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叶非言独行其中,她左手握着一根半人多高的树枝干,右手扯着衣袖上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正握在风花的手中。
不知走了多久,叶非言突然看见前面的沙丘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曼妙的女子,她手握白纱,迎风而立,恍若九天仙女下凡到人间,叶非言赶紧加快了步子,不料走得太急,衣袖上的丝线一下子被她给扯断了。
叶非言瞧着露出的右臂,眉心发紧,这次只怕是要和风花走散了!
晃眼的功夫,不远处沙丘上的女子就已经隐去了一半身影,叶非言赶紧追了上去,若是跟丢了这个女子,她怕是会困死在沙丘之中。
那白衣女子跑着,突然转过身看了叶非言一眼,一双剪水秋瞳泛着笑意,紧接着,她立马转过身,脚下的步子越加快了。
叶非言心生警惕,快速拔出陷入沙石中的脚,踩在了白衣女子快模糊的脚印之上。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一座城墙隐隐约约在黄沙之中显现,越过城墙可以看见里面巍峨耸立的宫殿,那白衣女子展开双臂,将挽在玉臂上的白纱扬起,如一只精灵,钻入到了城中。
黄沙漫漫,叶非言身上积了不少砂石,加上右臂的长袖缺了一截,导致她整个人看起来极为不雅,叶非言左右瞧了几眼,干脆把左袖划断了一截。
城墙之外是一条护城河,叶非言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走向了河面上唯一的拱桥,在拱桥两边分别立着一只雄鹰和一头狮子,雄鹰展翅飞翔,狮子张开血盆大口正对雄鹰。
拱桥正对着城门口,放眼望去,只见在石门上方正中间的位置刻着三个潇洒脱俗的字迹:不死城。
不死城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与外面的风沙漫天,荒凉萧瑟之景截然不同,若说外面是无间地狱,那不死城里面就是凡尘中的天堂。
叶非言扔了手中的树枝干,踱步进入了城中,这里面的人好像并不排斥外来者,对于她的闯入,城中的人没有半分惊讶,仿佛她老早就是这里面的人了。
“大哥哥,你吃饭了没有?我这里有串冰糖葫芦,要不给你吃吧!”突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红衣小姑娘跑到叶非言跟前,举起了手中的冰糖葫芦。
一双水嫩的眼眸望着叶非言不停地眨呀眨,见叶非言不接,红衣女孩嘟嘟着嘴诱惑道:“这个可好吃了,大哥哥不喜欢吃吗?”
她说着,顺势抱住了叶非言的腿,将沾着糖渍的樱桃小嘴在叶非言衣袍上擦了擦,哪知叶非言身上的沙粒并没有完全去除干净,糖渍没擦干净,反倒是沾了满嘴的沙子。
霎时,红衣女孩的脸皱到了一起,望着叶非言幽幽道:“大哥哥身上怎么这么脏啊?脏脏的是不准进城的哟~”
叶非言心中微沉,不留痕迹地牵起红衣小女孩抱着她的小手,往街道中心走,“那你告诉大哥哥,哪里有漂亮衣服好不好?这样大哥哥就不是脏脏的了,这沙子啊,是坏人抛在大哥哥身上的……”
闻言,红衣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头上的两个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也上下摇摆起来,“大哥哥跟我走就是了,我知道哪里有漂亮衣服,大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叶非言看着那双大眼睛,笑着点了点头,她目光一转,落到了小女孩手中的冰糖葫芦之上。
城中人来人往,没有大人找孩子的身影,叶非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路随着小女孩来到了一家成衣铺前。
小女孩脚步站定,舔了舔嘴角,放开了拉着叶非言的手,指着成衣铺道:“大哥哥,就是这里了,你快进去吧,小妞在这里等你哦!”
“小妞真乖……”叶非言轻轻抚了抚红衣小女孩的脑袋,笑道:“这串冰糖葫芦就奖励给你,你快吃吧,哥哥不饿的!”
红衣女孩看了看手中的冰糖葫芦,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突然转身走了。
在红衣女孩转身的那一刻,叶非言脸上的笑意瞬间隐去,她望了眼身旁的‘成衣铺’,里面白花花一片,卖的分明是寿衣!
