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吃了一个滴酥鲍螺,觉得有点甜,“要是这个时候有奶茶就好了。”
蜂蜜加蔗糖再加奶油,不甜才怪。
她嘀咕了一句,恰好给陈用九捕捉到。
“塞外就有奶茶的说法,”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暑季这里就有卖。”
他对府城相当熟悉。
清净瞪大双眼,“真有奶茶啊?”
她还打算在自己的食铺里卖奶茶呢,原来不是独一份,有点失望。
陈用九不知她为何突然低落下去,指着不远处的食铺,问她,“要不要吃羊肉?”
清净看着手中剩下的一个滴酥鲍螺,便捏着举到陈用九嘴巴,“有点甜,这个给你吃。”
陈用九本是微微侧头躲过,一听,便又转了回来,张了嘴吃下她递来的甜食。
不是有点甜,是太甜了。
他不知为何女子会喜欢吃这类蜜饯,齁甜齁甜的。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旁若无人,有三个作学子打扮的年轻人出来寻找茶楼,顺便再叫几个娇滴滴的歌姬作陪,就看到路边站立的喂食二人。
有个人先开腔,“那个女子,不就是今天赢了十万两的,叫做许清净来着。”
外男直接称呼女子全名,是为轻佻,可他们三人似乎是习惯如此,无一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洪深见女子笑盈盈踮着脚,手中拿着一甜食逗着高个男子吃下,眼里的促狭在灯光映射下,美得让他心醉。
他实在不甘心。
“那男子有什么好的,才华不及我。”
洪深身边的男子噎了一下,“这听说是洛江县第三,怎么就不及你了。”
第三位男子叹气开口,“洪深,你得明白,对方可是安庆船帮头头的侄子。”
船帮这类具有江湖气息的行会有点特殊。
每个县城都存有几类边缘人群:丐帮、巾门、瓜行、帮会。
巾门是对巫卜星相等行业的总称。
瓜行又指武术行,其中包括护院、镖师、教场子、拉场子街头卖艺等。
而丐帮和帮会就更为人知,庙里庙外、桥头桥下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这些边缘人群的行会是受到官府的默认,官府需要当地的头头来管理这批散人,也只有散人不去经常骚扰百姓,县城的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跑船是一项枯燥的累活,只有在原居住地过不下去,才会想到去船上讨生活,因此船帮里的人员成分及其复杂,大多包含了四类边缘人群。
这些船工或多或少都带有江湖血性,老百姓私下常在说,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船帮,倘若哪天丐帮发疯,也就船帮能抗得住。
可见船帮凶神恶煞的形象深入人心。
洪深的两个兄弟自然不愿意他去沾染污水,“你看中的女子是好看,但也没好看到让你牺牲一个家族,安庆船帮的船工,可是比应河县的乞丐加起来还多。”
被兄弟一通劝说,洪深内心开始退怯,他深深看了一眼笑靥如花的女子,越是得不到,就满心满眼越被她迷住。
他喃喃自语,“我不甘心,今天为了她,花了一万两。”
其中一个兄弟想了想,给支主意,“洪深你今年若能考上秀才,以后乃至考上进士,当了官,不就能得偿所愿?”
洪深眼神瞬间犀利,点头,“你说的极是,咱们不去茶馆,去找几本书来打发时间。”
说完不管其他两人错愕的神情,转身就往书铺走去。
在街角的清净等陈用九吃完滴酥鲍螺后,便拉着他来到了刚刚指着的羊肉馆。
“姑娘、郎君,来几卷羊头签?我家的羊头签在这条街上数一数二。”
清净看到旁边的厨师已经备好网油,就等顾客报上数目。
网油便是猪的肠系膜,薄薄的一层铺在砧板上。
清净这次点了四份,“用油纸包好,我想拿回客栈去吃。”
厨师预估分量,从羊头肉中剔了熟肉出来,将熟肉切丝加入店里特有的调料拌匀,再将熟肉放到了网油上,卷成一卷。
切了小段,每一小段均用鸡蛋糊封口,下到油锅去炸。
厨师动作一气呵成,还能空出时间来聊天,“我们家的羊头签用的是鸡蛋糊,会更香,姑娘你们明天若是再想吃,记得来我们店。”
清净抿唇一笑,“我站着就闻到香味,等我们回去前,一定来多打包几份。”
厨师听得高兴,连夸清净是有眼光的。
“羊头签趁热吃更顺口。”
陈用九接过油纸包时,伙计在旁边叮嘱。
谢过伙计的提醒,清净便提议先回客栈,“思思姐、小雅两人不知去哪里逛街,我挺担心的。”
“有阿杉在,你就别操心了。”许清野相信这个兄弟的能耐。
清净还是想回去,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女子的轻呼声,“我的耳坠。”
“谁来帮我拦着他——”
“啊,李姑娘,你的耳朵流血了。”
清净认出了最后说话的人,“是柳曼雪,好像遇到事了,咱们赶紧去帮忙。”
虽然柳家不待见她,但这个柳曼雪在酒评会上帮她说了几句话,清净还是挺感激她的。
她还没说完,陈用九提着的油纸包便交给了清净,自己则是跟踪了一个穿着邋遢的孩子,一个箭步跑进了巷子里。
清净大骇,“这孩子或许有团伙,你一个人肯定会吃亏的。”
许清泉和许清野只落了一步,“清净你去柳姑娘那儿,我们去追用九,保护好你自己。”
清净连连点头,她还没走到柳曼雪那个角落,柳曼雪先发现了她,声音突然哽咽,“我刚刚看到表哥进了巷子,可怎么办,很危险的。”
“咱们赶紧去找陈家大伯,他在安庆应该有点震慑力。”
柳曼雪直接哭了,“船帮离得有点远,可李姑娘耳垂流血了。”
她一下就慌了神,既想赶到船帮去找人,又想送李姑娘去医馆,急得满头都是汗。
清净拿过手帕先按住了李姑娘的耳垂,环顾四周,突然见到几个商人从茶馆出来,眼睛一亮,大喊,“钱员外,钱员外,这边……”
钱员外作为洛江县酒行的行头,今天在酒会上表现得像只鹌鹑,一边是大都督,一边是想要合作的供应商,两边他都不想得罪,索性就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酒评结束后,本来想找许家的人解释一番,却发现人都跑光了,郁闷之下,只能联系几个好友来到茶馆听小曲。
哪里想到一出门竟然遇到了许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