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被带入帐中之时，叶非言就有了意识，只是眼眸像被什么压着似的，一直睁不开。
叶非言有了意识的第一感觉就是全身都疼，疼得她牙痒痒。
再这么下去，她总有一天会因为金蝉蛊而死。
恍恍惚惚之中，叶非言听见莫宁让人去请什么军师。
严刑逼供还不够，难道想来点更加刺激的？
叶非言心中冷笑不已，一国将领，不做好防守，竟然将全部筹码压在了一个俘虏身上。
倘若槐城内的漓兵都变成和昨日出来应战的那些人一样，祁军恐难与之抗衡。
跟了漓莫欢一段时日，她也摸清了对方的一些脾性，那人只要有反击的机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漓莫欢此次出征是为了增加自身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为登上那个位置打好底层基础做准备。
他是绝对不可能背着‘战败’这顶大山回朝的。
刚开始叶非言还在纳闷，漓王明显就是想借此机会打压漓莫欢，漓莫欢怎么就同意出征了？原来是留了后手。
当时让她守着槐城，恐怕也只是在试探她吧？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人的心思可就藏得太深了。
叶非言眼皮轻颤，思绪混乱，她太想得到答案，反倒什么也没有理出来，一用力，紧闭的眼眸被扯开了。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莫宁冷硬的背影，只见他长满厚茧的双手背在身后，正对着帐门口的方向，应该是在等那所谓的军师。
叶非言眨了眨眼，又迅速闭上了眼眸。
下一刻，帐门被人挑开，一道褐衣身影钻了进来，来人正是莫宁口中的军师——璃云。
“参见将军！”
莫宁忙上前虚扶了一把，“军师，请看那边……”他说着，指了指叶非言，眸色转冷。
若不是这人，他早就攻下槐城了。如今遇上那帮邪门玩意儿，就该这人来对付！
此时的莫宁完全忘了，当初不下令攻槐城，完全是因为他自大自负。现在却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了叶非言头上。
面无表情的璃云朝着莫宁点了点头，上前围着叶非言转了一圈之后，侧身问道：“将军是要我救他？”
“不，让他清醒即可。”
救？真是笑话。他巴不得用尽法子，让这人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儿。
“将军难道不知……这人已经清醒了？”璃云说着，上前一步猛然捏住了叶非言的下颌，“明明怕疼怕得要死，还敢在将军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叶非言将脑袋撇向旁边，挣脱了璃云的束缚。
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张清秀的脸，从对面人的眼眸中，叶非言瞧见了自己狼狈的身影。
“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不行么？”叶非言半仰着头，看着璃云的眸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劲风呼啸而来，紧接着响起了巴掌打在脸上的声音。
“嘴硬！”
璃云出手的动作极快，待叶非言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恢复了一副与世无争清心寡欲的模样，让人看着就觉得恶心。
若真无欲无求，来这军营做什么？
莫宁在一旁看着，对于璃云的举动丝毫不在意，对他而言，叶非言只是一个俘虏罢了，只要死不了，便可。
“既然清醒了，就老实交代了吧，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那些邪门玩意儿？”莫宁飞身上前，紧紧捏住了叶非言的喉咙，只见他额上青筋暴起，面色狰狞凶狠，如一只即将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恶鬼。
面色发紫的叶非言死死凝视着莫宁，双唇紧闭，先不说她不知道对付那些东西的法子，就算是知道，她也不会说。
这人让她受尽苦楚，那都是身体上的折磨，若是有机会，她要狠狠在这人心上捅上一个大窟窿，让这人明白，世上还有一种折磨叫做‘掏心’。
“你到底说不说？”莫宁气极，放在叶非言喉咙上的五指不自觉地越收越紧，见状，站在旁边的璃云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一切都落在了叶非言眼中，她想不明白，那所谓的军师明明是第一次见她，为何对她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贸足了力气，叶非言大幅度地摆了摆头，这莫宁明显是陷入了魔障，她若是再不自救，可能就真的死在此处了。
手上传来的动静使得莫宁猛然惊醒，瞧着眼前脸色灰败的人，他下意识将手缩回来，快速往后退了几步。
刚才真是气晕了头了。莫宁心中懊恼地叹了一句，自然垂下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就算从这人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价值，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到时候将之当作人质或是‘挡箭牌’说不定还能拖延一会儿时间。
