子过,我要你……”他说着,放缓了嗓音,“生不如死!”
叶非言没想到这两人会变成这般水火不相容的境地,当年,两人的关系虽然谈不上好,但是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方,甚至有一次在出行任务的时候,顾玅还救过北宫夜一次。
看现在这情形,两人等会儿应该有一场恶战要打,看来,她的机会就要来了!叶非言暗自盘算了一番,不留痕迹地朝人群中隐去。
对于叶非言的一举一动,北宫夜都看在眼中,只是现在的这个情形,他根本就没法阻止。
深呼一口气,北宫夜双眼紧闭,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我们换个地方打!”
顾玅哪里会顾那么多,见北宫夜拔了剑,二话不说,便出了招。
数十招下来,两人不分上下,只是北宫夜尽量将两人的决斗场往凌双城外引。
这下,顾玅了解了北宫夜的真正意图,原来对方是不想在武林大会之前,给北宫家脸面上抹黑,他偏偏不如他的意。
一人要往成外打,一人偏偏向城内引,叶非言见时机差不多了,身形慢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听说恒阳子这段时间都会住在武林盟主醉落寒的庄子上,就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了。叶非言边走边想,待来到醉落山庄,才意识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进去。
突然,右手心传来了一阵凉意,叶非言转身一看,身后的人正是在古凌河遇见了那只黑狐狸。
这人是什么毛病?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牵一个‘男子’的手?她可不想被人说成是断袖。
极快地将手从姜轻尘手中抽出,叶非言看着眼前笑得畅快无比的人,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抬手就在姜轻尘脸上摸了一把,末了还给与了一番评价:“手感倒是不错!”
叶非言放肆的动作让姜轻尘触不及防,以致于过了一两秒,被摸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也不要觉得我占了你便宜,这长在手上的是肉,长在脸上的,也是肉,我们两最多算是扯平了!”叶非言憋着笑意,继续装作一本正经道:“我这是告诉你,陌生人的手不可乱牵,若刚才你牵的是一个女子,人家可是要找你负责的……”
说到最后,叶非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姜轻尘回过神来,捏紧了刚才牵了叶非言的右手,指尖上的凉意早已经消散,他却觉得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盘,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就在刚才,他以为出现了奇迹,在人群中不经意地一瞥,让他以为画上的那个人回来了,鬼使神差地便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想将人转过身,看看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只可惜……是他妄想了!
“原来是斐小公子,幸会幸会!”
姜轻尘面色平静,眼中虽有笑意,可叶非言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幸会幸会!”叶非言附和了两句,觉得两人现在的处境实在尴尬至极,搞了半天,她刚才说的话,对方压根一丁点儿也没有听进去。
仔仔细细将眼前人打量了一番,姜轻尘完全没有找到两人相似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魔了,竟将一个男子看成了女子。
在姜轻尘观察的这段时间,叶非言脑中警铃大作,难道说……这人也看出了她是女儿身不成?不应该啊,该伪装的地方,她都已经做好了伪装,这人是怎么起疑的?
“怎……怎么啦?难道是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成?”叶非言干笑两声,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侧了侧头以转移自己的视线。
突然间,姜轻尘风驰电掣般将叶非言挡住的那只手给扯了下来。
手腕上传来的痛意使得叶非言十分不悦,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叶非言转过头直视姜轻尘眼底:“不知……阁下到底想干什么?”
叶非言眉目中带着怒气,嘴角却挂着淡淡笑意,澄澈清明的眸子一瞬间化为了一片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