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回沁兰院不久,叶老夫人选的教养嬷嬷便来了。
因着叶老夫人对叶非言的不喜,被送来的教养嬷嬷对叶非言主仆二人的态度也极其恶劣,小枝看不下去,顶嘴了几句便被扇了一巴掌。
叶非言眼风一扫,快速取下头顶的盘子,反手便给了教养嬷嬷一巴掌,“想不到连扇巴掌的活儿都要学,还真是苦恼。”
吹了吹发红的掌心,在教养嬷嬷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叶非言对着小枝使了个眼色,见人出去了,才冷笑道:“嬷嬷,我刚才学得可好?”
刚才那一巴掌,叶非言可是用了七八分力,被这话一激,教养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片,只见她捂着肿得老高的左脸,目眦尽裂,指着叶非言便骂道:“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竟敢对老娘动手,你以为攀上临川王就高枕无忧了?呸,老娘告诉你,你嫁不嫁得过去还是个问题……”
这撒泼样,哪里像一个教养嬷嬷?分明是派过来折磨人的。
好在叶非言也不怎么在意,她现在感兴趣的是教养嬷嬷刚才在情急之下骂她的话。
里面表明了两种信息,一是她这具原身可能不是叶凛的亲生女儿;二是她嫁予临川王为侧妃的事情可能会黄,或者说,有人要让她嫁不成。
若是亲事黄了,她乐得其所,可若是有人要害她,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了。
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教养嬷嬷嚣张的气焰一下子降了不少,明明气得不行,还非得装模作样,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三小姐,站姿我们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开始练走路吧,这走路啊,也是一门学问……”在叶非言的注视之下,教养嬷嬷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三小姐,刚才是老奴错了,求您千万不要把老奴刚才的话告诉老夫人。”
原来这些消息都是从叶老夫人那儿听来的。
叶非言暗笑一声,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嬷嬷说的是什么话,刚才,我可是什么都没听见。”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因为有把柄在叶非言手中,教养嬷嬷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无论叶非言做什么,教养嬷嬷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礼仪还未学完,宫中突然又下了一道圣旨,令姜轻尘和叶非言在一个月之后完婚。
这道圣旨下得又急又快,让那些‘有心人’猝不及防。
“娘,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世安院内,叶锦语脸上梨花带雨,刚才,在圣旨下来的那一刻,要不是她力气小,早就将手中的帕子撕了个稀巴烂了。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落在那个病秧子的头上?她堂堂相府嫡女,没道理过得比一个庶女还要差。
见姚氏不发话,叶锦语狠狠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眸中满是狠厉,“娘亲若是怕惹祸上身,女儿就自己动手了……”
“啪~”叶锦语话音未落,姚氏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眼界浅就算了,还没脑子。你以为临川王的侧妃是个什么好位置?朝中有多少人想将临川王拉下马,你知道吗?”
“那为什么她叶非言就可以嫁过去?”叶锦语紧捂被扇过的脸庞,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爹不够喜欢我们……”
姚氏气得浑身发颤,女儿没脑子不懂事就算了,竟然还拿话戳她的心窝子。
“你给我闭嘴!”姚氏说着,再次抬起了手,看着叶锦语愤恨的眼眸,终是不忍心,又怕伤了母女情分,这一巴掌最后没能落下去。
见状,叶锦语讽刺地笑了笑,“打啊,怎么不打了?你干脆打死我算了!”
姚氏冷冷瞥了叶锦语一眼,“来人,将二小姐带回院子,没我的吩咐,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
“我自己会走!”叶锦语讽刺一笑,仿佛对面的人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与之不共戴天的仇人,只听她轻而缓道:“你这个当家主母做的可真好!”语落,头也不回地出了世安院。
若说叶锦语来世安院之前抱有多大的希望,回去的时候就带有多大的怨气,‘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在韶年院内响了整整一个下午,吓得外面的仆人心惊胆颤。
夜深人静之际,韶年院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屋内,叶锦语静静坐在梳妆台前,面如鬼魅。
“叶非言,你该死!”
