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蛮夷子,竟敢扰了爷的兴致?”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位满脸横肉、身着华服的刀客怀中搂着瑟瑟发抖的红衣姑娘,趾高气扬地从人群中缓缓晃了出来。
见怀中的姑娘害怕得紧,那刀客大大咧咧地骂了两声,将红衣姑娘推到了一边,转手抽出了背后的大刀。
时常来这潇湘馆的客人都对这出头的刀客有些了解,听说是哪国的贵公子,手上没几分本事,却喜欢到处惹事,每每来这武林大会,最后都会被人打得趴着回去。
可这人就是不长记性,也不长进,也不知道近年来武功进步了没有,那蛮夷子看着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被称作‘蛮夷子’的五人紧紧凝视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刀客,目光如狼。
“大哥,您别动怒,我这就是将他解决了。”脸上有条疤痕的‘蛮夷子’上前制止了正准备动手的人,望向刀客的眼中流转着一股邪气。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如风一般划过,待众人回过神来,发现刚才还十分神气的刀客已经倒在了地上,顿时,大堂内一片哗然。
那脸上带疤痕的‘蛮夷子’吹了吹额前的碎发,望着众人的眸中满是轻蔑,“叫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过来……”
一样的话,这一次却再没有人敢上前了。
叶非言将底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当目光落在那五人身上时,她的眸子如夜般,泛着冷意。
或许,当初在凝雪阁所发生的一切,就是这帮人所为。
那刀疤‘蛮夷子’一语过后,喧闹的大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柳茵茵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提着坛上好的梨花落,缓缓走了出来。
将手中的酒往那五人所在的方向掷去后,柳茵茵翻身坐在了桌面上,修长白嫩的腿从长裙下探出,一双含波的眸子带着点点媚意,欲拒还休,姿态万千。
这哪里是潇湘馆的老鸨啊,分明是一个勾人的小妖精。
“嗯,不错!”为首的‘蛮夷子’眯着眼,笑看着柳茵茵点了点头,“过来!”说完,朝着柳茵茵招了招手。
柳茵茵好似没听见般,半歪着头,望着‘蛮夷子’手中的那坛酒,好似突然想起什么,直起腰身对着那坛梨花落指了指,无辜道:“那坛酒是我的。”
那模样,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这下,为首的‘蛮夷子’来了兴趣,竟真的提着手中的梨花落缓缓往柳茵茵的方向走来,叶非言望着这奇怪的场景,弄不明白柳茵茵到底想干什么。
待‘蛮夷子’行至跟前,柳茵茵娇笑一声,用脚轻轻踢了踢‘蛮夷子’的腰间,“你是哪里来的?是来寻我的吗?”
“我来自……”
“大哥!”就在那‘蛮夷子’快要说出口时,一道呼喊声突然从背后传来,‘蛮夷子’瞬间清醒,铜铃般大的眼眸中盛满了怒火,“你敢魅惑我?”
说话间,‘蛮夷子’狠狠砸了手中的酒坛子,只听‘噼啪’一声,酒水四溅,刹那间,整个大堂内被酒香味占满。
叶非言皱了皱眉,脑中一道灵光闪过,陡然捂住了口鼻。
这坛中装的怕不是酒这么简单,刚才她还在纳闷,有人闹事,这柳茵茵身为潇湘馆的老鸨,为何迟迟没有露面,原来是去取东西了。
只是盛怒之下摔了一坛酒而已,并没有多少人在意,柳茵茵余光扫了眼地上的碎片,心中冷笑。
“刚才是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大堂内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好像是这老鸨使了什么妖术。”另一个人跟着附和道。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忍不住插话了,“呸,这他么叫‘媚术’,媚术,听说过没有?”
刚说话的两人同时转身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叶非言一眼,然后不再说话了。
三楼太高了,没有内力的叶非言一直听不清底下的人在说什么,待大堂内的酒味儿散得差不多了,便悄悄下来了,哪想到她刚像耗子一样躲进人群中,就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也不知这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连媚术都没听说过。
叶非言摸了摸下巴,找了个离柳茵茵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官说笑了,食色,性也!客官刚才只是看见美人时的正常反应,怎么能说是奴家魅惑你呢?”柳茵茵说着,轻轻将手抚在了正掐在她下颌的手背上。
那‘蛮夷子’与柳茵茵对视了半晌,突然咧嘴一笑,放开了柳茵茵,雄厚的声音从他的四方阔口中吐出:“你还是第一个与我对视而不害怕的娘们,今晚就你了!”
