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金色展翅的爬虫从沙地中迅速钻出,又立刻没入了叶非言体内。
“哎,你说你,要你钻的时候不钻;不要你钻的时候,你倒是好,偏偏给老子我惹麻烦!”话音末尾,一个白胡子老头紧追金色爬虫而来。
来人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看起来就像是街头的一个乞丐,但那双犀利的眼眸表明老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老头骂着,快速扫了眼四周,当视线落到满地的盔甲刀剑之时,一道精光在犀利的眸中闪过。
乖乖,看来这次闯入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国的小崽子在这里偷偷搞起了暗军?
老头晃了晃脑袋,翻身来到了叶非言跟前,待看清底下人的样貌之时,乐呵呵笑了起来,“小子,原来是你啊,当初给你冰糖葫芦你不吃,现在反倒将老头我的宝贝给‘吞’了……不过,老头我可是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这次呀,还是得将我的宝贝给‘吐’出来。”
他话音刚落,反手将地上的人拉了起来,如一阵疾风消失在了石室之中。
在虫洞另一头等着叶非言的墨千成迟迟没有等到人,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小妞,下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是,主人!”
林中风声‘飒飒’,孤鸟独鸣,天阴沉沉的,好似要下雨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墨千成拿虎鞭的五指越收越紧,在他阴沉的脸上带着几丝忧虑。如果叶斐死在了下面,那个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突然,墨千成低低地笑了起来,“也罢,就这样让他恨着也是好的!”
“主人,底下没有找到十三哥哥的人!”就在这时,从虫洞中出来的小妞望着墨千成,如实禀告道。
闻言,墨千成面色剧变,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在虫洞中消失无外乎有两种可能,一是身体与百虫不相容,被百虫啃食干净了,二是逃出了虫洞。后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至于前者……墨千成却不相信凭那个人的手段,会这样轻易死去。
“底下没有找到人!”察觉到了墨千成的怒气,小妞下意识往旁边的树干躲了躲,小声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还有一句话她不敢说,底下的石室被人打开了,若是主人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还是等以后主人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再说吧!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都快转不过弯来了,十三哥哥都还没有吃她的冰糖葫芦,怎么能够消失呢?
小妞越想越难过,她偷偷望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墨千成,郁闷地叹了口气,主人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阴晴不定的,都不带她出去玩了。
“若是大哥哥问起来,你就说底下的人死了,听见了吗?”
低沉阴郁的嗓音将小妞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快速点了点头,应道:“小妞知道了!”
生死殿内,当景辞问起叶非言下落的时候,只得到一句‘人已死’。
“墨千成,你又何苦骗我?”瞧着上首心不在焉的人,景辞突然笑开了,不知是在笑自己太胆怯不敢承认刚才听到的话,还是在笑自己看错了墨千成?
景辞离开生死殿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地上,如冰山上的雪莲花。坐在上首的墨千成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望着雨中的人越走越远,最后,那一身白衣彻底消失在了雨雾之中。
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绝入耳,整个大殿空落落的,墨千成缓缓从交椅上站起来,抬手关了生死殿的大门,紧接着,似悲似喜的笑声从殿内响起,逐渐与外面的雨声融为了一体。
自那日以后,景辞就病了,病得比在五谷村被人刺了一剑都还要严重。
墨千成换了一个又一个谷医,景辞的病色还是不见好转。
谷医说,景辞得的是心病,治不好了。墨千成不相信,这世间他能容得下的,就只有这一人,难道老天也要夺走吗?
可不管他信或是不信,景辞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垮了下来。
看着眼前瘦得皮包骨头的人,墨千成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儿,“景辞,你想死?”
