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伤痕,足以说明那些人的手段有多么的残忍。
眼前的场景,看得莫宁双眼发红,只见他紧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眸中是滔天的怒意。
静立了半晌,莫宁掀起战袍转身向军帐内走去,再出来时,手中拿着他惯用的大刀。
“有本事就冲着本将军来!”莫宁大吼一声,提刀向冲过来的‘漓兵’砍去,一刀刀下去,那些‘漓军’短暂停留之后,又开始了动作。
莫宁浑身散发着杀戮之气,他手起刀落,从刚开始的砍躯体转变为了砍脑袋。
失了头颅的‘漓兵’还在和四周的人打斗,大片大片的黑色爬虫从碗口大的切口处冒出,看得人头皮发麻、心中作呕。
直到切口处再也没有黑色爬虫爬出来了,那被砍了脑袋的‘漓兵’才化作皮囊倒在了地上。
见有了效果,莫宁杀得更加起劲了,“将士们,只管砍这帮邪门玩意儿的脑袋……”
突然,一把银枪朝着打斗中的莫宁刺来,莫宁躲闪不及,被划伤了胳膊。
莫宁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孔。
原来,善毅真的复活了。不对,应该说,是善毅的尸首被人给操控了,这张死气沉沉的脸,哪像昔日威风凛凛的善毅将军?
他还一直在纳闷,那漓莫欢到底从哪里找的这帮邪门玩意儿做援军,原来是将已经战死的将士们做成了傀儡。
活着为漓国卖命,死了也不得安宁。啧啧,这漓莫欢总有一天是要遭天谴的。
善毅活着的时候,他打不过,更不用说现在了。
莫宁苦笑一声,抬起手中的大刀挡住了‘善毅’的袭击。
“善毅,我突然发现我错了,野芦原那一战,我不应该取你性命的,至少,这漓军中有你在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让现在这种情况发生的。”豆大的汗珠顺着莫宁的侧脸滑了下来,他奋力往地上一滚,躲过了‘善毅’的袭击。
莫宁扫了眼流血的臂膀,心中感到庆幸,还好伤的是左臂,这样,他还能多杀几个傀儡。
不欲和‘善毅’有太多的纠缠,莫宁身形一转,钻入到了身侧的营帐之中,不一会儿,只听‘嘶啦’一声,营帐的另一头被人撒开了个大窟窿。
先是一把大刀从中伸出,紧接着,一道人影从中跳出。
出了营帐的莫宁迅速躲开‘善毅’,朝着‘漓兵’聚集的地方冲去。
外面嘶喊声和打斗声混成了一团,叶非言半歪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某一处正在发呆。
得想个法子出去才行!
先前,因为叶非言身上有伤,加上有人在旁边守着,所以莫宁只是简单地命人用麻绳捆住了叶非言的手脚。
若是平时,要解开这麻绳不难,可现在的叶非言连动动手指头都觉得全身钻心地痛,根本无力去够那些东西。
或许……最后漓莫欢打了胜仗会想起她也说不定!
叶非言想着,低低地笑出了声。
“大哥哥是在笑什么?”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嗓音在军帐之中响起。
叶非言猛然望去,只见门口正站着一位红衣小女孩。
小女孩头顶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右手中握着一串诱人的冰糖葫芦,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叶非言,眨啊眨。
不是小妞是谁?
叶非言看着来人,哑然失笑。
电石火光之间,一切都明了。
‘漓军’为什么在一夕之间变得那么强?那是因为他们都已经被炼化为了蛊人呐!没有思想,不知疼痛,只是操纵者的杀人工具。
当初,墨千成不就是想把她也变成蛊人么?
