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夜这一次离开,便再也没有回过头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压在叶非言心头的大石块算是彻底被放下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一副身子骨养好,养好了才能去武林大会,才能有机会拜入恒阳子门下。
既然北宫夜说没有见到风花,说明风花还活着,那些人的目标是她,短时间内,风花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叶非言敛了心神,发现自己体内通透了很多,甚至比受伤之前更加有力了,惊讶之余,叶非言面上浮现了一丝讽刺的笑意,北宫家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家,这平常用的大夫比那皇城里的御医还要厉害几分。
此刻正在湖心亭喝酒的怀阚猛地打了个喷嚏,不在意地拢了拢肩上的大氅,看着对面的人道:“这湖面上的风怪阴冷的,我这还没有坐多久,就快染上风寒了。”
“难道不是因为你身子太弱的缘故么?”北宫夜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瞟了一眼对面的人,“那人……你怎么看?”
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放,怀阚显得有些不服气,“什么那个人,那女子可是叶明山庄的‘少庄主’,她的事,你还是少插手为好。还有,我身子一向好得很,说不定,刚才是有人念叨我!”
怀阚说着,将手中已经见了底的茶杯往北宫夜跟前一伸,“来,再来一杯,你这里的千山玉雪总是和别处的不同,带着……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见对面的人霸着茶壶不动,怀阚伸出去的手又向前进了几分,他够着脖子看了看桌上的茶壶,又对着北宫夜使了使眼色,表示自己的茶杯已经见底了。
哪知对面的人,权当没看见似的,招过一旁的丫鬟,竟然直接将茶壶给端下去了,气得怀阚失手打碎了手中的茶杯。
“这茶杯可是用上好的高岭土烧制的,千金难求,摔坏了,你可得赔!”北宫夜瞥了眼地上的碎片,不慌不忙道。
闻言,怀阚手指北宫夜,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有千山玉雪,我们当初可是约定好的,救人一次,品尝一杯,刚才,你已经喝过了。”北宫夜仿佛没有看见对面被他气得面红耳赤的怀阚,继续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怀阚大袖一挥,面上气得发抖,“北宫夜,你有能耐,下次就不要再找我救人!”说完,怀阚跺了跺脚,转身出了湖心亭。
看着怀阚渐渐远去的身影,北宫夜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每次都是一样的话,怀阚没有说腻,他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就不能换个新颖点的吗?
视线从远处收回,北宫夜将属于他的那盏千山玉雪端在了手中,轻轻晃了晃杯身,杯底已经被泡开的嫩叶立马在水中打起了旋儿。
待玩够了,北宫夜才腾出一只手,伸向了一旁婢女所站的位置,婢女立马会意,将手中的茶壶放在了北宫夜手中,接过茶壶的北宫夜缓缓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了湖心亭外围。
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条鱼儿跳出水面透透气,北宫夜提起手中的茶壶,将早已经凉透了的千山玉雪尽数倒入了湖中。
如果怀阚对千山玉雪没有那么痴迷,可能会发现:北宫夜每一次用千山玉雪招待他时,坐在他对面的人从来没有真正地动过桌上的茶。即便是和他抢,也是只抢不喝!
“你们喜欢喝……我偏偏不想给……”北宫夜持续着刚才的动作,望着湖面自言自语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地皱了皱眉,反手就将茶壶和茶杯掷到了地上。
紧接着,北宫夜带着怒气的嗓音伴随着陶器摔碎的声音在湖心亭中响起:“将这里打扫干净!”
“是!”
另一边,已经行至府邸门口的怀阚突然想起北宫夜对他说的话,转身朝着梅园所在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躺在梅园正盯着床帐顶上绣纹发呆的叶非言便听见了门外面有人请安的声音,浑身打了个激灵,叶非言立马闭上了双眼。
她现在可不想再花费一番心思去应付北宫夜,还是装睡来得自在些!
因为担心吵到房内的人,怀阚尽量放轻了脚步,待他行至到床边,发现叶非言正在熟睡时,怀阚面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精彩来。
从医者的角度来看,此刻正躺在床上的人是该好好休息,不然,那副身子骨就不用要了,可他现在来是要询问一些事情的,这人若是睡着了,他该怎么询问?
