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国,云锦村。
“老不死的,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道灰衣身影快速从茅草屋内钻出,朝着来人‘呸’了一声,“你能带个什么玩意儿来?哪一次不是到我这里捣乱来的?快走,快走!”
闻言,来人可就不高兴了,气得白胡子一翘一翘的,他将手上提着的人往灰衣老头所在的方向一抛,嘲讽道:“孟老怪,我就不信,这一次,你还能把人治好!”
明知对方用的是激将法,灰衣老头却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来,“我若是治好如何?”
“你若是能够治好他,我就叫你三声爷爷!”
“哎,乖孙子,爷爷定当将人给你医治好!”语落,灰衣老头乐呵呵将地上的人提进了茅草屋内。
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毒手’。医,指的是祁国神医孟希之;毒,则为漓国蛊老邢亦枫。外界传闻,两人各自看不顺眼,一正一邪,行事风格却又极为相似。
后来,人们用‘神医毒手’这四个字将两人区分开了,害人的为毒手,救人的则为神医。
自从有了这个称号,蛊老邢亦枫总是来找孟希之的麻烦,用他的话来说,这四个字概括得一点都不准确,应该将之反过来,称为‘毒医神手’,明明每次救人的都是他。
被气得满脸通红的蛊老怒气匆匆地往茅草屋中闯,脚刚踏入其中,只见如梨花般的银针直直朝着他袭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蛊老以闪电般的速度朝上翻起,稳稳落到了孟希之跟前。
“孟老怪,你这一招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也不知道换换!”蛊老说着,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看着孟希之乐呵呵笑道:“有没有觉得浑身痒痛难忍?”
面上平淡无波的孟希之将叶非言的手腕随意往旁边一扔,拿起跟前用草药熬制过的布巾擦了擦手,他抬眼学着蛊老也笑了两声。
这笑太过莫名,看得蛊老背脊发凉。见多了孟希之的阴手,蛊老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不料,他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了。
“孟老怪,你又阴老子?”蛊老看着笑得阴险的孟希之,咬牙切齿道。
什么神医?什么圣人?我呸。就凭这阴他的手段,连一个君子都算不了,还圣人?蛊老越想越气,思索着等会儿该放几只宝贝‘伺候伺候’孟希之?
此刻的孟希之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蛊虫入体,仿佛有千百只虫蚁在他体内撕咬,疼痒无比,只是他忍功了得,竟让人看不出一丝异常。
“哼,孟老怪,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蛊老话音刚落,只觉得一阵刺痛在心口处传来,他面色大变,怒道:“老不死的,你又给我下了什么毒?”
上次来找这人之后,他足足哭了一个月,一个时辰不多,一个时辰不少。说句心底话,他有时候挺佩服这人用药的能力的,就连他们控蛊有时候也会出现差错,这人却总能够算得如此精准,至少在他知道的范围内,这人从来没有出错过。
“你的蛊虫什么时候死,毒就什么时候解!”孟希之顿了顿,慢悠悠从怀中拿出一根长针在蛊老眼前晃了晃,然后缓缓刺进了蛊老的中指内。
蛊老是在无形之中给人植入痛苦,这人却喜欢让对方知道‘下一刻要发生什么’,让人生出一种‘知而不能制止’的痛苦绝望之中。
这世上见过孟希之真面目的人不多,蛊老偏偏就是那少数人中的一个,还总喜欢来找茬,所以孟希之将那些不能用在别人身上的手段,一一用在了蛊老身上,既能够惩罚对方的‘不规矩’,自己也看得痛快。
看着面色煞白的蛊老,孟希之快速收了长针,轻轻拉了拉蛊老的长胡须,幽幽道:“你下次再让那脏东西钻入我体内,就不是银针这么简单了……”
语落,孟希之长袖往上翻起,一只黑色的爬虫从中落了下来,只见那虫身上正插着一根泛着冷光的长针。
见状,蛊老面色大变,看着孟希之的眸中满是震惊。这人竟然用银针将体内的蛊虫给逼了出来!
若说蛊老刚才的脸白是被痛的,这一次就是被吓的了。
此时,这人能够用这个法子对付他,那么以后也能够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其他控蛊者。若这个法子被传承下来,将会是他们蛊族的大敌。
蛊老第一次对这个相伴了他几十年的半敌半友起了杀心,不过,他心中也十分清楚,自己此刻还不是这人的对手。
快速断了思绪,蛊老‘呵呵’笑了起来,“孟老怪,真是想不到啊!不过……你又是几时学会这招的?”