“将军若是下不了手，便由我来。”璃云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眼看着匕首就要划到叶非言的脖颈间，莫宁沉声吼道：“慢着！”
刀尖在皮肉上划过，有血渗了出来。
璃云不满地看向莫宁，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那双眸子里，有怒气。
这还是莫宁第一次对她有了脾气。
璃云收回了放在叶非言脖颈间的匕首，思绪一转，明白过来，刚才自己说错了话。
说一个将军对敌方的人下不了手，是一种轻视，更是一种侮辱。
可若是不杀这人，她心中不安。这人刚才看她的眼神，让她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她很不喜欢。
“将军放心，这人的命，璃云一定给将军留着！”
语落，璃云又准备动手，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拦在了她跟前。
璃云一抬头，便对上了莫宁阴冷的目光，不由得心中一颤，她忙道：“将军……”
“不必多说，本将军叫你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将这人质弄醒，现在你可以下去了。”莫宁态度很强硬，说一不二，璃云的性格他很了解，若是给了对方说话的机会，他不敢肯定自己等会儿会不会改变主意。
他当初在几千人当中选中璃云，就是因为这人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和过人的手段。若是他看中的地方，反倒用在了他身上，就适得其反了。
璃云的脸色还是淡淡的，她朝着莫宁行了一礼，快速出了军帐。
叶非言半歪着头，看着帐门口的方向，笑道：“难怪能够架空将军，原来是个聪明的！”说着，叶非言转眼看向了莫宁。
莫宁看向叶非言的眸色更冷，不过，这招对叶非言不起作用，若是眼神能杀死人，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将军，既然瞧着我难受，干脆就不要瞧了，省得气坏了身子，到时候……漓军攻来了，可就不妙了啊……”叶非言紧紧凝视着莫宁，眸色幽深。
该说的，她已经都说了，不过，她觉得这人应该不会领情，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在挑衅。
果不其然，下一刻，莫宁上前狠狠地在叶非言膝盖处踢了一脚，“你再说一遍？”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漓军攻来了。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将军……漓……漓军攻上来了！”连滚带爬的士兵半跌在地上，神色慌张道。
莫宁大步走到士兵跟前，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漓军攻上来了！”士兵颤颤巍巍指着军帐之外，在莫宁的威压之下，终于捋直了舌头，“而且来了不少人！”
闻言，莫宁将人往地上一丢，明显不信士兵的话，“没有增援，他漓莫欢哪里来的那么多兵？”
倒在地上的士兵没有答话。这他哪里知道？这次来的漓军人数明显多于上战场的人数，而且，他好像……好像还看见了死而复生的善毅！
士兵越想越觉得瘆得慌，他看了眼莫宁的脸色，畏畏缩缩道：“来的人里面，好像还有善毅将军。”
“谁他么是善毅……”莫宁余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猛然意识到，他们正在谈论的人是谁。
那人不是已经战死在野芦原了吗？
如果说漓军之中，莫宁有什么敬佩的人，那就是善毅了。
善毅比他待在战场上的时间要长，运用战术的能力比他要强，为漓国打下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胜仗，名声响彻各国。
野芦原那一战，他是胜在人多，否则，根本不是善毅的对手，与其说善毅是死在了他莫家军的手中，不如说是被漓王逼死的。
不过，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重新活过来？
“你莫不是看花眼了？”莫宁回过神来，再次问道。
倒在地上的士兵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天色太晚，他只是在光影之中瞟了一眼，至于到底是不是善毅将军，他也不确定，不过那模样，是真的像。
莫宁的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气急败坏地踢了士兵一脚，大步出了军帐。
外面打斗声一片，莫宁快速往前走了两步，陡然瞧见营帐之间，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手拿银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在等什么人。
“将军，快走……这些都不是正常的士兵……”冲过来的祁兵说完这一句话，倒在了莫宁的脚跟前。
只见他浑身是血，倒下的躯体上断了一只右手和一只左腿，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刀伤和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