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殿堂之内,一白衣男子静坐其中,仿佛四周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殿外喧闹纷杂,跳动的火光从殿堂的一角冒出,蹿得老高。
“快救火,快救火……”喊叫声、碰撞声、泼水声此起彼伏。
火势蔓延,将殿堂内逐步照亮,令人窒息的浓烟越来越多,静坐的白衣男子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
漫天的大火堵住了他的去路,白衣男子勾唇讽刺一笑,无所谓地拿过一旁的青花茶壶淋湿了自己的长袖。
自从清醒过来,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下毒、放火……还有什么是那些人做不出的?
“这里面的人可真不知好歹,仗着我们主子喜欢他,天天作妖!”一道尖利的女声在嘈杂声中响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要我说,就该拿他去喂那些宝贝!”
那女子话音刚落,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扇了一巴掌。
“拖下去!”如魔咒般阴冷可怖的嗓音骤然响起,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抹殷红正立在刚才说话的女子跟前。
主子怎么回来得如此之快?众人心中大惊,赶紧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这殿内的人若是死在火中,他们也只怕是活不成了,真是作孽哟!
墨千成望着熊熊燃烧的大殿,眸中陡然出现了一丝笑意,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
你以为如此我便会放过你吗?墨千成冷笑一声,朝着大殿喊道:“景辞,我听说你和你那十三师弟的感情很好?你说,他若是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时时刻刻想着寻死的模样,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想寻死?景辞只觉得讽刺,“墨千成,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若是没有这人的授意,那些人何必变着法子为难他?
浓烟入喉,景辞猛烈地咳嗽了两声,“还有,你不必诳我,十三是不会落到你手中的,当初……你就不是他的对手!”
当初万胜坡上发的事情一直都是墨千成心中的禁忌,这人却再次将他心上的伤口撕开,还毫不留情地在上面添了几刀。
他打不赢那个病秧子娘娘腔?墨千成直接被气笑了。
火势还在蔓延,很快就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了,墨千成眉心一跳,夺过一旁的水盆,将全身淋了个透彻。
只见红影一闪,消失在了大火之中。
众人望着地上还在打转的木盆,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主子……”有人开始哭喊起来,盆里的水换了一遍又一遍,火势暂且得到了控制。
进入殿中的墨千成快速扫了眼四周,没有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唤了几声,“景辞……”低哑的嗓音缓而绵长,带着数不尽的试探,仿佛怕再也没有人应他。
一遍遍下来,墨千成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整个大殿之中,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就只有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果真没有人回应他!
“景辞,我数三声,你若是再不出现,我就将你的十三师弟丢进虫洞,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墨千成冷笑两声,狠狠朝着四周抽了两鞭子。
既然欠了他的,就别想逃,就算是死,也得他墨千成答应了才作数。
还是没人回应,怒火从心底快速蹿起,墨千成皮笑肉不笑地抽出腰间的虎鞭,开始数起了数,“一……二……”
到第三声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景辞,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十三师弟是奉了恒阳子那老不死的命令来的,他若是死在了谷中,可都是因为你……”
“三!”
“我在,咳咳!”
墨千成闻声望去,只见发丝散乱衣裳不整的景辞从书架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急得要死,这人倒是好耐心!
气不打一处来,墨千成抬手就在景辞身上抽了一鞭子,‘啪’地一声,虎鞭在景辞手臂之上拉开了一道长痕。
“我已经出来了,你不可为难我十三师弟!”景辞面色不变,他扫了眼墨千成手中的虎鞭,抬步往外走。
无论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得出去看看。这个地方,不能祸害更多的人。
出路早已被大火侵占,纵使景辞的武功再高,也不能凭空从大火中穿出去。
“跟我来!”就在这时,墨千成突然出了声,只见他快速挥动着手中的虎鞭,将两侧的障碍物扫除之后,来到了已经被烧毁的窗沿边,“若想活命,就过来!”
景辞瞧着墨千成被大火烧伤的手臂,神色复杂。这人到底想怎样?一时想尽法子用尽手段来折磨他,一时不顾性命来救他!
墨千成,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明白对方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景辞没有耽搁太久,两人出大殿之际,墨千成缓缓在景辞耳边道了一句话。
“景辞,你怎么不去死?”
