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万万没想到灾祸会落到她头上,心思一转,立马明白过来姚氏这是要灭她的口。
“夫人,奴婢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您饶了奴婢吧!”
姚氏可不是心软的主,对着进来的两个粗使婆子摆了摆手,示意将人带出去。
她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见翠屏不听话,穿着褐色大袄的粗使婆子狠狠甩了翠屏一巴掌,“给我老实点。”
这一巴掌彻底将翠屏扇清醒了。
脑中灵光一闪,翠屏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蹿到了姚氏面前,“夫人,奴婢知道是谁害小姐变成如今这模样的,小姐不愿说,奴婢愿意说,只求夫人能够饶了奴婢一命……”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翠屏浑身抖得十分厉害。
“夫人……”赶上来的粗使婆子因为翠屏放肆的举动,面色十分难看,“老奴们马上将她带走。”说着,便要来拉跪在地上的翠屏。
见姚氏不发话,翠屏心中升起的希望在刹那间粉碎。
不一会儿,室内只剩下相拥的两人。
姚氏叹了口气,正准备将怀里的人放开,叶锦语却突兀地笑了起来,“我的好娘亲呐,方才不是说要给女儿报仇么?怎么直接将机会放弃了呢?”
突如其来的话语使得姚氏浑身一僵,此刻的她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女儿心智正常是好事,可对她的误会却越来越深了……
一低头,准备解释的话语刹那间被底下这双充满讽刺的眸子击退。
“娘亲是不是想说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叶锦语缓缓推开姚氏,那张失了血色的双唇吐出的话冷酷无情,“只可惜……我不稀罕。”
姚氏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无用,语儿对她的误会太深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住在沁兰院的那个贱种。
秦苏,你害了我不够,留下来的贱种还来害我女儿,你们给我等着,我姚慧芳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几日,相府内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叶非言以为会有人来找她算账,可等了几天都没有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叶非言可不认为叶锦语是一个吃亏的主,只怕后面还有更大的招等着她。
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希望婚事黄了的叶非言反倒冷静了下来。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既然姜轻尘将她的警告不放在眼里,就怪不得她了。
“小姐小姐……”小枝失了平日的沉静,匆匆忙忙从外面跑了回来,叶非言一把将人接住,笑道:“有什么话慢慢说,急什么?”
小枝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慢不得,刚才奴婢去厨房的时候,听见二小姐院子里的柔南正在四处造谣,说什么二小姐的脸是小姐您划花的……”
叶非言无声笑笑,望着眼前愤恨不已的小枝,很想告诉她,对方没有造谣,叶锦语的脸本就是她划花的。
“不妨事,反正我在这府里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让她们说去吧。”说着,叶非言将小枝拉进屋内,将早已准备好的银钱递向小枝,“待我嫁入王府之后,你就拿着这些银钱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嗯?”
正准备辩解的话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小枝猛吞了一口口水,被叶非言刚才的话吓得不轻,“小姐……小姐是不准备带小枝去临川王府么?”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性子的人,叶非言偏偏在小枝身上看见了风花的影子,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她不愿小枝落得和风花一样的下场。
以前她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直到风花出事,她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以为’就可以办到的。
“恢复自由身不好么?”叶非言面上有片刻的恍惚,“待明日,大夫人便会将你的卖身契给我,拿着它,去找值得你托付的亲人总归比在府里受人刁难的强。”
小枝将手中的包袱往叶非言怀中一塞,双膝一弯,跪了下来,只见她面色哀戚,死死抓住叶非言罗裙的下摆,祈求道:“小姐就是小枝的亲人,这世上,除了死去的爹娘,再也没有一个人像小姐这样对小枝好了,小枝知道小姐让奴婢离开是为了小枝好,可小枝只想陪着小姐,求小姐不要赶小枝走。”
叶非言没想到小枝对自己的感情如此之深,愣怔片刻后,将人扶了起来。
她深深凝视小枝眼底,意味深长道:“只愿你以后不要后悔。”在知道了我的真面目之后,你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不管不顾地跟着我?
大婚的前一天,叶非言正在试明日要穿的嫁衣。
镜中的人面容姣好,妆容干净,只是神色太过冷清了些,全然没有待嫁女的娇羞。
小枝进来的时候,叶非言正在拆头上的朱钗。
听见动静,叶非言动作不停,头也不转地问了一声,“何事?”
小枝连忙上前,接过叶非言手上的朱钗,轻声道:“回小姐的话,老爷那边派人过来,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叶凛?呵,终于沉不住气了么?
