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飘飘荡荡,身子浮萍一般起伏不定。
意识如同处在一团迷雾中,上下不着边迹,始终找不到回去的路。
恍惚间,韩柳只觉得自己向前方漂去,四周阴森寒冷,让人遍体生寒,那寒意就像要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面。
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降魔杵不见了踪影,就连小涅,也没了声音。
“小涅,小涅。”
韩柳在心中默念,却没听到回应。
没有回应,韩柳的心里更是焦急万分。如今,生死由不得自己,在最后的关头,连小涅都不能陪在自己身边。
“阿爹,阿娘,丫丫好想你们。”
心里默默念叨着,无法排除的孤寂与凄凉之感,萦绕着她的心头。
意识就像迷路的小兔,在雾气腾腾的空间里四处找寻着出路。
“我要醒过来,我要醒过来……”
“我想阿爹,我想阿娘,我还想祖爷爷,我还想阿莞……”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意识像发狂的小人,在迷雾中横冲直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挣脱了束缚,韩柳也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再看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幸,神识所到之处,仍是一览无余。
韩柳攥紧手心,指甲划破肌肤,鲜血像颗颗泪珠般悄然滴落。
似乎只有疼痛才能证明自己此刻还是活生生的,她摊开手心,看着上面月牙样的伤痕。伸手轻轻的抚过,伤痕便无影无踪。
“又流血了啊~~~真是怎么也防不住!是不是再来一次,便是我的死期。”
伸手拿过旁边的降魔杵,原来,它并没有离自己而去,可小涅,却不知去了何处。
整个身体还处在阴冷的液体里面,直到此刻,韩柳仍不知要怎么形容这些由枯骨冤魂炼化而成的东西,不过,倒真是大补之物。
没错,真是大补,韩柳运起灵力,方才发现自己已顺利进阶了,一下子便是两个小等级,如今已是炼气十阶了。
在青云大陆,依如今的灵气资源,可再也没这般顺利的事。
想想自己再有两阶,便可筑基,那才算真正踏上修仙的大道。
想来,依她现在的修为,在青云大陆也算是中上游,至少不是垫底的,若是能在冤魂冢顺利筑基,那该有多好。
不过,前提是自己还能活下去。
想到这儿,再不想叹气的韩柳,也忍不住想吐出两口浊气,这日子,怎么就这般憋屈。
怪不得人常说欠什么不能欠人情债,真真是亏大发了。
“哗哗哗……”
一股流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韩柳运起神识四处观察,四周一片空荡荡。正在这时,身子底下突然一空,便朝下跌去。
突然从天坑内朝下坠去,像跌入了万丈深渊般,耳畔的风声呼呼地吹过,寒意更甚,总感到有丝丝气息拼命往身体里钻去。
韩柳刚想抵抗,却发觉这股气息同她之前吸收的能量竟是同渊,只不过,却细微了许多。如涓涓细流般,继续朝她体内涌去。
“临死前再捞一把?”
韩柳索性不再抵抗,任这些细流朝自己涌去。
道道细流如灵蛇般在她的经脉内穿梭,不一会儿,便是一个周天。周而复始,无穷无端。
她慢慢摊平了身子,四肢呈大字型,随意地舒展着身躯。青衫法衣裹满了空气,托着她向下沉去,速度越来越快。
渐渐地,克服了心头的恐惧,她甚至喜欢上了这种失重的感觉,比用御风术还要让人觉得畅快。
“唔,还真没个头,难道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呼啸的风声不绝于耳,韩柳也不知自己下坠了多长时间,就像自己有记忆以来都是如此这般。
“小丫头,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可不是让你来享受的!”
就是她茫茫然不知所以然的时候,赤血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赤血!”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韩柳惊得立马跳了起来。
“啊!”
可惜的是,她忘了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如何能跳得起来!
“真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
赤血没好气地说道。
“狗屎运?什么意思?我不用死了?”
韩柳听了,心中一动,大叫起来。
“哼,本尊说你不用死了吗!”
“呵,赤血,你什么时候才能说句顺耳的话来。”
“闲话少说,临死之前还有这么一场造化,不是走了狗屎运是什么!”
“你!”
韩柳被噎得无语之极,没好气地说道:“都要死了,还要这造化有什用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那也比没有的好,至少你会不觉得自己亏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场景再次转换,韩柳方才发觉四周竟然亮了起来。
就像是冤魂冢终于有了正常的黑天白夜一般。
没了那个吞噬人的天坑,也没有火焰连天的灭世红莲,正常的就像冤魂冢外面的世界。
还在思忖之间,一阵巨痛传来。
“啊呀!赤血,你太阴险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韩柳竟落到了实地,硬生生摔在了地面上。
“你这丫头,我们为了你的小命殚精竭虑,你倒好,却在这里乐不思蜀。这样的惩罚还是太便宜你了!”
这话说得,韩柳实在不知如何反驳。
救自己?真的为了救自己,他会让山河祭脱离自己,还利用了冤魂冢逃过了天道的规则?若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再次受伤。
山河祭本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却被他生生夺走,怎么这时受委屈的反而不是自己这个快要殒命的人?
看到韩柳的样子,赤血已知她心中所想,懒得再去说她,无非就是因为自己让山河祭离开她。想到这儿,赤血一个闪身便出了山河祭。
时至今日,直到此刻,韩柳终于看清了赤血的模样。
是的,自从她识得赤血,还从未看到过他的真面目。
他要么是以光团出现,要么,便是隐在一团白雾中,缥缈似雾中花。
此时的赤血,弃了以往的白衣,黑衣加身,滚着红中带金的宽边。一枚红得透亮的发簪,挽住三千青丝。
面如高山雪,目似寒朗星。
韩柳觉得,以自己贫乏的语言,实在形容不出赤血的容貌。
只觉得见到他的真容时,就像饮下了积年的灵酒,醉死人不偿命;又像是全身灌满了仙浆玉液,通体上下万万毛孔都透着舒畅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