这一句话的震撼力太强,连外面的嘈杂声和围在周身的大火都没法夺去景辞的注意力。
还真是好笑,想要他死,又何必来救他?
只见景辞嘴角微勾,笑道:“你都还没死,我又怎么能死呢?”
赤黄色的火焰倒映在两人眼中,一人显出的是孤傲,另一人则是阴邪。
外面的叫喊声还在继续,景辞笑笑,“你若还不出去,他们都要把嗓子喊破了!”
“你先走!”
两人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墨千成大笑两声,说老天都舍不得他死。
高兴的不止有墨千成,还有在外面救火的那些人,若是没有这场雨,这火只怕一时半会儿都灭不了。
景辞扫了墨千成两眼,没有答话。雨水打在他手臂的伤口处,血很快就晕染开了,鲜艳的颜色在白衣之上,很是显眼。
周边的人全都围在墨千成身边,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过这待遇对于阶下囚来说,已经算好了,他很庆幸这些人没有将他关到暗无天日的地牢。
另一头,被关在地牢中的叶非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守在跟前的小妞一时摸摸她的头发,一时扯扯她的衣裳。
“大哥哥,你怎么还不醒啊?小妞等的都快发霉了!”小妞撑着圆嘟嘟的肉脸,坐在了铺着干草的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人声,小妞一股溜儿从地上蹿了起来,“大哥哥,大哥哥,你快醒醒,有人来啦!”她一边喊叫,一边用力地摇着叶非言。
地牢口,墨千成斜靠在石门上,指着里面阴暗潮湿的牢房,冷笑道:“你想见的人就在里面,你是自己进去,还是要我引你进去?”
见墨千成来了,里面的牢头立马迎了出来,“主子!”
墨千成对着牢头点了点头,指了指沉默不语的景辞,“带他进去见见今早带回来的那个人。”
“是!”牢头瞥了景辞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牢头将景辞带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跟前才停了脚步,他转身扫了景辞一眼,指着地上缩成一团的身影,冰冷道:“就是这了!”
语落,留了个硬朗的背影给景辞。
“哇,原来是大哥哥啊!咦,不对,你是大哥哥,他也是大哥哥……”小妞看看景辞,又瞧瞧身旁的叶非言,“我都头晕了!”
那人竟然让小妞守在此处,难怪放心让他一人进来。景辞无声笑笑,朝着小妞招了招手,这孩子的厉害之处他老早就见识过了,绝对不能让她对十三起敌意。
“我是大哥哥,你可以叫他十三哥!”景辞摸了摸小妞的头,缓声道。
闻言,小妞低头数起了自己的手指头,边数边念叨:“为什么是十三呢?我都数不过来了!”
见状,景辞在小妞展开的十指中间又加上了自己的三根指头,真如一个大哥哥般,不厌其烦给小妞讲道理,“因为啊他在我们那儿排行十三,就像小妞一样,你在家中最小,所以我们都唤你‘小妞’……”
看着平易近人、温润儒雅的景辞,小妞开心地眯了眯眼,“那好吧!以后我就唤他‘十三哥哥’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十三哥哥是怎么了吗?”景辞指着昏迷不醒的叶非言,试探道。
从他刚才进来开始,十三就一直没动静,看样子,好像是受伤了。
闻言,小妞脸上的笑意快速隐去,苍白的脸上显出了几分诡异之色,她缓缓走到叶非言跟前,伸手在叶非言的脖子上滑过,看得景辞心中一紧。
“十三哥哥回来的时候,走不动,我就帮了他一把,谁知道力道没有掌握好,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她说着,眯了眯眼,转身望向了景辞,“大哥哥,你今天和小妞说了好多话,是因为十三哥哥吗?”
望着小妞黑幽幽的眸子,景辞心中微怔,为了让小妞不对十三起敌意,他今日的话好像是有些多了。
隐在暗处的墨千成紧紧盯着这边,神色不明。
只见景辞弯腰说了些什么,小妞脸上一扫刚才的阴郁,‘咯咯咯’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嘤咛声在地牢中响起,躺在地上的叶非言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