叶非言不知道刚才那小女孩是有人指使,还是本性就是如此?若是后者,这不死城中的人可都不容小觑了。
敛了心神,叶非言快速向四周扫了一眼,见不远处有一家成衣铺,赶紧走了过去,从小女孩刚才的话来看,这城中是不欢迎不洁的人的。
守在成衣铺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见有客人来了,他立马从里面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对着叶非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非言对着他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上好的白玉双龙佩,“我要一件合身的衣裳,你看够否?”
那布衣伙计从叶非言手中接过白玉双龙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双眸放光,“够的,够的……”这下发达了,掌柜的若是看见了,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的。
伙计熟练地将白玉双龙佩往怀中一揣,立马从里面取来了几件长袍。
“这可是用上好的天蚕丝制作而成的,您摸摸,这手感,这光泽……城中可只有我们家拿得出这种料子的衣裳,您啊……就随意挑……”布衣伙计巧舌如莲,将他手中的衣袍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完,就准备去碰叶非言。
叶非言快速躲过,视线扫向了堂内挂着的其他衣裳,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一件弹花暗纹锦服上,“就那件了!”
店伙计顺着叶非言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下子傻了眼。这……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啊!这人莫不是脑袋有问题?
想着,布衣伙计心中一喜,立马将叶非言指着的锦服取过来,小心翼翼递到了叶非言跟前,开启了马屁模式,“您的眼光可真毒!这件锦服,我们店独此一件,这布料这做工,正好配您这一身贵气!”
叶非言被他说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人哪里看出来她一身贵气了?一身丧气还差不多!
接过那件弹花暗纹锦服,叶非言进入了换衣间,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对浅浅的脚印,脚印上方覆有细细的沙粒。
布衣伙计正喜滋滋地收拾刚拿出来的几件衣裳,当他的目光触及到脚印上的沙粒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只见他动作迅速关了成衣铺的大门,惊慌失措的眸子在堂内扫了一圈,快速从摊上取过一块帕子将地上的沙粒包裹起来扔进了后院的炉火之中。
听见动静的叶非言立马出了换衣间,凌厉的眸子扫了眼紧闭的大门,问道:“出了什么事?”
还处在惊吓中的布衣伙计闻声望去,只见入眼之人高冠长袖、眉目如画,一举一动都透着股风流,他一下子看呆了。
愣神了半晌,布衣伙计脑海中陡现刚才的沙粒,他浑身打了个冷战,清醒过来,“走走走,你给我马上离开这里,快走!”
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不敢碰叶非言,想起怀中还有这人的东西,立马将白玉双龙佩掏出来扔向了叶非言,急红眼骂道:“滚啊,你快滚出去!”
接过对方扔过来的白玉双龙佩,叶非言面色微沉,这人刚才还对她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大变样了?
叶非言心中疑惑,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见布衣伙计怕她怕得厉害,她也就没开口问了。
取过刚才换下的衣物,叶非言打开成衣铺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人走远,布衣伙计才从地上爬起来,面目扭曲地看着叶非言的背影,哆哆嗦嗦念叨着:“这些人怎么尽往我们成衣铺跑?前几日来了一个和尚,没想到今日竟然又来了一个……这些人莫不是盯上我们成衣铺了?”
布衣伙计越想越害怕,最后干脆钻进了柜台之中。
出了成衣铺,叶非言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换下的衣物埋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叶施主,好久不见!”
叶非言立马转身,不可置信地望向长空,“你怎么在此?”
这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弥陀佛,自然是用两只脚走来的!”长空平静地看着叶非言,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叶非言不欲理长空,往他身后望了几眼,却没有看见自己想见的人。
“叶施主是在找谁?”长空顺着叶非言的视线,转身望了一眼。
叶非言恨极了长空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她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说出的话却还是有些冲,“小和尚,顾玅他人呢?”
长空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快速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眸中露出了些许笑意,整个人显得有些邪气。
他望着叶非言幽幽道:“那个人为了救你,现在可是生死不明呐,叶施主……”
闻言,叶非言以为顾玅为了救她,下了悬崖,刚才压抑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那你为什么不拦住他?”
面对叶非言的怒火,长空面色不变,“叶施主,你太高看小僧了,况且……他的生死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