在去漓国的路上,叶非言记得蛊老曾经给她提过一句‘不死城,其实是一座死城’,当时她还不懂是什么意思,如今,都明白了。
在不死城生活的人,恐怕也都是蛊人,只不过那些人与蛊虫的融合度比较高,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漓莫欢……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刚来槐城时,还是一副为国为民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好太子形象。这才过了多久?就将士兵全部都炼化为了蛊人。
想起那日在战场上所见到的面孔,叶非言心中一痛,那些人之中,有的还是好端端的活人呐,只不过因为受了伤,临时不能上战场,就遭受了此番劫难,她为那些士兵感到愤怒与不值。
若是善毅还活着……
叶非言不忍再想下去,深呼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既然小妞来了,那人离此处也就不远了。
“大哥哥,你看见小妞怎么不开心呀?”小妞蹦蹦跳跳来到叶非言跟前,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叶非言手腕上的麻绳上扫过,一脸天真道:“是谁绑的你?小妞给你报仇。”
闻言,叶非言轻笑了两声,“就是你的主人……”
“大哥哥怎么不说了?”小妞甜甜笑道,只见她踮着脚尖正在用手中的冰糖葫芦戳叶非言身上的伤口。
蘸了鲜血的冰糖葫芦泛着亮晶晶的水光,看起来格外的诱人,小妞无辜地扫了眼手中的冰糖葫芦,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哥哥,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哟。呐,小妞说过,要请你吃冰糖葫芦的,这串就先给你吃了。”
叶非言疼得头晕目眩,根本没清楚小妞刚才说的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被人塞了东西。
刹那间,浓重的血腥味占满了叶非言的口鼻。
叶非言一阵反胃,想将口中的东西吐出来,却被人堵住了嘴。
倒挂在木杆上的小妞瞧着面色苍白的叶非言,咯咯地笑了起来,“大哥哥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把我的宝贝儿吃下去,就舒服了,快吃吧!”
见叶非言只是死瞪着她,小妞满是笑意的脸上瞬间转阴,眸中森然阴冷,她缓缓靠近叶非言,抬手将余下的冰糖葫芦戳进了叶非言肩膀上的伤口处,“大哥哥还是乖乖将冰糖葫芦吃了的好……疼不疼啊?嗯?小妞给你呼呼。”
叶非言只当没有听到小妞的话,不知因何原因,这一下,她体内的金蝉蛊竟然没有动静。
如果没有金蝉蛊将疼痛放大,这点伤痛她咬咬牙,还是忍得了的!
“小妞,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熟悉的嗓音使得叶非言心中一震,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营帐被人从外面挑开,只见一身红衣的墨千成缓缓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盘在木杆上的小妞一见到墨千成,立马换了一副面孔,撇了撇嘴,委屈道:“大哥哥还是不肯吃我的冰糖葫芦呢!”
“是吗?”
墨千成说着,将视线转向了叶非言,他万万没有想到此人能够从虫洞中逃出来!景辞若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他忧心愧疚了那么久的人,竟然在别处活得好好的。
哦,不对,现在的这个情况,只能叫还活着。
“你的命可真是金贵!”墨千成突然上前两步,捏住了叶非言的下颌,瞧着这张如白纸一般的脸庞,他觉得心中舒坦了许多,“景辞为了你,忧心成疾;那离合宫的宫主为了你,不惜折毁手底下的人,死闯万恶谷……你说,你怎么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日子?”
叶非言死死盯着墨千成,一言不发。
不过,现在的她,也开不了口。
叶非言根本不相信墨千成的话,顾玅去万恶谷找她还情有可原,可她明明给玄阳子飞鸽传书,告知自己还活着,景辞又怎么会为了她忧思成疾?
现在落入这人手中,她只怪自己时运不好,若想再逃,可就难了。
见叶非言迟迟不语,墨千成的视线落到了那只小手上,“小妞,既然‘他’不吃,你就不要勉强了,再说,‘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承受不了你那宝贝。”
闻言,小妞极不情愿地拿开挡在叶非言嘴边的手,‘哦’了一声。
小手一拿开,叶非言立马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冰糖葫芦。如果她猜的不错,那中间的红色,是人血,至于血中间养的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想起什么,叶非言抬头问道:“是漓莫欢让你来的?”
“哈哈哈……”墨千成大笑两声,直视叶非言眼底,“没错,你不是进了那间石室吗?应该早就知道漓莫欢到过万恶谷,他知道我在找你,所以和我谈了一笔交易,而你……就是这次交易的筹码。”
他说着,面色突然冷了下来,“叶斐,你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呢!”
“是,你们个个手段了得,我的确是斗不过你们……”前世如此,没想到重活了一次,还是如此!
叶非言心中五味杂陈,明明是来查漓莫欢的老底,最后查是查出来了,不过,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那只狐狸什么时候来接她啊?她好像有点想他了。
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好像真的看见了时常跟在那只狐狸身边的白猫。
叶非言努力地摇了摇头,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刚才出现白猫的地方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叶非言勾唇讽刺一笑——果然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