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掌柜见捕快迟迟不来,让这两人再闹下去,恐怕谣言就要传到主家耳朵里,抹了抹额头的汗,低声对身边的伙计吩咐,“去梁家请大东家过来。”
等到伙计离开,酒楼掌柜青着一张脸,冷冷道:“我们东家就要过来,二位公子可不必在酒楼门前唱大戏。”
清净右手猛的捏了自己的腰腹肉,疼得她泪眼花花,“哥,一定要请县衙的仵作来帮我验尸。”
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真是看不下去,“梁掌柜的,你们梁家在咱们县城是数一数二的豪绅,欺负两个年轻人是怎样?”
清净小心瞟了一眼那个汉子,总觉得这人似乎太偏向己方了,可她记得自己明明没有请过托儿的……
有这个汉子在带节奏,路人的情绪很快就被煽动,就有好事的,喊道:“我去叫大夫了,娃儿不怕,大夫要是不收,咱们替你撑腰。”
眼看着有路人离开真的去叫医馆的大夫。
梁掌柜本来想做壁上观的,可发现唱大戏的那厮竟然口中动了动,似乎是在咀嚼什么东西,心下当真是大骇。
再一联想到他们二人没脸没皮的行为,就怕真来一个不要命的傻子,那福顺大酒楼就真的元气大伤。
思虑再三,梁掌柜亲自过来,就要扶起清净,“小兄弟,街上风大,还是让鄙人送您到阁子间等大夫。”
许清野哪里肯让对方接近,喝道:“没见我弟弟虚弱到走不来路,你还故意让他受这份罪,简直不是人了!”
梁掌柜恨得是咬碎后槽牙,对伙计吩咐,“抬轿子来,恭请这位小兄弟进屋看诊。”
清净就这样被四个轿夫抬到了长廊的尽头拐弯处,那是梁掌柜办事的地方。
等到轿子停下,清净落落大方的下轿,对着目瞪口呆的四个轿夫道了一声谢,“全是你家掌柜做的孽。”
随后走进了屋子,找了张靠背椅,散漫靠着椅背,凉凉开口,“过来的是你大东家还是二东家?”
随后向伙计要了一杯酒,用来洗掉紫色的唇色。
梁掌柜挥退围观的伙计,关上门,见到许清野还有心情递给弟弟一把纸扇,当真是一言难尽。
他忍着滔天怒气,“真是小瞧了你们的厚脸皮,市井无赖见了你们都要自叹不如。”
清净耸了耸肩膀,无所谓道:“骂人的话等到你东家过来再说也不迟,我再问一遍,来人是大东家还是二东家?”
咬咬牙,梁掌柜冷哼,“我们梁大东家,见你们这样的泼皮,当真是掉了他的地位。”
许清野讥讽,“你口中的地位,该不会是指欺压乡民得来的,比如说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
梁掌柜见说不过他们,挥袖怒道:“你们也就现在耍耍嘴皮子,等我们大东家过来,收拾你们。”
大夫迟迟不来,福顺大酒楼的东家梁安茗先过来了。
就在清净百无聊赖刷纸扇玩之际,门刺啦一声开了,屋里的人齐齐望向门外。
为首的正是梁安茗,一张方脸威严盛气,身材高大,抬步进屋的一瞬间,屋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清净来之前就打探过梁安茗的年纪,说是在四十五岁上下,可如今一见,显然保养的很好,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梁掌柜不断擦拭额头上的汗,弯腰屈膝,“大东家,让您多跑一趟,是小的过失,还望大东家恕罪。”
梁安茗默然不语,就站着扫视清净和许清野,视线在清净脸上多停留了几息,见她仍然坐着不动,连个迎接的态度也懒得表示,顿时眉眼的积怒更是厚重。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
听到主人家的嘲讽,梁掌柜瞪大眼睛看向清净,“是个女孩子?这样毫无女德的女子,恐怕是无人家可说了。”
许清野护着妹妹,嗤笑一声,“无需你们挂心。”
下人搬来椅子,一个端来茶水,梁安茗喝了一口茶,递给了下人,再看向清净,这次脸色不像进屋那样威严。
慢腾腾开口,“几天前,一个自称金河镇三元村的许山夏来寻鄙人,如没猜错,你们该是许家的人,费尽心思就为了见鄙人一面。”
他靠着后背,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那鄙人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说来听听,为的什么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伙计禀报,“大东家,陈捕快和林捕快来访。”
梁安茗皱眉,示意让两个捕快进屋一说。
立在一边的梁掌柜低声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一遍,梁安茗神色不变,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等到陈捕快二人进屋,先是环顾一周,见清净和许清野完好坐在椅子上,便笑着和梁安茗道歉,“去了一趟郭外,来迟了,望梁豪绅见谅。如今可需要我兄弟二人调解?”
梁豪绅先是盯着陈捕快看了一会,随后面无表情摇头,身边的梁掌柜见状,连忙谄笑过去送二位捕快离开。
清净见梁安茗说话的语气尽是大爷样,庆幸自家父亲当初没能见成,否则是少不了一番羞辱的。
他爹的脸皮可没她这么厚。
屋子安静下来,清净刷拉一下开了纸扇,轻轻一笑,倒是爽快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一,让我们许家进洛江县酒行,二,叫你的侄子梁嘉述滚过来给我哥道歉。”
梁安茗眉头不皱一个的,兀自笑了出来,看着面前的女子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最近县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陈鸿博次子定亲,彩礼给了八千两,远远超过益州省城李盐商儿子的彩礼,鄙人还以为是娶了个天香国色的呢,哪里知道是个无脑的。”
许清野怒视着要反驳,被清净一把纸扇给拦住了。
清净不恼不怒,仍然是笑嘻嘻的,“梁老爷,我这个无脑的小女子,知你是故意在激怒我,没用的,你这样说只会让我得意忘形。
我这样无脑的女子,彩礼都有八千两,不知梁老爷您那天香国色的女儿彩礼是多少啊?”
天真的眼眸笑着说出扎心的话,梁安茗第一次正眼瞧着这个女孩子,他语气淡淡,“梁家女儿只会起到联姻的作用,哪里还需要彩礼来抬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