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清净进牢房探监的仆妇面露不满,分发饭盒时,讲话阴阳怪气,“若不是我家少爷求情,你们怎么还能安然无恙。”
“再说了,你们在这里吃好睡好,比当大爷还舒服,别说的像是委屈了你们似的。”
“还有啊,我家老爷人称百万家财,怎么可能去觊觎一个小姑娘的方子,未免太过可笑了。”
她念念叨叨,一副别人不知好歹的模样,看得清净火大,“大娘,您说在这里舒服,要不要让罗家也给你安排住几天啊?”
仆妇瞬间不敢再吭声。
许清泉去给差役塞了一笔钱,差役同意让他们多说几句话,在罗家的下人离开后,清净终于找到机会问陈刀子当时发生什么事。
“是罗家伙同市舶司的人引我们入局,当时根本就没有什么逃犯在。”
陈刀子气得牙痒痒,又因自己让主家陷入困境,心里愧疚难安,“许姑娘,陈公子,让你们担心了,实在过意不去。”
清净摇头,“你们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号子里的最角落,窸窸窣窣走来了一个陌生人,胡子拉碴颓废不已,身上的衣服破烂发霉,一看就是在牢里关了许久。
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对方哑着嗓子问陈刀子,“你可是要出去了?”
语气里有落寞有期盼。
清净替陈刀子回答,“很快,我今天没见到严提举,明天继续堵署里的大门,就不相信严提举能躲一辈子。”
那男子微微吃惊,“你就不怕严提举以妨碍公务为由,将你抓入大牢?”
清净冷笑,“他敢?”那她出去一定会让严提举跪下叫姑奶奶。
听到清净的话,男子再次正视面前的女孩子,他和陈刀子一个号,自然是有了十多天的“战友情”,只隐约知道陈刀子的主家是商人。
心道:“也不知这女孩子是头脑发昏,还是真的有底气,要不我也来赌一把?”
他犹豫片刻,低声问她,“我能否求你们一件事?”
清净见他和陈刀子关系不错,自然不会介意,点头,“但说无妨。”
“我有个侄儿住在西边的土地庙后巷,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怎么样,可否请你们代为在下过去看一回,等在下出去,定然给酬谢。”
清净有点吃惊,“他都没来看你么?”
那他是如何解决三餐的?
这问题,对方很快就给回答了,只见他苦笑了一下,“还未给诸位做介绍,在下崔蓬,家里原先是以编制船蓬为业,几年前一场大变故,家里便只剩我和侄儿。”
“幸亏有陈兄弟救济,崔某便惭愧的活下来。”
“我侄儿叫崔棋,十五岁,个子到这里。”他手在铁栏上划了一下,清净看了看,觉得这孩子是低于平均身高的。
“崔叔放心,我明天让表哥他们过去一趟,不管有没有见到人,都会给你回复消息的。”
崔蓬再三感谢。
差役过来提醒探监的时间已经到了,“你们明天可以过来,但不能待太久。”
莫名一句话就打发了清净一伙人。
从监狱出来,街上的灯笼都亮了。
并没有看到罗家的下人,在东南角落等待的杨子仁便告知他们,“罗家的下人急着回去汇报消息呢。”
“仆妇还说了,要赶紧跟少东家报告一声。”杨小雅道。
一行人边说边往酒楼走去。
等到吃完饭,回了租赁的院子洗漱休息,杨小雅在屋里小声问清净,“你和用九哥吵架了么?”
清净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没有哇。”
杨小雅微微蹙眉,“我手受伤,桌上都是兄长帮忙夹菜,就看到用九哥不时看着你,可他又不说话,我以为他心情不太好。”
这点清净也注意到,“他心情确实不好,我也不知道。”
两人讨论无果,吹灯休息,第二天还得赶早去市舶司堵严提举呢。
天微微亮,清净和杨小雅给诸位准备了披风,立冬临近,早晚温差有点大。
他们是初入南粤,最担心的莫过于水土不服,宁愿有备无患,所以衣物药草什么的,他们准备齐全。
“可惜了蜀锦让赵拘给拿走,不然今天就可以当做礼物送严提举了。”
时和成多有遗憾,蜀锦是他动用了晋王的牌子才拿到的,在别的地方使钱也买不到的,最适合当走礼的,没有之一。
“太贵重了,才会引来赵拘的贪婪。”许清泉道。
也正是他的贪婪,一夜断送了性命。
因果循环,皆有定数。
这天上午,他们终于见到了严提举本人。
能当上提举的,皆是在官场摸滚打爬过的,俨然成精的,他只需坐在位置上,眯眼看人,身上的威严气势便能震慑人心。
不过没包括清净。
她朝着严提举福礼,随后便开口见山,要求放了陈刀子,“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可否请求提陈刀子一行人过来,仔细询问,他极少来南粤,也就七月份和九月份来过,这样短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和任何逃犯有关联呢?”
除非那个逃犯是益州人,但陈刀子都说了,根本就没有“逃犯”,一切皆是罗家指使严提举说谎的。
她也不愿和严提举撕破脸,毕竟自己要打通海外交易线,必定要经过严提举之手才行。
严提举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面容严峻,不苟言笑,冷然说道:“本官办案,何须外人来指指点点,在你面前的,是朝廷命官。”
一句话拒绝清净的请求。
清净怒了。
她努力压下心中熊熊怒气,嘴角一弯,想借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一些。
“是小女子莽撞了,一听就知道严提举是个办案严谨的官员。”
呕——她都说不下去,痛苦。
她继续说道:“市舶司有严提举这样的官员把关,小女子也放心将白酒运到港口来贩卖。”
她挺直后背,一脸的骄傲,“我的白酒,大周乃至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而且以后还会有更多品种。”
什么鸡尾酒、啤酒、威士忌白兰地,要什么有什么。
端过茶杯,严提举嗤笑一声,不敢接过对方给画的大饼,“在你将酒运到港口前,先想如何与羁縻州的大酋长打好关系,毕竟他的关卡难过。”
清净表示欣然同意,“严提举说的是,为此,我向赵大酋长要了一张通行证。”
正在喝茶的严提举,眼皮一跳,手微微抖动,一滴茶水溅到了他的胡子上,晶莹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