床榻上的人双眸空洞望着正上方的金丝锦缎帐,对于墨千成的话完全不搭理,仿佛自始至终,这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墨千成却不管,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心口不一的话,“我说了,你想死,可得我高兴了,但我现在不高兴,你说……我又会不会让你死?”话说到后面,墨千成的语气越来越狠厉,仿佛床榻上的人,是他不共戴天的死仇。
无论他说什么,床榻上的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墨千成气不过,抬手给了景辞两鞭子,下一刻,在景辞的手臂上立刻显出了两条血痕,深可见骨。
第二日一大早,墨千成就命人将景辞秘密送回了三清山。
“主人,你将大哥哥照顾得那么好,为何还要将人送回去?你……你一个人不孤单吗?”神仙林外,一脸懵懂的小妞半歪着头,看着神色不明的墨千成问道。
“小妞,回去吧!”我们两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是一条路上的……
随着景辞出神仙林的还有长空和昏迷不醒的顾玅,不料两人正好碰上了出来送景辞的墨千成。
看着不远处面色狼狈的两人,墨千成极快地隐去了面上的神色,眼中少有的悲伤也被阴冷的笑意所取代。
长空拖着顾玅的动作微顿,朝墨千成所在的方向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呵,和尚,你能耐不小啊,入了我万恶谷,不但能够全身而退,竟然还能将一个废物带出来……”说到‘废物’二字的时候,墨千成的视线扫向了长空怀中的顾玅。
离合宫的宫主?呵,顾玅,你也配!?
当年和叶非言的那一战,墨千成输得心服口服,就算武功被废,他也无话可说,可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死得比他还要早。
什么善恶天终报,这些都是屁话!
“小妞,去,陪他们玩玩!”墨千成眉眼往上一挑,顺着一旁的石块躺了下来。
红衣与白衣交错,从地上打到半空中,又从半空中移到了神仙林中。
入林的那一刻,红白间混入了一片绿色,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藤蔓不断朝着两人攻击,小妞身形娇小,可以迅速躲开,可长空就不是那么好对付了。
在躲避藤蔓的攻击时,小妞手握树枝对着长空笑道:“大哥哥,虽然你没有头发,但我还是很喜欢你,我家的两个哥哥都走了,你正好留下来给我作伴!”
长空没有功夫也没有心思搭理小妞,如长蛇的藤蔓迅速袭来,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长空一跃而起,手中的佛珠尽数散开,朝着四面八方破风而去。
躲闪不及的小妞被击中,直直从树上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半躺在岩石上的墨千成猛然睁开了眼,身形一晃,到了两人打斗的地方。
“主人……”见墨千成进来了,躺在地上的小妞面色痛苦地唤了一声。
她这是要死了吗?为何主人的面色那般难看?自己是不是再也不能陪着主人去摇铃铛了?十三哥哥,小妞还没有喂你吃冰糖葫芦……
墨千成一手挥着虎鞭,一手抱着小妞往外走,长空本就不打算与之纠缠,先一步出了神仙林。
看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草地,长空寡淡的眸子逐渐变暗,化为了一口深不见底的幽井。
“将人还给我!”听见动静,长空头也不回道。
刚出神仙林的墨千成闻言,面上微怔,继而反应过来,不由得轻笑了两声,“小和尚,你在救那废物之前,有没有打听过他以前的事情?”
见长空不答,墨千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望着转过身来看他的长空,幽幽道:“那废物从来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死活,当年离合宫的宫主女阎罗听说过吧?就是那废物的前主子。对那废物那样的好,最后死的时候,那废物不也没去救……”
他说着,将手中的小妞扔在了地上,朝着长空靠近了几步,“而你……才救了他几次?对那废物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鞭随话落,打在了长空刚才站过的地方。
“我本不欲动手,既然你一直纠缠,就怪不得我了!”一声过后,只见长空脚尖点地,飞身而起,抬手折过一根枝条,扫向了墨千成甩过来的虎鞭。
顿时,劲风起,在长空刚才划过的地方,青石碎了一地。
墨千成没有料到对方的内力竟然达到了如此地步,不再恋战,寻了一空档,抓起地上的小妞就往神仙林飞去。
变了心性的长空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墨千成,只见他抬手在枝条上拂过,上面的绿叶瞬间化为片片飞刀,朝着墨千成射去。
当带着内力的绿叶穿透墨千成体内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了和景辞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看来……他和那个女人一样可怜,每一次,都不会有人来救他!
长空缓缓走到倒地不起的墨千成跟前,确定人没有死在他手上之后,踏上了回凌双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