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休了二字，场面顿时失控，妇人跟着哭的越来越多，而阿石一家陆陆续续给族长跪下。
许阿石一个中年汉子，眼眶直接红了，“族长，我婆娘不懂事，是我没有管好，能不能原谅她一次。”
所有人先是看向许族长，再是看向了一直沉默的清净。
清净不到十五岁，如今谁也不敢小瞧她。
就连八岁孩童都知道，食堂是清净办起来的，而食堂能运作下去，是酒坊给的钱。
正因为有了食堂，他们一个月可以免费吃十二次的儿童套餐，清净说这是发给族里小孩的福利。
每天坚持摘野菊花和薄荷草来卖的小连儿，噔噔噔跑了过来，抱住清净的大腿，抬头望向她。
只能看到清净精致弧度的下巴，她小声安慰，“姐姐你不要难过。”
清净本是无悲无喜看着阿石家的指责，可听到小孩的话，鼻尖一酸。
“我不难过，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是正常的现象。”
等到小连儿的大哥带她离开，清净接过素白递来的扩音器，她道：“你们怎么说我骂我，在背后说三道四，这些我都不会在意。
但你们如此说族长他老人家，我替他老人家委屈，你们现在所能享受到的福利，几乎都是他们花时间讨论出来的。
不然能指望我一个十五岁不到的姑娘，为你们着想？还不如指望猪能上树。”
妇人们也不哭了，就这样错愕望着她，不知她到底想说什么。
底下有人赶紧表忠心，“清净，你做得很好了，一百个十五岁的我也做不到你这般。”
“就是就是，清净你千万不要置气。”
“大石家的是被刺激了，咱们都冷静冷静，一笔写不出两个许字，咱们一个族的，多亲啊。”
清净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在劝和，也不恼，古往今来，最不缺的便是和稀泥的人了。
许老太横了她们一眼，“她说清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劝和。”
许吴氏老太太讪讪一笑，“满道家的，大石媳妇噼里啪啦一顿说，不带喘口气的，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她说的确实是真的，因为谁也不敢相信，会有人头铁如此，敢当面指责清净。
一年多不到，清净愈发让人捉摸不透，谣言传言什么的，只不过是为她覆上一层神秘面纱，真实情况是，她们越来越怕清净这孩子。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这孩子有时面无表情往那边一站，她们就会忍不住琢磨，自己有没有得罪她，或者谁家又得罪她。
清净等那些和稀泥的人闭嘴后，慢吞吞再次开口，“我说这些也不是置气的话。”
她不等其他人再次劝说，直接问大家，“倘若我现在需要外派人手出益州，你们摸着良心说，有谁能做到？”
窸窸窣窣讨论声响起，清净盯着大石家的，“你可愿意让你丈夫到外地去，就如同我大姑一家那样，两三年才能回来。”
大石家的怔怔愣愣，竟不敢吭声回答。
三虎家的慌慌急急开口，“我家愿意，我愿意陪着丈夫出去外地看酒坊。”
她根本就不懂何为外派，但如果有一丝机会，她会努力的，三虎家的如是想。
清净再次问她，“到的地方是户籍不到两千户的荒凉县城，你们也愿意？”
三虎家的顿时哑口无声。
清净不再追问，环顾一周，“酒坊的那些工人，我曾经也就这般问过，
他们即使内心抗拒，但为了活计，仍点头答应了。这就是我优先选择他们的原因。”
至此，众人大惊。
“有付出才有回报，我不是大善人。”
“我得先确保酒坊能挣钱，养活家人养活工人。”
“为什么要办食堂，食堂到现在都不曾盈利过，可我不在意，为的便是让工人们知道，一旦他们外派，一家老小绝不会饿着。”
“有酒坊的一口饭吃，就有他们家人一口饭吃。”
酒坊员工在食堂吃饭是免费的，他们若是想买饭菜回去改善伙食，价钱极低，但有份额要求。
食堂规定了最多只能打五个人的份。
上个月有两个工人去应河县送酒，其中一个的妻子过来买饭菜，询问她丈夫出去的这几天，份额是否可以免费领，食堂同意了。
于是她买了四份饭菜免费再送一份。
清净明白，这事便是导火索，引来多少妇人的眼红。
当时所有人都在说她人傻，她无意解释。
这年头出门一趟是危险的，工人出远门，她都有给劳务费，费用包含了吃的。
而妻子再免费领一份，看起来是占了便宜，但清净明白家里人出远门为他牵肠挂肚的苦闷之情。
若是一份免费的饭菜能让他们家人好受一点，她不介意做个顺手人情的。
她得让这些工人明白，跟着她，有饭吃。
“我对员工的唯一要求便是，忠于酒坊。”
场面寂静，无人说话。
清净给了他们一段消化的时间后，再次问他们，“现在，没有在酒坊上工的你们，有多少人愿意接受外派？”
密集的人群中，稀稀疏疏走出了六个来。
先前哭得最凶的那几户人家，没有一个走出来。
清净点了点头，“我现在就让白竹哥登记起来。”
话音刚落，跑回去了一个。
只剩下五个了。
清净也没说什么，待许白竹登记完名字后，她才开口，“你们这五个人，下个月送到安庆雪酿酒坊去，那里正缺人，我塞几个自己人完全不费力。”
犹如天降横财，这五户人家高兴疯了，原先他们都做好去矩州的准备，哪里想到竟然会是安庆府城。
而没有出列的其他人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可他们还不敢说什么。
这一出，仿佛是清净在报复他们的白眼狼行为。
清净冷眼看着众生百态，不悲不喜，“你们不想付出又想得好处，连老天爷也帮不了的。
种田人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场洪水一场干旱都能让庄稼颗粒无收，可你们能到老天爷面前哭诉吗？
不能！
那你们是觉得我比老天爷厉害，在我面前哭一场，我就能点石成金，让你们欢欢喜喜捧着黄金过日子？”
先前哭泣的妇人均是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向她。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祖宗的话，莫敢忘。”
一棍子下去，她们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