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的右前方是一片圆湖,湖水中表面聚集了上百条色彩绚丽的锦鲤,远处走来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当他瞧见湖面上游浮的锦鲤时,木讷的脸上突然有了笑容。
“好漂亮的鱼!”小男孩兴奋地叫唤了一声,挣开丫鬟牵着他的手,朝着湖边跑去。
旁边跟着的丫鬟面色一变,忙提起裙角追了上去,“小少爷,那里去不得。”
怀阚指着不远处的华服小男孩,打趣道:“想不到短短时间不见,你连孩子都有了。”
北宫夜喝了口杯中的酒,将视线转向了湖边正在喂鱼的小男孩身上,“北老觉得府中太冷清,便从旁支过继了一位小公子到我名下,来皇城的路上,恰巧碰到了护送这孩子到凌双城的队伍,我便将人接手了。”
简单将事情经过解释了一番,北宫夜放下酒杯,起身朝凉亭外走去。
玩得正起劲的小男孩在看见北宫夜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隐去,立马转身抱住黄衣丫鬟的右腿,将整个身子藏在了黄衣丫鬟的身后,看起来,有些惧怕北宫夜。
黄衣丫鬟看着北宫夜,面色有些尴尬,她想将小男孩拉开,不过底下的小人儿就是不松手。黄衣丫鬟没法,只得朝着北宫夜行了一个不那么规范的礼。
“在这里过得还习惯吗?”北宫夜俯下腰身想摸摸小男孩的头顶,却被小男孩给躲开了。
北宫夜收回手,脸上看不出喜乐,“你知道这里面养的是什么吗?”
提到感兴趣的事情,小男孩这才有了反应,望着北宫夜摇了摇头。
“锦鲤。这里面养的是锦鲤。”北宫夜说着,将小男孩从黄衣丫鬟背后拉了出来,神色认真道:“你要记住,你以后就叫北宫锦,是我北宫夜的独子。”
小男孩也就是北宫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指着湖面上的锦鲤,小心翼翼道:“你可不可以把它们送给我?”说完,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
以前府里的三婶婶也说大堂哥是她的独子,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往大堂哥屋里送,大堂哥想要什么,婶婶也给尽量给大堂哥找来,他既然是这人的独子,应该可以要这些好看的鱼儿吧?
“当然!”北宫夜松开了拉着小男孩的手,站直了身子,他看着湖面上争相抢夺的锦鲤,眸色不明,“不过,这些锦鲤还是要养在湖里,什么时候你想看了,就让萃玉陪着你来看,怎么样?”
北宫锦抿着嘴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他的本意是想将这些好看的鱼儿带回去放到他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既然鱼儿还是在湖里,那就不是他的。
看着有了情绪的北宫锦,北宫夜不再多说什么。
他眸色微变,看向了一旁的黄衣丫鬟,“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将小少爷领到别处去玩。”
“是!”萃玉向北宫夜行了一礼,牵着北宫锦往来的方向走。
北宫锦一步三回头,看样子,明显是不想走。
直到两人走远,怀阚才从凉亭中走了出来,“看起来,你对这个独子不太重视啊!”
闻言,北宫夜冷笑两声,幽幽的嗓音听得人背脊发凉,“我北宫夜要的是一个听话普通的孩子,他们却送来了一个有心眼的。若不是怕北老心里不好受,我早就将这孩子送回去了。”
“聪明点不好吗?正好将来继承你的家业。”怀阚笑看着北宫夜,这话虽言之过早,但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既然要接纳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干脆培养一个继承人出来?
望着湖面的北宫夜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我不想再培养出一个自己。这世上有一个北宫夜,足矣!”
这话,怀阚无力反驳。
他一直都知道北宫夜的肩上担负了很多东西,却从来没想过,那些东西北宫夜愿不愿意担负。
“说吧,你此次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北宫夜嘴角微勾,直直看向怀阚。
话题转化得太快,怀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见怀阚不语,北宫夜再次道:“让我猜猜?这几日有什么事情发生?哦,对了,太子殿下回朝,你这个时候找来,应该是想询问叶斐的下落吧?”