怀阚纠结了半晌,硬是没有将人给叫醒,反倒是叶非言快要装不下去了。
我都已经睡着了,这人怎么还不走?叶非言心中咆哮不已,面上却睡相甜美。
“莫非那小子是在诓骗我?这人明明还是一副没有清醒过来的模样!”怀阚自言自语了一番,上前准备给叶非言把把脉。
就在俯下身的一刹那,怀阚对上了一双带着水汽的眼,不由得一愣,下意识便解释道:“我……我只是想给你把把脉,没有其他的意思!”
叶非言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怀阚,直到把怀阚盯得红了脸,她才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想到,这人如此不经逗,刚才她还在酝酿对付这人的办法,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嗯,把脉!”叶非言眼珠一转,将手臂从锦被中伸了出来,“你看看,我病得重不重?是否还有救?”
本来想再次把把脉,看眼前的人为何会提前醒过来,怀阚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将手搭在了叶非言的脉搏处。
从脉象上来看,这人的确应该明日辰时才会醒过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怀阚想得太过投入,迟迟没有将放在叶非言手腕处的手收回。
“看来我是病得很重了!”
叶非言突然的出声,打断了怀阚的思绪,待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不该放的位置时,怀阚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叶少庄主何出此言?”
闻言,叶非言特意将手臂从怀阚手底下收回,笑道:“不然公子为何一直不将手移开呢?”
这一句话堵得怀阚百口莫辩,当瞧见叶非言眼底的笑意时,怀阚才明白,眼前的人是在揶揄他。
“告辞!”气昏了头的怀阚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转身就往外走。
他觉得自己可能和这座府邸的人犯冲!就连一个陌生人,也能趁机取笑他!
叶非言没想到来人会走得如此潇洒,她还以为对方来此处,是有事情找她呢!她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询问,可不能让人随随便便就离开。
“作为医者,诊治了病人,却不告知病人病情和治疗的方法,可是不遵从医德的……”眼瞧着快走到房门口的人停了步子,叶非言得逞地勾了勾唇。
明知道对方用的是激将法,怀阚还是快速地将自己刚才诊治出的结果告诉了叶非言:“你这病是从小形成的,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根治,为了防止它继续恶化下去,你还得按时吃药,少费些不该费的心思!”
他说着顿了顿,突然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又补充道:“不出七日,你便可下地行走,可你若是想参加武林大会,和人比武,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说这一番话时,怀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朝房内的人发火,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很明显,里面的那个,恰好是!
当听完这一番言辞之后,叶非言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对着怀阚诚恳地道了一声谢。
对方说得一点儿没错,她这病需要静养,忌费心神。若是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养着,说不定几十年后,这病就痊愈了,可她等不了,也不想等。这也是她直接选择拜入恒阳子门下,而不是去寻找神医孟希之的原因之一。
当叶非言回过神时,房内已不见怀阚的身影。
一直隐在暗处的北宫夜在怀阚离开之后,才从长廊的拐角处现了身,冲着叶非言所居住的房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梅园。
接下来的几日,叶非言为了能够早点好起来,每天都按时按点地吃药,而北宫夜每次在叶非言吃药的时辰,都会准时出现在梅园中。
有时是坐在庭院的石凳上喝茶,等服侍叶非言的婢女出了房间,北宫夜就会将婢女叫到跟前询问一番;有时干脆直接进入房内,亲眼盯着叶非言喝药。
从北宫夜这几日的一举一动来看,叶非言知晓对方还是在怀疑她。只是她有些不解,现在的她到底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值得对方怀疑?
要武功没武功,要气势没气势。恐怕全身上下,唯有‘叶非言’这三个字,与原来的她有些关系。
不过,对方既然想观察,那就观察好了,看他北宫夜能看出个什么!
叶非言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一旁的婢女,顺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明日她就能下床行动了,得想个法子将北宫家的钉子甩开才行。
坐在圆木桌旁的北宫夜见叶非言喝完了药,像往常一样,准备起身往外走,不料,一直把他当空气的人毫无预警地出了声:“明日……我想出去一趟,希望贵府能够多派些人手保护我的安全。”
北宫夜面上一愣,思量一番后,才道:“不用,明日……我来陪你!”
不紧不慢地说完,北宫夜缓缓朝着门外走去,微微勾起的嘴角显示他现在的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