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汉子看向三虎家的眼神开始不善。
他们是赌下全部身家买了葡萄树苗回来种，今年能不能过好年，就看葡萄酒卖得怎样了。
“若是杨家的人学会了酿葡萄酒，我们可怎么办，族长你要主持公道啊。”
“对啊，今年葡萄酒卖不出去的话，年底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三虎，你到底有没有跟婆娘说酿酒方子？”
有性格急躁的已经等不及族长的评判，直接盯着许三虎，要他给个说法。
许三虎极其肯定给了答复，“绝没有说出去，我酿的酒都放在二哥家里。”
他的二哥便是许二虎。
许二虎今年在许山夏铺子做伙计，不包吃住，每个月有一贯多的钱。
他住自家吃自家，花的很省，再加上许山夏节礼给的，吃穿皆有，他的月工钱都给省下来，稻谷抢收完便在屋后围了一新院子。
围墙用的是土砖，比篱笆安全多了。
二虎的几个兄弟便决定将酿酒放在他的院子里发酵。
许三虎的婆娘反应过来，直接撒泼打滚，“凭什么就说我泄露方子，你们这是在杀人诛心！”
大伯母许钱氏横了她一眼，“杨程氏的葡萄酒都已经到了发酵阶段，明显就是快成了。
换做是我，早就忧心忡忡，怎么你还在心存侥幸说方子没有泄露出去。”
常人都不是她这样的反应。
这也是族里男人不满的原因，他们是恨不得去砸了杨程氏的发酵坊，怎么自己族里还有胳膊往外拐的。
“我怎么感觉她在替杨程氏说话。”有个妇人瞪着许三虎家的，满脸的不高兴。
清净看了过去，这妇人她是熟悉的，是她娘亲的好友，虽然鲜少往来，但两人是可以说得上私密话的那种。
后来她才听娘亲说过，当年是小姑娘的时候，两人曾经在同一个织娘手下学习过，之后各自嫁人，也是有缘，都嫁到了三元村来。
妇人嫁的是许长年家的三儿子，许修福。
她娘亲当年织成的布料，皆是托这位妇人给送出去卖的。
“修福家的，你不要血口喷人。”三虎家的媳妇气到要跳脚，“我没有泄露方子。”
修福家的反问：“你都说不会酿酒，怎么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莫非是心虚了？”
许三虎见众人不相信，试图为婆娘说一两句，“我没告诉她酒方，她肯定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眉头一皱，问媳妇，“前些日子，孟高氏常来找你，和酒方有关？”
兜兜转转，话题又扯回到许满盈母女身上。
三虎家的眼神躲闪，不敢回话。
一看媳妇如此，许三虎心里哇凉哇凉的，他自家的媳妇，哪里有不清楚的。
想起媳妇有次拿出一匹绢丝在裁剪，顿时明了，他气到心梗。
此刻再明白不过了，他媳妇闯祸了！
三虎媳妇心慌慌，赶紧开口为自己解释，“孟高氏她只问几个寻常的问题，我觉得没什么影响，随口说了几句。”
“你觉得，你觉得，你这么能，怎么不去吃屎！”许三虎气到破口大骂，这要真是她泄露出去的，他们一家哪里还有脸在许家坪过安生的日子。
许三虎头痛欲裂，揉着额头，他转头去寻找自己的兄弟，乞求他们几人能为自己说几句话。
被丈夫当众给吼了，三虎家的顿觉没面子，哭着要去跳河。
没人理会她。
视线全聚焦在许满盈脸上，年纪比较大的老人开始不满，“满道，你妹妹觊觎方子，你有没有给透露出去？”
许老头气个倒仰，“我就给她几贯钱，让她以后少来打听酒方，至于她去哪里，我可没这么多时间去盯着。”
一听到老头竟然还偷偷给钱了，许老太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气氛压抑。
平常最喜欢叽叽喳喳的三婶，这个时候只敢站在最后一排，她再次庆幸，“怀胎怕热，都没出来，躲过一劫。”
有人已经开始怀疑孟高氏是利用妇人的贪小便宜毛病，四处打听，最后整合消息，然后将消息卖给杨程氏。
族长叹了一口气，“满盈啊满盈，你都嫁出去了，还能闹得许家坪天翻地覆，当年的事，恐怕你也没放在心里。”
许满盈脸色一僵，看向了大哥身边的老妻。
清净不解，她曾经听三婶说过，大爷爷曾经宣布要断绝许满盈这门亲缘关系。
就在她好奇之际，听到大奶奶无悲无喜，冷淡开口，“小姑，你一直揪着彩礼钱以此来吸我们的血肉，那我孙儿的命，怎么不见你们来偿还。”
清净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大奶奶的孙儿辈，就是许阿杉他们几个了。清净小声问族长，“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族长唉声叹气，“你们这一辈几乎没怎么听说了吧，阿杉上面本来还有个兄弟姐妹的。
有次你姑奶奶来要粮，吵了起来，推了何氏一把，孩子就没了。”
何氏便是大爷爷家的长媳，上个月她便带着儿媳去府城陪大儿子，许阿衫目前在府城管理雪酿酒方，她去给照顾三餐。
许家坪有食堂，是饿不着公婆丈夫孩子的。
清净恍然大悟，她从以前就觉得何大伯母对儿子近乎溺爱，不然当时许阿杉不想读书，她也没说什么。
换做是她家，她兄长若是说不想读书，她娘亲能打断兄长的腿。她娘亲对长子要求极为严格，对她和弟弟反而挺溺爱的。
何氏则是反着来，她极其溺爱长子。
清净猜应该是先前流产给造成了心里创伤，以至于时刻担心许阿杉会夭折。
“造孽啊，满盈这人造了多少孽。”许长年拄着拐杖出来，看不过去骂了几句。
许满盈恼了，“何氏自己身子骨弱，关我什么事，我还想骂她吓坏我一个老婆子。”
众人顿时寒了心。
该是多丧心病狂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清净冷眼看着姑奶奶强词夺理的嘴脸，她心里愤怒到极致，说出的话反倒平平静静。
她道：“姑奶奶，你不就是想要酒方，我可以给你。”
话落，在场的族人大骇不已。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三虎家的媳妇，她扑通一声就给跪下，哭的满脸都是泪，“清净啊，你婶子我真没说出去方子，如今你要给出方子，以后我们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