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辞闻声望去,面上有了一丝喜意。
醒过来了就好!他来的这些日子,不知目睹了多少人死在这地牢中。每次死了人,墨千成都会派人将他带过来观摩一番。
里面的人有病死的,受刑死的,也有受不了折磨而自杀的……几乎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同。
他最怕的就是十三一睡不起。
“十三哥哥,你醒啦!”小妞望着跟前有些呆萌的人,眉开眼笑叫道。
叶非言静静躺在地上不想动,她现在浑身疼痛得厉害,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
她将昨日所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遍,脑海中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小妞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上便结束了,至于是怎样被带到这里的,她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几丝阳光透过高墙之上的缝隙照射在了叶非言毫无血色的脸上,她愣愣望着正上方,唇角慢慢翘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大师兄,别来无恙!”
直到此时此刻,叶非言才明白,她先前的猜测错得有多离谱。墨千成根本没有因为万胜坡上的事情怀恨景辞,这待遇哪里像一个阶下囚?明明就像是这里的客人。
她还记得当初将景辞的事情告知恒阳子时,恒阳子毫不担心的模样,原来不是心宽,而是早料到了景辞不会有事。
叶非言越想越觉得可笑,她突然转过头看向了一时语塞的景辞,“大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可是很担心你,若是有机会,你记得给他老人家报个平安!”
“十三,真的是师父派你来的?”景辞半垂着头,长而翘的睫毛在他眼角投下的阴影如一只停歇的枯叶蝶,要展未展,欲飞不飞。
小妞静静坐在地上,视线一直在两人之间流转,两个哥哥之间的气氛好奇怪,怎么感觉像是在打架似的?
叶非言轻笑两声,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破碗之上,“师父他老人家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他给了我选择的权利,说来,闯万恶谷,多半还是我自己的意思,师兄不用愧疚,我进来也不全是为了你……”
她说着,看了眼身旁的小妞,“现在看来,我的选择还是错了……”
沙哑的声音还未停歇,景辞无意识地握紧了隐在长袖下的五指,他突然抬头深深望了眼牢房中躺着的身影,“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经进来了,就该顺着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
这个地方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生存下去的,那些人总有法子来摧毁你的意志力,让你迷失其中,他不希望十三在这里丢了本心。
“多谢大师兄提醒,十三在此谢过了!”叶非言表面上是听从了,内心却一笑置之。顺着原来的路走下去?哪有那么容易?至少,在她最开始的计划中,是不包括成为阶下囚这条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没了最开始的虚伪,他们从各自身上的伤势一直谈到了三清山上的花草树木。
隐在暗处的墨千成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眸中的笑意越来越深,他对着身后招了招手,冷笑道:“该让人出来了!”
“是!”见墨千成面色不对,牢头的心慢慢提了起来,他记得主子上次这样笑的时候,赏了那个辱骂他的人五百虎鞭。
那血腥残暴的场面,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他不懂,主子明明心中不情愿,为何又让景少侠见那人?
牢头的动作很迅速,在墨千成发话之后,人就立马来到了景辞跟前。
他无意间扫了眼牢房里面的人,却猛然发现那人也正在看他!
牢头快速撇过头,望着景辞冷冷道:“景少侠,请!”
瞧着身前的手臂,景辞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他再次望向了牢中沉默下来的叶非言,“若是有机会,我定会来看你的!”
“还有我,还有我!”见景辞要走,小妞可就不高兴了,蹦着跳着要去拉景辞的衣裳。若是以前,她是不敢的,不过今日她发现大哥哥也没有那么可怕。
“放心,不会忘了小妞的。”景辞说着,抬手在小妞鼻子上刮了两下,随着他的动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在他带笑的眼眸中闪过。
若是想救十三,这孩子可是个大问题!
闻言,小妞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大哥哥可要说话算数,不准耍赖!”
她说着,脸突然垮了下来,嘴角一瘪,望着景辞可怜兮兮道:“大哥哥就留下来陪十三哥哥不好吗?你看十三哥哥多可怜啊……”
“小妞……”
望着缓缓走来的墨千成,小妞瞬间放开了抓着景辞衣摆的手,她快速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叶非言身旁,接着十分乖巧地对着景辞挥了挥手,“大哥哥,再见!”