不得不说,北宫夜真的很善于分析形势和揣摩人心。
为了不让北宫夜起疑,怀阚在前面绕了无数道弯子,没想到都白费了。
这次从槐城回来的人可以说少得可怜,除了漓莫欢,他能想到的就只有叶斐了,不过,他现在还不确定叶斐回来了没有。
看北宫夜淡定的模样,那人就算没回来,应该也没有出什么大事。
“你既然猜到了,就开条件吧!你怎样才肯告诉我‘他’的下落?”本来还平心静气的怀阚在被北宫夜戳破来此处的目的之后,人也变得急躁起来。
他朝前走了两步,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面对怀阚的质问,北宫夜先是莫名地笑了笑,继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怕怀阚不相信,北宫夜又补充了一句,“最后得到的是她在祁军军营被人救走的消息,之后,就查不出来了。”
北宫夜的解释并没有打消怀阚的怀疑,他还是认为北宫夜是因为上次的事情而不肯告诉他。
怀阚被气昏了头脑,不由得出言讥讽道:“北宫夜,这世上还有你查不出来的消息?”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目前是真的没有打听到她的下落。”北宫夜错开了与怀阚对视的眼,看向了湖面,“我若是找到了那人,你觉得你今日还用来找我么?”
从槐城只有漓莫欢一人回来就可以看出战争的惨烈情况,那人既然也上了战场,不可能不受伤。既然受了伤,北宫夜就一定会找人为那人医治。
此次,北宫夜却没有急着找他。
思及此,怀阚这才相信北宫夜的话。
“之前,你还欠我一个承诺,现在,我要你答应我,在找到叶斐的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怀阚留下这一句话,不待北宫夜有所反应,便匆匆离去。
风起,竹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北宫夜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轻笑了两声。
之后,他回到凉亭,命人将桌上的酒全都倒入到了湖中。
北宫夜没有想到,这一次,怀阚竟然比他还着急。
转眼,离漓莫欢回皇城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漓王不喜太子殿下,有时在早朝上,漓王完全不顾漓莫欢的脸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就开始责骂漓莫欢哪里做得不好,严重的,直接罢了漓莫欢的早朝。
都说,这皇城的天要变了。
人人都认为漓莫欢这个太子之位当不了多久了。
躺在屋顶上的叶非言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人,早就不满足于太子这个位置了。
望着底下过往的身影,叶非言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漓莫欢,你想得到什么,我叶非言偏偏就不让你如意。
夜半时分,本陷入沉寂的皇城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脚步声,其中还伴有盔甲撞击的‘哒哒’声。
叶非言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住的这条巷子比较偏,那声音传到此处已经被削减了不少。
可叶非言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因为那声音她太过熟悉,在祁军军营的那些日子,即使是在梦中,也能听到整顿兵队的声音。
看来,那人已经等不及了。
叶非言迅速从床上弹跳起来,刚拉开门,便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孟神医?!”叶非言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这人睡觉一向是雷打不动的,今晚怎么有闲心思,跑到她的房门口来了?
靠在门框上的孟希之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含糊道:“那小子让我今晚守着你,不准你出这个门。”
意识到孟希之说的是谁,叶非言只觉得头疼的厉害,那只狐狸多少天没有出现了,临走之前竟然还给孟老头留了言的?
不对,那只狐狸再神,也不可能预测到漓莫欢今日造反。
“他来过了?”叶非言死死盯着孟希之,不确定问道。
在叶非言犀利的目光之下,孟希之僵着脖子点了点头,那小子特意强调了,不让说的。
“什么时候来的?”叶非言再次问道。
孟希之努努嘴,就是不说话。
见状,叶非言知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个什么,索性不问了。
趁着孟希之不注意的时候,叶非言钻空出了房门,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就又被堵了回来。
叶非言欲哭无泪。打,打不过;下毒,更是无用。
“您就让我去吧!若是那只……”说到一半,叶非言突然停了下来。
好在没有把‘狐狸’二字说出口!叶非言朝着孟希之笑了笑,再次道:“若是姜九出了什么意外,还有个人照应。”
“姜九?”
“嗯?”叶非言看向孟希之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孟希之迅速反应过来,忙道:“以你现在的情况,去了也没用。”
原来那小子还没告诉这丫头真名,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害他差点说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