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叶非言暗道一声,连忙屏息,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她此刻已经开始头昏眼花了。
昏迷之前,叶非言耳边隐约传来了两人的对话声。
“量足够吧”
“您放心,没一个时辰,人绝对不可能清醒。”
之后,叶非言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之中。
叶非言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人抗在肩上往前走,四周漆黑一片,空气中湿气较重,如果她没猜错,他们此刻应该是在某一处的暗道中。
正想着,叶非言只觉得浑身一轻,下一刻整个人便被扔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道尖锐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娘娘既然醒过来了,便自己走吧。”
这太监的警觉性还真高!刚才是她太过大意了。叶非言暗叹一声,装着糊涂问道:“刚才说话的可是蔡公公?”
“哼,不是咱家还能有谁?”蔡进冷哼一声,见叶非言提前清醒了,心中不由得结了一股子郁气。
真是一群废物,连迷晕个人的时辰都掌控不好,若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看那群崽子们怎么交代。
心中暗骂了一通,蔡进仍然觉得不够解气,强压着怒火朝跟在他身后的叶非言道:“娘娘的脚步可得加快点,若是陛下等急了,怪罪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
陷入沉思的叶非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之语弄得一愣:好好的,这人发什么火?
正欲反击回去,叶非言转念一想,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将人给得罪很了,故而客气道:“还请公公带路。”
蔡进冷哼一声,是识相的。
两人走走停停,每当行至换道之处,蔡进便会停下来,背着叶非言偷偷启动暗处的机关。虽然看不清机关的具体位置在何处,叶非言却不动声色地将大体位置记了下来。
等快要出暗道的时候,蔡进再次将黑色布条拿出,毫不客气地蒙在了叶非言的眼眸之上。
没过多久,只听‘轰隆’一声,拦在两人跟前的石门被打开,远远望去,隐隐可见摇曳的灯火。
蔡进将人引到门口便停了下来,他弯着腰朝室内望了一眼,待瞧清楚了桌上的红玉扳指,才转身压低嗓音对叶非言道:“娘娘快进去吧,陛下正在里面等您,记住,若是没有陛下的吩咐,不得擅自将眼眸上的黑布取下来。”
“本宫在此多谢公公了。”叶非言朝着蔡进行了一个虚礼,然后沿着有光源的方向走去。
就在刚才,她对蔡进的认知,有了些许改变,以他们二人的关系,后面那番提醒的话,蔡进明明可以不说,可他偏偏说了,不但说了,且说得格外认真。
叶非言想不通,蔡进为什么要帮她。
前方的光线越来越强,叶非言正走着,猛然察觉她身后有人。
叶非言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只是她面上不显,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那道视线越来越强烈,叶非言浑身紧绷,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将布取下来吧!”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
闻言,叶非言猛地抓下眼眸上的黑布,转身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黄金面具,叶非言呆愣片刻,立马行了一礼,“非言参见父皇。”她总觉得刚才的声音有些熟悉。
那一声‘父皇’使得姜王皱了皱眉,不过有面具的遮挡,室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相距不过一丈的距离,一跪一立,谁也不先开口。
室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姜王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地图等物件,缓缓踱步到叶非言跟前,将手中的东西尽数甩在了地上,“你好好看看。”
叶非言一眼扫去,待触及上面刺眼的帅印印章时,心中明了:姜王这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扣上‘通奸叛国’的罪名,这样,他就有了彻底铲除临川王府的理由。
叶非言真想看看,那身龙袍之下到底藏了一颗怎样的黑心,要如此处心积虑不折手段地除掉自己的亲生儿子?
“非言不懂父皇的意思。”
闻言,姜王冷笑一声,“叶非言,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说着,顿了顿,“听闻,右相府的三小姐从小体弱多病,常年活在嫡姐和主母的压迫之下,亲娘不疼,哥哥无用,叶非言……那样的生活,你还没过够吗?你如今在临川王府只是一个小小的侧妃,尘儿娶你,不过是把你当作挡箭牌。”
见叶非言还是无动于衷,姜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该好好想想你以后的生活!”
“哦?”叶非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笑了起来,“非言想知道,父皇为什么会选中我?”