在‘蛮夷子’放手的那一刻,柳茵茵顺着桌面,灵敏地转到了另一边,末了,抬起头嘴角微勾道:“可客官刚才没有喝我柳茵茵的酒,怕是不成了。”
柳茵茵话音刚落,立在桌前的‘蛮夷子’脸色便拉了下来。老子好话说尽,这娘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隐在人群中的叶非言察觉到‘蛮夷子’的情绪不对劲,正准备出声提醒柳茵茵,突然发现远处的四人抱着头缓缓蹲了下来。
“大哥,那酒中怕是有毒。”
听见叫喊声,‘蛮夷子’转身看去,发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四人嘴吐白沫,脸色发青,纷纷倒在了地上。
‘蛮夷子’反手抽出腰间的弯刀就向柳茵茵砍去,怒不可遏道:“你敢阴我?”一招未落,便脸色发青地跪在了地上。
柳茵茵恢复了老鸨的气质,摇着手中万年不变的蒲扇,笑容满面地行至到了‘蛮夷子’跟前,“你这人真好笑,刚才那坛酒可是你自己打碎的,怎么这下又怪起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坐在人群中的叶非言听了这话,嘴角狂抽,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很不要脸了,没想到有人比她还不要脸。
柳老鸨啊,若像你这样的都叫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这天底下就没有母夜叉了啊,你的脸呢?
叶非言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刚一起身,又狠狠地跌坐了回去。
她好像轻微中毒了。
额头上的冷汗直往外冒,叶非言面色平静地擦了又擦,心里在骂娘。
谁能够告诉她,除了那五个闯入者,这满堂的人为何只有她中了毒?为了避免中毒,她可是等酒气散了才下来的啊……
叶非言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她怕她一动,就会从圆凳上掉下来,光想想那场景,叶非言就觉得牙疼。
待堂内的五人都躺下了,柳茵茵收起了常年挂在嘴边的笑意,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模样看起来有些吓人。
“天晚了,明日便是武林大会,大伙都回吧!”柳茵茵语气平静,就是最简单的陈述。
可人们却觉得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多说一句话,该往外走的一刻也不停留,该往里走的缩缩身子便小跑进去了。
最后,大堂内只剩下八人。
躺着的六个,坐着的一个,站着的一个。
“你为何不走?又想在堂内坐一夜?”柳茵茵看着坐得端正的叶非言,目光森然。
叶非言心下一抖,欲哭无泪,她也想走啊,可是脚迈不动啊。
“你将我的毒解了,我立马就走。”
闻言,柳茵茵轻笑一声,迈开步子朝叶非言走来,视线在叶非言脸上扫了一圈,问道:“中毒了?没喝酒?”
叶非言昂着头,眨了一下眼睛。
酒?原来这潇湘馆的酒就是解药。她好似真的一口都没有喝过。
想着,叶非言吃力地拿起一旁未开封的酒坛,掀开红布条,抬头便喝。
柳茵茵在一旁看着,笑得花枝乱颤,“昨日个递到你跟前,你不喝。”说着,柳茵茵摇着手中的蒲扇,随意地靠在了圆木桌旁的红漆柱子上,在她旁边,是那把惹事的大刀。
望着刀刃上方的窟窿眼,柳茵茵靠近顺着窟窿眼吹了口气,一双眼盯着正在灌酒的‘少年’,幽幽道:“怎么?不怕这酒有毒了?”
叶非言喝酒的动作一顿,放下了手中的酒坛,清冷道:“我不能喝酒!”
这话听起来像是辩解,可她是真的不能喝,一喝就会出事。
在做乞丐的时候,叶非言从来不知道酒是个什么滋味儿,等做了离合宫的宫主,丰鼎天不让她喝,说酒会误事。在丰鼎天死的那天,她破例地喝了一次,最后是被北宫夜从离合宫的蛇窟中背出来的。
后来她听说,蛇窟里的蛇全死了,条条死无全尸。没有人知道她入蛇窟干什么,又是怎样将那些数都数不尽的长蛇杀干净的。
自那以后,叶非言便再也没有碰过酒了。当然,不是她没有胆量碰,而是那一生太短,缺了喝酒的时机与机会。
“不能喝酒?你若是喝了酒,会怎么样?”柳茵茵一手搭在刀背上,看着叶非言,认真道。
叶非言耷拉着脑袋,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废,就在柳茵茵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叶非言却猛然抬起了头,念叨了一句:“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