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
许三虎家的,她都听到消息了,下一批进酒方上工的,就有她丈夫。
对于葡萄酒,她一知半解,也没多上心,孟高氏给的丝绸值钱,她也就半推半就说了几个她认为不重要的细节。
哪里知道发展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若是当真将方子给了许满盈一家,那酒坊势必会发展成家族作坊,可想而知,族里其他人就会受到排挤。
毕竟什么活计都得优先亲人,而许家坪和清净的关系,无非就是冠了一个族人的身份,仅此而已。
许三虎家的盼了大半年,哪里甘心活计被抢走,她看着许满盈的眼里带着恨意。
许满盈管不着别人的看法心思,一张老脸笑得像朵菊花,就要过来拉起清净的小手。
清净往后退了几步,躲过她的“热情”,“姑奶奶,我话还没说完,您先别急。”
在人群中的许老太一直给清净使眼色,让她不要胡乱说话,刚刚的一番话已经让几位老人心抽抽。
她并不想孙女落到两边不是人的境地。
“清净——”许老太想叫她到自己身边来。
“你闭嘴。”许满盈横眼看了过去,语气尖利,带着咄咄逼人的精光。
清净先是安抚奶奶的情绪,接着示意族长将大声公还给她。
族长生无可恋。
酒方是清净的,而她又在安庆府城挂了名的,还是大都督指定接下雪醅酒坊的。
可以说,清净年纪虽小又是个女娃子,但已经超出了族长乃至里正能掌控的范围。
洛江县酒行的钱员外低声下气讨好,不就是因为这原因。
族长不死心,挣扎着开口,“清净,你可要想明白。”
清净颔首,“放心,我心似明镜。”
族人已经要给清净跪下了,哪里是明镜,根本就是惹事精!
“姑奶奶,凡是到我酒坊上工的伙计,会知道酒方不足为奇。”清净脆生生的嗓音飘在了食堂的半空中。
许三虎一家心里已经是哇凉哇凉的,明显就是要拿他的名额去给许满盈。
许满盈想也不想直接点头,“我晓得了,你是要我孙子过来酒坊上工是吧,行,明天就差他过来。”
清净摇头。
许满盈大急,“那是什么时候让你表哥他们过来?”
“姑奶奶,我那酒坊还没建立呢,等建完成后,必定通知表哥他们过来。”
许满盈听不太懂,“你许家坪哪里还有空地让你建酒坊?”
族长和其他老人也是同样疑惑不解。
许老头想起孙女曾经提议让他们去包下官方的酒坊,不太确定开口,“是不是包下的官方酒坊?”
许满盈笑得皱纹挤成一团,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官方酒坊更好,我让你表哥他们先过来你们酒坊学酿酒,到时就可以替你管官方酒坊了。”
清净微微一笑,“不是官方酒坊,是我自己的酒坊,就在矩州、蛮州。”
千脸茫然。
“矩州、蛮州在哪里,是钱塘那边的么?”
张家去的便是钱塘,一开始许家坪没人肯去,后面是两个年轻的穷苦后生跟着去了。
三个月下来已经寄回家有百来两银子,顿时引起村里人的艳羡。
如果是钱塘那边的酒坊,还真便宜了许满盈一家,族长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无法说清净什么,毕竟是她的家务事。
从两河口的陈里正背着手过来,身边跟着的是时和成。
他本是要来唱黑脸的,作为里正有权利驱赶村里的不良民,刚好就听到最后的话。
有点讶异,“谁在问矩州、蛮州,老夫知道一些。”
“里正,那里是哪里,离洛江县远吗?”
“可远了。”陈里正努力搜索脑中的听说,“坐船要好几天,那边比咱们这边差远了,没什么人居住,还有瘴气。”
陈里正不知为何众人均是变了脸,还在努力科普,“咱们安庆府户口该有四五万以上,而矩州、蛮州,不及安庆府的一半,还听说了,有些府城户口竟不到两千这个数。”
许满盈直接打断陈里正的解说,对着清净怒目圆睁,“好你一个许清净,你这是让你表哥他们去送死,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毒辣。”
一座府城不到两千户,该是多么的贫瘠荒凉啊!
“分明就是不安好心。”表姑高小月气到要跳脚,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清净一脸无辜,“我都说了,那里的酒坊需要人,你们谁想去,都可以的。
姑奶奶,你想要得到酒方,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吧,天底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呢。”
“我呸,小贱蹄子,敢耍老婆子,就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出去了也是祸害人,我先教训你,就当做为民除害。”
陈里正本来就是要给清净撑腰的,听到老虔婆的话,也怒了,“给我将这泼妇轰出去,清净为三元村做了多少好事,岂是你这个泼妇能指点的。”
时和成适时附和他舅爷,连连点头,“对啊,不单说酒坊给村里交了多少赋税,也给村里人提供了活计。
她的月季花酒还没给你们收钱呢,说她祸害人,也太没有天理了。”
表姑高小月还想问什么月季花酒,为什么她不知有这回事,陈里正嫌她们母女烦心,直接挥手让人给轰出村去。
轰她们的是陈里正的族人,自然不看情面,推推搡搡,许满盈母女甚是狼狈。
陈里正既然到场,就顺便给主持了公道。
等他听完一个过程,那些和孟高氏曾经有来往的妇人,一个个低着头,不打自招了。
“她给我一匹丝绸,问我葡萄里面加不加水。”
“她问我,里面加了什么,要不要加盐巴。”
“她知道要加白糖,但不知要加多少。”
每一句话都如同锋利的刀尖,划在了族长的老脸上,他自以为可以震慑族人的威严,就这么被人给践踏踩在地上。
族长气到手都在发抖,“困难的时候,我们族人有粮出粮,有力出力,如今都熬过来了,怎么别人是同甘不共苦,我们倒是可笑,共苦不同甘。
你们啊你们,越活越回去,今天就散了,我累了,明天再来开族会,讨论如何处置。”
说完直接和里正告罪,背着手佝偻着身子回了自家。
陈里正也没多留,边走边问清净,“你真的要在矩州办酒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