既然开了头,便没有停下来的道理。见叶非言没有直接拒绝,姜王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耐着性子解释道:“你是尘儿的侧妃,由你来揭举他的罪行,更有说服力。”
“父皇错了,成婚当夜便被抛下的侧妃,可没有什么说服力。”叶非言勾了勾唇,面对散发着怒意的姜王,毫无俱意。
透过黄金面具,望向那双被权势与利益占满的眸子,叶非言幽幽道:“他们只会说,儿臣是为了报复王爷,才捏造了这些伪证。”
“你……”姜王被说得哑口无言,默了半晌,才骂道:“牙尖嘴利,你既然不愿做此事,朕就留不得你,来人……”
“陛下……”就在此时,蔡进匆匆忙忙从外闯进来,慌张道:“祁军……祁军来袭。”
姜王快步走到蔡进跟前,抓住他的领子,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蔡进欲哭无泪,明知姜王此时正在气头上,却又不得不报,“就在刚才,祁军大破我姜国边界,那领兵之人,正是与您有约定的祁国三皇子——祁铭。”
此话,更是火上浇油,早在之前,姜王便与祁铭做了约定:姜国助祁铭登上祁国的皇位,祁铭帮姜王在战场上弄死姜轻尘。
“好他个祁铭,竟然敢骗朕。”姜王怒不可遏,挥袖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祁军现在到何处了?”
蔡进低声回道:“约莫……已经到了汾城。”
汾城,姜国南边与北边的分界线,若是让祁军攻下汾城,那姜国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如今镇守在汾城的是谁?”
蔡进觑了姜王一眼,小心答道:“常胜大将军。”
“怎么是他?”姜王心烦意乱,那周铢空有一身蛮力,且做事毛糙激进,根本不是祁铭的对手,“速速传李爱卿,徐爱卿进宫。”
待蔡进离开,姜王才想起室内还有一人存在。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朕有时间了再来收拾你。”
留下这一句话,姜王朝着门口大步走去。
叶非言暗笑一声,缓缓站起身,面朝姜王,红唇轻启,“若是儿臣有办法击退祁军,父皇是否能放非言一条生路?”
姜王头也不回,反问道:“就凭你?一个连皇城都没出过的深闺小姐?”
叶非言没理会姜王的讥讽,反而不紧不慢问道:“父皇可听说过叶斐这个人?”
叶斐?倒是有所耳闻,当年凭一己之力替漓国太子死守槐城,是一个有勇有谋的造世之才,只是听说在漓国宫变之后,此人就突然消失了。
“你认识他?”姜王有些意外,转过身看向叶非言道。
岂止认识,人就站在你跟前呐!
叶非言敛了神色,答道:“没错,只要父皇将兵队整顿好,随时都可出发。”
“朕凭什么相信你?”姜王可不是傻子,凭一两句空话就将自己国家的安危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皮毛丫头。
叶非言早就知道以姜王多疑的性子,不会相信她,不过,她也不需要姜王的信任,她只是在赌,赌姜王如今在短时间之类找不到可用之人。
“父皇不需要相信儿臣,儿臣只是出一个人,至于大军……还是由父皇您选中的人带领。”叶非言顿了顿,接着道:“对于父皇而言,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的确,就算没有叶斐,这场仗也要打,加上叶斐这个人反而多了几分胜算。
一条贱命换取一个奇才,很值。
思及此,姜王从怀里掏出一根响箭递向叶非言,“你现在立刻出宫,待联系上叶斐,就放出响箭,到时候,大军自会跟上你们。”
叶非言接过响箭,瞟了眼地上的文书等物件,“这些儿臣也得带走。”
“你要这些做什么?”
“父皇别急。”叶非言不紧不慢将地上的物件一一捡起来,才道:“那祁国三皇子既然不守信用,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说着,叶非言将盖有祁国皇子印鉴的那一面呈现到姜王眼前,“那祁国三皇子不守信用,不代表他的印鉴没用。”
见对方没有表态,叶非言知晓姜王还在犹豫,毕竟……这些东西可是他好不容易弄来扳倒姜轻尘的利器。
看来,还得加一把火才行。
“父皇是姜国的天,就算没有这些东西,照样有其他的法子收拾临川王府,您到底在怕什么?”叶非言相信,没有一个掌权者会对自己的能力说‘不’。
好在,她赌赢了。
“蒙上眼睛,朕带你离开。”
叶非言将响箭与文书等物件揣入怀中,二话不说便蒙上了眼睛。
姜王看了她半晌,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恨尘儿?”
叶非言轻笑一声,讽刺道:“若是父皇的妃子在某一天和别人跑路了,父皇会怎样?”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姜王哪根神筋,惹得姜王勃然大怒:“放肆!”
叶非言心神微变,忙道:“父皇恕罪。”她只是打了个不恰当的比喻,姜王的反应怎会如此之大?难道说……
往日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姜王咬破舌尖才忍住了想要杀叶非言的冲动。现在要以大局为重,这条贱命,他就先留着,哼,叶凛那老匹夫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