自从那日之后,叶锦语就像是换了个人般,不但孝顺听话,连娇蛮的脾气也全然消失了,姚氏以为自己这个女儿想通了,便撤了叶锦语的禁足。
别人都说叶锦语变了,可叶非言从不这么认为,每次去明辉堂请安时,叶锦语虽然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可藏在眼底的恨意却在逐日加深。
不得不说,叶锦语经过一次禁足,变聪明了很多。
“这天寒地冻的,姐姐怎么站在了风口处?”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叶非言抬起眼睑,视线扫向翠竹旁边,不一会儿,只见一抹鹅黄的身影渐渐向这边靠了过来。
单凭视线,叶非言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叶非言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轻轻扯过一片竹叶,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待人离得近了,她歪歪脑袋,天真道:“二姐姐,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就不用再装了。”
闻言,叶锦语步伐稍顿,面上不自然的神情被她极快地掩饰了过去。
“三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二姐姐难道不累么?”见叶锦语不说话,叶非言笑了笑,继续道:“明明把嫡庶看得极其重要的一个人,偏偏将身份放得比谁都低……”
顿了顿,叶非言直视叶锦语眼底,只见她红唇轻启,如奈何桥下自动跳入三途河的恶鬼,噬人心智,“不、累、么?”
叶锦语浑身打了个激灵,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下意识抬手要去推叶非言,只是手还没碰到人,手背上便传来了一阵刺痛。
“你竟然伤我!”手背上渗出的鲜血彻底刺激到了叶锦语,她紧紧握住早已藏好的匕首,嘴角浮现了一丝诡笑,“去死吧!”
叶锦语的举动太过突然,当杀气来临时,叶非言手中的竹叶已经飞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叶非言一把拉过叶锦语,两人倒在了一旁的雪地之上。
鲜红的颜色在雪地上染开,如院子里枝头之上的红梅。
嗅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叶非言心头一跳,难道还是失手了?下一瞬,一阵刺痛从手臂上传来。
“这匕首上有毒,叶非言,你死定了。”叶锦语躺在雪地上,笑得疯狂,可不出片刻,那笑便僵在了她的脸上。
她如木偶般僵硬地摸了摸脸上刺痛的地方,低头一看,满手鲜血。
“啊——”凄厉的叫喊声瞬间响彻天空。
那片竹叶虽然没有划破叶锦语的喉咙,却在两人倒下去的瞬间,划破了叶锦语的左脸颊。
叶非言扫了眼左臂上的伤口,心中戾气横生,刚才若不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地去救叶锦语。
捡起被扔在一旁的匕首,叶非言狠狠将之插在了叶锦语脑袋旁边的雪地之中,“你该庆幸,你还此刻还活着!”
阴森、狠厉、鬼魅。
沉睡了一段时日的罗刹,终于在今日苏醒。
寒风凛冽,远处凌乱的脚步声正往这处靠近,叶非言沉吟片刻,最终起身离去,独留躺在雪地之上的叶锦语,望着被竹叶遮挡的天空发呆。
叶非言一回到沁兰院便关了房门,她得花一段时间抵制体内因为伤口而躁动的金蝉蛊。
方才在竹林的时候,若不是知道匕首上的毒怎么解,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叶锦语。
敢伤她!真有胆。
与沁兰院的宁静相比,此刻的韶年院算是闹翻了天。
姚氏见宝贝女儿被人划伤了脸,大发雷霆,只可惜……问了半天,叶锦语就是不说伤她脸的人是谁,或者说,自从被抬回来之后,叶锦语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了。
“语儿啊,你快告诉娘啊,到底是谁伤的你的脸,你告诉娘,娘给你报仇……”姚氏紧紧捏着叶锦语的手,只见她眼眶发红,面容扭曲,目光森然,完全失了一个当家主母应有的形态。
报仇?叶锦语呆滞地转了转眼珠,她的仇已经报了,那个人马上就要死了。
可,不能说,这些话都不能说,她不能与那个病秧子的死沾上一丁点儿的关系。
不过……那个病秧子真的会死吗?为什么还没有消息放出来?
回想起在竹林之中,那病秧子最后看她如看死人一般的目光,叶锦语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潭底。
叶锦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面色发白,神色惊恐,她反手拽紧姚氏的手,慌张道:“娘,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妖怪存在?”
姚氏哑然,心痛万分,她一把抱住叶锦语,带着哭腔,“语儿,你可不要吓娘啊!”
语儿脸上的伤还未好,若是……若是失了心智……姚氏不敢再往下想,她猛地侧过头,凌厉的视线扫过一旁的翠屏,然后厉声喊道:“来人,将翠屏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