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坪的人，各个羞愧不安。
“终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许族长唉声叹气，“以前日子比现在苦多了，都能活下来，怎么如今反倒哭着喊着活不下去。”
大石家的和三虎家的，脸都要埋到土里，不敢抬起，怕看到族人谴责的眼光。
清净没有管她们，再次提起扩音器，问：“现在我再问一次，没有进酒坊的你们，有谁愿意听从酒坊的安排，愿意的话，站到我左手边来。”
这次显然热闹多了。
不想过来的，也被家人给拖出去的，也有一家三四个兄弟的，全都出来。
清净数了一下，达到三十五个。
她再次问句还有没有。
又陆陆续续走出来十个。
这批四十五个，加上刚刚的五个，五十个，原本在酒坊的有百来个，在厨房里忙碌的厨娘有二十来个。
总共一百八十个左右。
清净估算了，每家每户几乎都出一个了，就连三虎和大石也站出来，但他们两人只敢排得远远的，低着头，目光不敢和任何人对上。
列队里有个小年轻站得离清净近一些，他悄悄问：“不让白竹哥登记名字了吗？”
清净摇头。
小年轻眼里的希望之光顿时湮灭，看着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清净语气毫无波澜，反问：“若是酒坊安排你去种田，你去吗？”
“我本来就会种田，会去啊，可是酒坊怎么会让我去种田呢？”小年轻摸着后脑勺一脸的疑惑。
清净没有回答，往下走，随便挑了一个来回答，“如是酒坊要求你去种树养树，你会去吗？”
“会的。”这人回答得很简练，也不问缘由，清净满意点头。
她走到中间。
“要是酒坊不让你们来酿酒，只要求你们负责算账、运输、接待甚至是护院，这些你们能愿意不？”
聪明的人隐约能明白清净的想法，最先提问的那个小年轻再次开口询问，“我可以听从酒坊的安排，那以后能否在食堂就餐。”
清净无语了，“你就这出息？”
小年轻只比清净大两三岁，被这样说，也不恼，讪笑，“我天天做梦都想去食堂吃饭。”
员工在食堂吃饭是免费的。
族人看清净还有心情说玩笑话，气氛骤然轻快了下来。
“你说出我的心声，天天就盼望着能去食堂撮一顿。”
“真的羡慕到流口水，只要能让我去吃免费的饭菜，就是让我去捡牛屎，我都乐意。”
“切，别说的好像捡牛屎是受委屈，牛屎人人抢着要，你想捡还捡不到。”
小年轻见气氛正好，大着胆子问清净，“那你们打算如何安排我们这些人？”
清净没有立即回答，示意他们再等等，她来到族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直把族长说得眉头紧拧。
“可行不？”族长同样低声问。
“先试试吧，不行就解散。族长您先带老人家去食堂里面等，顺便商量以后的规章流程，这里有我就够了。”
她挺感激族里几位德高望重老人的支持，讲究君臣父子的年代，单凭她一个女子的身份，是无法让族里的人全部做到听话的。
族人畏惧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支持的声望。
等待族长离开后，季老夫妇也跟着去食堂，场面中便只剩没有进酒坊上工的人家。
清净开始实施她的计划。
她道：“只要在酒坊员工名单造册中，即可在食堂免费用餐，这点毋庸置疑。”
小年轻眼里迸射出期望的光，“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乐意。”
清净颔首，“我还没说完。”
族人屏住呼吸，神情略微紧张。
“吃穿用度，生病就医，扫盲班，老了有补助银，死了出一副棺材本。
酒坊效益好，你们以后生活只会越好。”
“我不是在给你们画大饼，去找酒坊里上工的人来问便明了，每个月，他们都要去医馆诊一次平安脉。”
若是以后员工多了，清净就会和养生堂医馆合作，让他们每个月派大夫下到村里来诊平安脉。
清净说一句，族人心跳就愈发躁动，有人满脸通红，是给激动的，看着都要晕过去。
“当真么，为什么有如此好事？”太好了以至于他们开始怀疑。
不浪费时间讨论这些无意义的口水话，清净只要求他们一点，“需要忠心于酒坊。”
她警告道：“这次不是我打算原谅，而是让你们明白，一旦背叛酒坊，你们的惩罚不仅仅是除族，而是后半生的养老。”
本来激动万分的人，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多可怕的话啊，本来可以死得其所，如行差踏错，就是赔上自己的后半生。
清净不管他人如何去想如何去看待，挥手让他们解散，自己带着素白往家里走。
她说了太多话，有点累。
素白拿着扩音器，黑黑的小脸一片纠结，“姑娘，小的也想进酒坊。”
清净：“……”
素白见她不说话，不死心，再次说道：“小的可以和姑娘签死契。”
“没必要。”清净开解他，“你跟在我身边或者我爹身边都可以学到很多，世界很大的，你完全可以出去走走。”
她不想禁锢谁，可许家坪这些族人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贸然让他们出去闯荡，肯定是不行的。
她爷奶爹娘亲人不会离开三元村，那就只能选择发展三元村，若是能发展得好，这里便是她的退路。
族人有一千多人，她不可能每天都来管理，只能下猛药，先打一棍再给一枣。
他们不生幺蛾子，劲使一处，发展起来只剩下时间问题。
“我以后是要去江南一带看看，”清净低声道：“自然也会带你，到时回来你再来决定是否进酒坊。”
素白不懂，但还是点点头。
意识到院子大门前有人，清净站住了脚，望了过去，竟然是沈小秀才。
素白有点纳闷，“这人先前不是坐着马车离开了么？”
“什么时候？”
沈庄建的地块离张家院近，也就是说，要出入村口，就要经过食堂门前的那条路径。
清净刚刚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注意有马车经过。
“阿石嫂子跪下的时候。”
沈虚怀俊秀的脸庞上，神情复杂，内心百感交集，他勉强笑了一下，拱手道：“许姑娘别来无恙，如今再见，仿佛物是人非。”
他这次改口不叫卓然表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