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柳茵茵先是一愣,继而娇笑起来,听这话,看来是真的极少喝酒呢!柳茵茵笑着,握住面前的刀把,将插入红漆柱子上的大刀拔了下来,随意扫了一眼,转手将刀扔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惊得叶非言从圆木凳上摔了下来,叶非言揉着屁股,迷糊地看了眼不远处的柳茵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不说话,闷着头就往外走,柳茵茵摇着手中的蒲扇,不近不远地跟在叶非言身后。
叶非言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潇湘馆的大门口,红着脸瞥了眼躺在地上的‘蛮夷子’,摇了摇脑袋,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抬腿就在‘蛮夷子’脸上踢了一脚。
“喂,你挡着我的路了!”叶非言踢完,朝着‘蛮夷子’大吼了一声,见地上的人不动,又踢了两脚,直接从人身上踩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没站稳,差点又摔倒。
跟在身后的柳茵茵正笑着,无意间瞅见刚才被叶非言踩过的‘蛮夷子’眼皮子动了两下,好似有醒过来的迹象,柳茵茵收了笑意,面色一沉,视线在已经走远的叶非言身上和躺在地上的‘蛮夷子’身上转了一圈。
看来,她是看不成那小子醉酒的模样了。柳茵茵暗道一声,右手朝着潇湘馆大门的方向扫过,下一刻,只见两旁厚重的红漆大木门缓缓朝里合拢。
夜已深,街道上没什么人,叶非言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又哭又笑,也不知道在哭笑什么,在暗处,一道青色的身影紧紧跟在她身后。
估计是累了,叶非言甩了甩袖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谁敢和老子抢东西,老子剁了他!”叶非言大吼一声,右手直直地指着空无一人的正前方。
一语过后,叶非言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腿脚不安分地往后蹬了蹬。
隐在暗处的姜轻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至叶非言跟前,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姜轻尘几乎闻不到叶非言身上的酒气,不明白怀中的人到底是怎样喝醉的。
难道是一杯倒?想着,姜轻尘望着怀中的人勾唇一笑,“既然喝不了,为什么偏要去碰呢?”
面色潮红的叶非言吧咂了两下嘴,不耐烦地挣扎起来,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了一番,好像是在使什么招数,时不时会误伤到正搂着她的人。
见叶非言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姜轻尘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将胡乱动的两只手锁定在了怀中,哄道:“听话,不要乱动。”
陡然间被人困住,叶非言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睁着一双带着水汽的眼睛,巴眨了两下,“你是谁啊,凭什么管我?”
还未等姜轻尘有所回答,叶非言又开始闹腾起来,嘟着一张嘴,叫嚷道:“我不管,我要背!”
“花样还真多!”
嘴上说着数落人的话,姜轻尘却在下一刻放开了怀中的人,缓缓地蹲了下来,“上来吧!”
见状,叶非言咧嘴一笑,欢欢喜喜地跳上了姜轻尘的背部,紧接着,一双手死死地环在了姜轻尘的脖颈上。
姜轻尘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额上青筋暴起,清冷的嗓音中染上了一丝怒意,“将手放松!”
“啊?”叶非言半歪着脑袋,盯着姜轻尘侧颜的眸中满是无辜,“若是松手了,我就掉下去了,马儿马儿,你怎如此不听话?”说话间,她的手搂得比刚才更紧了几分。
那声‘马儿’差点让姜轻尘将手中的人直接扔出去,姜轻尘深呼一口气,不再搭理背上神志不清的人,开始往弑杀台的方向走。
武林大会还过三个多时辰就要开始了,这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灌醉了,真是好样的!