墨千成在景辞身边站定,轻蔑地扫了眼牢中的叶非言,看着景辞冷笑道:“怎么?叙话的时间不够?要不要进去陪陪他?”
不知道这人又发什么疯,景辞不欲搭理,抬脚就往出口的放向走。他是有病,才会将两人都困在此处。
哪知墨千成这一次没有那么好话说,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拦住了景辞的去路。
“景辞,是我对你太好了,还是你以为这里是三清山,在你的地盘?嗯?”墨千成紧紧凝视着面前的人,泛着冷光的眸子幽深不见底。
这人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他墨千成的一个玩意儿罢了,竟敢对他摆脸色?
此刻,景辞心中也憋着一股火儿,见对方不让他出去,他转身走到最里面,靠在石壁之上闭了眼,干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完全将救人的计划抛在了脑后。
墨千成气得脸色发青,抬手就在地上狠狠甩了一鞭子,朝着景辞呵道:“跟我出去!”
听着鞭声,景辞面上毫无波动,只冷冷吐出了四个字:“不知所谓!”
叶非言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差点惊掉了下巴,这……这……她现在看到的墨千成还是那个手段残忍心狠手辣的红衣少年吗?
大师兄,不错呀,难怪可以在别人的地盘上横着走。叶非言憋笑憋得很是辛苦,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墨千成吃瘪的模样,真应该找个画师将这场面画下来好好保存才好。
想一想对决的时候,半空中突现一副自己吃瘪的画像……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叶非言憋笑快憋成了内伤,只恨不得两人快点走。
察觉到异样,小妞半歪着头,直接将叶非言出卖了,“十三哥哥,你笑什么?”
稚嫩的嗓音使得叶非言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全身的伤口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再次被撕裂,疼得叶非言倒吸了两口凉气。
叶非言刚才着实是被小妞的话吓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让墨千成发现自己在笑他,不是找死么?
余光扫了眼面色阴沉正盯着她的墨千成,叶非言心中颤了颤,她清了清嗓子,半僵着身子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小妞啊,大哥哥只是嗓子不舒服,哪里笑了啊?”
她说完,干笑两声,偷偷往外面扫了眼,见墨千成的视线还未转移走,叶非言欲哭无泪。
该死的,看她做什么?千万不要把在大师兄身上受的气撒到她身上啊!
叶非言心中默默祈祷,还欲再解释些什么,导火线小妞却突然开了口,“他才是大哥哥,你现在是十三哥哥了。”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景辞。
只要能将墨千成这尊煞神请走,她管它是什么哥哥。叶非言佯装淡定地望向了救星景辞,因为两人所在位置的角度问题,无论她怎么扭动头部,求救的眼神就是不能传递到景辞那里去。
叶非言心中想骂爹,挣扎了一番之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躺着不动了。
没想到这样,墨千成反倒移开了目光。
若不是不能动,叶非言觉得自己可能会跳起来和墨千成打一架。
外面的阳光散去,整个地牢越加昏暗了,小妞下意识往叶非言身边移了移,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袖。
谁也不再开口说话,一时之间,地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石壁上的篝火突然被点燃,地牢内明亮起来。
“最后一遍,去还是留?”墨千成看着不远处仿佛要睡着了的人,厉声问道。
从今早回来看见宫殿发火到地牢里景辞的‘放肆’将墨千成心中仅存的一点耐心与善心耗尽。
见对方不答,他突然冷笑两声,慢悠悠收起了手中的虎鞭,“你放火烧殿,我还寻思着怎样罚你,既然你自己选择了,正好,省得费我心神。”
“我放火?”景辞突然睁开眼,眸中冷光乍现,不知想到什么,他低低笑了起来,“是,你说的不错,火就是我放的!墨千成,这么些日子,你也该玩腻了,要杀要剐就给我个痛快吧!”
本在一旁躺尸的叶非言听着这话,眼皮直跳,怎么大师兄也变得不正常了?
“想死?”墨千成眸中透着的冷意如清幽崖间的迷雾,时间越长越浓厚,一眼望过去,让人凉透心扉,“那就看我什么时候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