仿佛看穿了蛊老的心思,孟希之转身顺着竹椅躺了下来,“蛊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法子不会对你蛊族造成什么影响,你大可放心……”
吼间涌起的腥甜迫使孟希之停了下来,沉吟了半晌,他接着道:“这法子伤身且不好控制,若是对中了蛊的人使用,绝大多数都是会致死的!”
他说着,猛烈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有鲜血淌了下来。
孟希之侧过头,将嘴角的血迹完完全全展现在了蛊老的眼皮子底下,他苦笑一声,叹气道:“你看,就连我自己,我也把控不好……更不谈别人了,蛊老,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了,可你的子子孙孙却有很多。邢亦枫,你蛊族的天敌,从来都不是我孟希之……”
这一番话说得蛊老哑口无言,也将蛊老心底的杀意减到了最弱。
早在刚才蛊虫死的时候,蛊老身上的毒就已经解开了,从明面上来看,孟希之明显受了很重的伤,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但是蛊老偏偏没有动手。
不管是什么原因,两人之间都少了一场恶斗。
孟希之抬手指了指床榻上半死不活的叶非言,缓缓道:“她,我治不好了,你带回去吧!”
没想到这金蝉蛊竟然会选一个女子做主人,蛊老追了十几年的东西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一路上怕是气得不轻吧?将金蝉蛊逼出来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不过……这人既然想杀他,他就反馈一份大礼给他!
“是么?本来挺喜欢这小子的,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子注定要死在老夫手中了!”蛊老面露可惜之色,快步走到了床榻前,“小子,你可怪不得我……”
就在蛊老将要出手之前,孟希之再次出声道:“这人你杀不得,人若死了,你的宝贝也就活不了了!”
“呵呵,孟老怪,你当我是外行的?好骗?”语落,蛊老抬掌打向了叶非言的面门。
就在这时,底下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整个身子往旁边滑去,险险躲过了蛊老的攻击,一系列动作都只发生在一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紧接着,孟希之低沉的嗓音也随之传来,“蛊老,你是真的不相信我的话,还是在骗你自己?若这金蝉蛊可以在别人的血肉中存活,你又何必等到现在?”
闻言,正欲再次出手的蛊老停了手中的动作,望向叶非言的眸色却不怎么好看。
“既如此,这小子注定只能跟在老夫身边了!”
孟希之轻笑一声,“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两人一来二往,话中绵里藏针,作为当事人,叶非言完全不知道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快速朝四周扫了一眼,没有黄沙、没有黑色爬虫……看来,是已经出了那所谓的虫洞了。
回想起在石室中发生的一切,叶非言心中冷笑了两声。在画上面留了名字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不过……目前最紧要的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两位前辈,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叶非言说着,将视线定格在了竹椅上的孟希之身上。如果她刚才没有听错,这位前辈应该是在帮她说话吧?
没想到,回答她的反而是另一人,“这里是祁国境内,以后,你也不用问自己在什么地方了,老夫去哪儿,你跟去哪儿就对了。”
此时此刻,蛊老心中很是窝火,他仔仔细细将叶非言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心中骂道:看这小子也不怎样,那该死的东西怎么就选了个如此不中用的?
叶非言被蛊老看得浑身发毛,她下意识往旁边移了移,不料对方看她的眼神更加古怪了。
哎,好小子,竟然还敢跑!蛊老气得两边的胡子一翘一翘,只见他身形一闪,到了叶非言跟前,“小子,我刚才说的话,你可是听清楚了?”
“前辈说笑了,我到何处,那都是我的自由,怎能被人拘着?”看着跟前脸色越来越黑的蛊老,叶非言干笑了两声,“前辈难道喜欢被人困着么?”
笑话,他邢亦枫一向独来独往,谁能够困住他?听了叶非言的质问,蛊老脑海中立马就飘出了这么一句话,完全忘记了刚才中孟希之的毒之后不能动弹的情形。
不过他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口,蛊老斜眼扫了眼竹椅上沉默不语的孟希之,摸了两把胡子,“别人如何,老夫管不了,可你偷了老夫的宝贝,除非哪一日它自己出来,你也就不用跟在老夫身边了……”
“什么宝贝?”
“什么宝贝?”蛊老看着叶非言冷笑了两声,“你被黑蛊侵蚀过身体,就算侥幸不死,也会成为一个活死人,就因为老夫的宝贝钻进了你的体内,你才真正算得上是一个‘人’,你说……是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