姜轻尘走走停停,背上的人一直不安分,不是在他肩膀上咬两口,就是用拳头往他身上抡两下,再好的容忍度在这样的情况下都会被磨光。
前面就是弑杀台了,姜轻尘转过头瞅了眼正在揪他头发的人,面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突然,他两手一松,毫无防备的叶非言身子往后一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摔不要紧,倒把人给摔清醒了。
摊在地上的叶非言重重敲了两下额头,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了般,哪里都疼。
待恢复了些力气,叶非言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发现跟前正站了个人,天还未大亮,她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以为自己又落到了哪个仇家手中。
暗道一声倒霉,叶非言随手抓了一把黄土,眼看着那人正向她靠近,叶非言心中一沉,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反手就是一把黄土。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姜轻尘停了脚步,鼓动着真气的右袖向前一挥,扑面而来的黄土瞬间转了方向,朝着叶非言而去。
“还知道用黄土袭击人,看来是清醒了?”清冷的嗓音淡淡地从喉间溢出,如圭幽山上的泉水,叮咚一声,划开了叶非言心中的惶恐。
“原来是你!”叶非言略激动的嗓音中杂夹着一丝欣喜,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黄土,两步作三步地行至到了姜轻尘跟前,待看清眼前人的面貌,叶非言浑身上下才放松下来,庆幸地拍拍胸脯,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来杀她的,真是太好了!
姜轻尘无声地瞥了眼叶非言,目光森然,他在想,刚才这人醉酒时的所作所为,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天色渐白,叶非言看着姜轻尘渗人的眼神,心中发慌。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不然,这人为何用一副要吃人的眸子看着她?
叶非言讪笑两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突然指向姜轻尘身后的弑杀台道:“你看,那里就是比武的地方。”她说着,扫了姜轻尘两眼,笑了笑,提脚就往弑杀台所在的方向走。
擦身而过的瞬间,叶非言脸上的笑意垮了下来,心道:刚才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姜轻尘转过身,视线紧紧凝视着正前方愈行愈远的身影,两侧的观战台上空无一人,那人此刻正站在位于场地正中央的圆形弑杀台上向他招手,第一缕晨曦划破云层,打在了那人的身上。
一身月牙白早已经变了颜色,污渍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本是一副邋遢样,但那人眼中散发的光彩却如九天祥瑞,就算身处阴暗沼泽的人看了,心中也会生出希望来。
看着这样的叶非言,姜轻尘心中突然有了悔意,后悔将人带到这弑杀台来。或许,他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让站在弑杀台上的那人好好地睡上一觉。
不就是一场武林大会吗?三年之后再来看,又何妨?
弑杀台上的怨气太重,那人,不该站在上面。
隐了眸中的情绪,姜轻尘缓缓朝着叶非言走去,修长的身躯配着那一身青衣,成了叶非言眼中唯一的光景。
看着看着,叶非言眼中的笑意便散了,她好似又看见了当年的丰鼎天,孤身一人,也是一身青衣,眼里瞧着被人拳打脚踢的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仍是不急不缓地从远处踱步而来,给了她希望的同时,又让她心生怨恨。
叶非言低头一笑,顺着弑杀台坐了下来。
今日便是武林大会了,叶非言,你可要抓住机会啊!
日光冲破云层,将整个弑杀台点亮,渐渐有人声传来,叶非言看了眼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姜轻尘,从弑杀台上跳了下来。
“谢谢你!”叶非言面色认真地朝正看着她的姜轻尘行了一个谢礼,郑重其事道。
不管这次能不能拜师成功,她都该和眼前人道一声谢。
姜轻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正欲说些什么,叶非言却已经转过了身,朝着来路走去。
这人来凌双城不是为了参加武林大会么?怎么到了地方,人又走了?
其实叶非言也不想多费体力,只是她现如今的身份有些特殊,若是太早出现在这弑杀台,只怕比武还没开始,她便被人给盯上了。
再说,那观战台上也不知有没有她的位置?
叶非言觉得自己身为叶明山庄的‘假少主’,活得很窝囊,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不但如此,还要时刻提防仇家的刺杀,哪像叶凛那个老匹夫,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明里暗里都下了一手好棋。
叶非言叹了口气,随手对着迎面而来正盯着她看的人打了个招呼。
两人擦身而过,顾玅脚下的步子一顿,转身朝着叶非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叶明山庄的少庄主?不是在前一段时间突然销声匿迹了么?怎么又出现在了这弑杀台?
沉思片刻,顾玅朝着身后的黑衣剑客招了招手:“孟九,跟上那人。”
“是。”
一路上,叶非言走走停停,有时候趁着人多的时候就往人群中瞟一眼,看来的是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声从人群中传来,叶非言闻声望去,只见宽敞的大道之上,一人端坐在轮椅之上,正被人推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