叶非言笑笑,待头上的朱钗除净,进内室将身上的嫁衣换下,让小枝随意梳了个发髻,便出了门。
早已等在书房内的叶凛眉目间带着一丝凝重,在朝堂中沉浮这些年,他自问看人的功夫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可他的这个女儿,他却看不透。
这一次将人嫁入临川王府,也不知是对是错。
“听说父亲找我?”叶非言说着,抖了抖鞋上沾着的残雪。
陷入沉思的叶凛瞬间被这说话态度气得站起了起来,“这就是你对为父说话的态度?”
叶非言笑笑,无视叶凛凌厉的目光,“父亲每次都要强调一遍,不累么?”
叶凛还欲说些什么,叶非言脸色一板,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就变了,“女儿来这可不是听父亲说些废话的,父亲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得好。”
“你……”叶凛语塞,同时,心中惊愕不已,刚才他竟然在这人身上察觉出了一丝杀气,她想杀他?
从底下人的来报,他的这个好女儿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艺,以他如今的身手,不知敌不敌得过?
快速敛了思绪,叶凛开门见山道:“当今与临川王矛盾极深,两人如今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说不定哪日便会撕破脸皮……若是临川王有什么异动,你记得立马向为父禀告。”
叶非言没有正面回答叶凛,只笑着反问道:“告诉父亲有什么用?难道说父亲是站在圣上那边的?”
此话一出,叶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维护圣上本就是大义!”
不料,他话音刚落,叶非言便反讽道:“漓国的丞相若是如父亲您这一般忠心耿耿,说不定漓国覆灭的时间就不会如此快了。”野心都快浮在脸上了,竟还有脸说自己是忠臣。
‘漓国丞相’这四个字瞬间在叶凛脑海中幻化成了一道雅人深致的身影。
“你给我滚出去!”叶凛大吼一声,拿起书桌上的砚台就往叶非言所在的方向扔去。
叶非言轻巧躲过,朝着叶凛服了服身,转身出了书房。
方才,那个老匹夫的反应有些怪,她虽然用怀玉造反的事迹讽刺了那老匹夫,可凭借老匹夫的忍耐功力完全可以反击回来,刚才他那样子,分明是恼羞成怒了。
难道说……这两人有什么联系?
就在此时,一道暗器从叶非言左侧的假山中急速射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叶非言顺手取过头上的朱钗,快速朝着暗器射去。
“哐当”一声,朱钗击掉暗器,改变方向刺进假山之中,以极快的速度戳掉黑衣人脸上的面巾,将之死死钉在了黑衣人身后的假山之上。
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黑衣人此刻只想骂娘。
说好的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呢?尼玛,这明明是杀神好吗?刚才若不是有他的暗器抵挡,现在被钉在假山上的可能就是他了。
眼瞧着任务目标正往这处走,黑衣人心中一慌,抬手扯下面巾,连带着朱钗一起揣进怀里,撤了。
若是他没有将朱钗带走,说不定就真的撤了,现在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任务目标,黑衣人快要跪了。
这一次不会杀人不成反被杀吧!他才刚开始做这一行,怎么就这么倒霉,让他遇上了这档子事?
越想越觉得划不来,眼看快要被追上了,黑衣人身形一顿,转身跪在了地上,“姑奶奶,您别追我了行不?”
“东西交出来!”叶非言二话不出,直接阐明来意,刚才被她甩出去的朱钗是御赐的,若是丢了,被有心人陷害不说,还会被扣上‘对圣上不敬’的帽子。
“什么?”黑衣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叶非言靠近两步,准备自己去拿,哪想到黑衣人当她是洪水猛兽,用膝盖往地上磨,也要远离她,她只好无奈道:“我的朱钗!”
黑衣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出刚才被他揣进怀里的面巾,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裹着一根朱钗。
他娘的,追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么个东西!让你手贱,揣东西的时候不看清楚!越想越气,黑衣人抬手便扇了自己两巴掌。
扇完后见任务目标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黑衣人赶紧将朱钗连带着面巾放在了地上,“东西我放在这了,您过来拿便好。”说着,又用膝盖往后移开了一段距离。
叶非言捡起朱钗,转身就走。
“哎……你不杀我,也不问我是谁要买你的命吗?”见对方把他当空气,黑衣人嘴贱地说了一句,可一看到前面的人转过身来看他,他又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谁要杀她?叶非言嘴角微弯,不是韶年院的那位,便是世安院的那位,现在看来,应该是韶年院的那位了。
姚氏,还没有这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