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清净的话,知事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了然的神情,寒暄这么久,目的就是等着清净上钩。
鱼饵便是陈刀子,钓鱼的人是谁,知事后背微微发汗,他压下心中的同情,给了对方一个不动声色的暗示。
“只要能证明陈刀子和逃犯没有关系,严提举便会放了他。”他抚顺山羊胡子,微微一笑,“我们严提举最是公正,该是怎么样的结果便就怎么样去判。”
清净呵呵不说话。
她能忍着性子和知事周旋一段时间,已经是极限了,正当她要大开嘲讽之术,身后的陈用九手掌放到了她肩膀上,微微一按。
清净知他是在提醒自己,想要爆发的脾气瞬间萎蔫了。
陈用九问知事,“不知是何人给牢里的他们送饭?”
大周规定了,牢里的人是要家人来送饭,官府只管关人不管三餐的。
船工有二十人,再加上陈刀子,每天三餐算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县署肯定不会出这笔钱。
那就只剩下市舶司和罗家了。
“如果是你们市舶司的人给送饭,今天我们便是来还钱的。”许清泉跟着陈用九之后说道。
知事脸上闪过异样的神色,他的眼神不由的扫过清净的面容,女孩子杏眼明亮,小脸娇俏,即便额头有伤疤,仍然不影响她的美貌。
“难怪了,罗少东家为了她,悬赏各地神药,指明要能去瘢痕。”
知事的心绪转瞬即逝,清了清嗓子,道:“是罗家的下人给送的三餐,这钱该还罗家才是。”
听到是罗家,众人也不觉得奇怪,本来就是罗家设的局引他们过来南粤的。
见再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而严提举也不在署里,清净立马决定先撤。
上了马车,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咱们就去县署的各个大门面前等,临近傍晚必定有罗家的下人来送饭。
到时咱们跟着罗家的下人去探望陈刀子,我就不信他们能阻挡得了人。”
这办法不算好,毕竟县衙可以依妨碍公务的罪名捉拿下他们,但罗家和严提举不见人,想要见到陈刀子,非得走险一次不可。
“可以,咱们就去碰碰运气。”杨子仁抚掌同意清净的决定。
一伙人便直奔县衙而去。
寻了路人,打听到牢狱是靠近忠咸街,而县衙的西南角落有一个角门,是供下人进出的。
西南角门便是靠近忠咸街,清净打算在这里等。
“县衙坐北朝南,只有南面有门,我在西南,表哥你们到东南去等。”
他们站的地方是枷房,地方阴森,杨子仁不忍让她女孩子在这边等待,“还是我来替你看着,东南角是马房,比这里好点。”
清净摇头,“不用担心我,有兄长和用九哥陪着即可,表哥你们那边有差役站岗,你比较能聊,多打探消息便是帮了我们的忙。”
杨子仁不再劝说,去了东南角落等待。
夕阳渐渐西下,严肃的县署大门铺撒上一层绯红,有恰巧路过的路人见他们苦苦站在县衙大门前,以为是有什么冤情,眼里带着同情匆匆离去。
就在清净百无聊赖之际,一辆马车停在了忠咸街,旗幡上绣着大大的“罗”字。
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家丁一个仆妇,清净听那仆妇指挥二人速度快点,“不可让官差大爷等门。”
清净瞬间打起精神,在仆妇过来角门时,拦了她的过路。
她试着用最亲近的笑容朝仆妇福礼,“大娘,可以请问一下,你们是给陈刀子他们送饭菜么?”
仆妇先是面露不悦,心中开始警惕,“你们没看到罗家的标志,是嫌活的不够久?”
“一个仆妇当着县衙大门前,口出狂言,可见罗家在当地有多霸道。”许清泉嘀咕说道。
他刚要拱手打探消息,就见到仆妇如同见鬼了一般,指着清净的额头,“你……你是不是姓许?”
不仅他吃惊,清净自己也吃惊,她点头,“我叫许清净,大娘您这边若是要去见陈刀子,可否带小女子一趟,他是我的管事。
身为主家实在担心不已,可又寻不到门路。”
她刚要朝着仆妇上前一步,期盼能跟在她身后,不料到腰腹上拦过一只手臂。
是陈用九阻止了她。
清净抬头望向他,俊美的脸庞面无表情,他嘴唇紧抿,眼神盯着仆妇,似乎对她极其不悦。
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清净见仆妇不错眼盯着自己腰腹的手,一时间有点奇怪,她朝仆妇笑了笑,“这是我未婚夫,他是担心我。”
她将手搭在陈用九手臂上,有意推开,大众广庭之下,旁边还有兄长在看着,她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能有意淡化陈用九莫名的举动。
仆妇听到是未婚夫,眼里对陈用九产生了来路不明的敌意,她压制了面上的不悦,试图扯起一抹笑容来。
笑容太过僵硬,仆妇放弃了,面无表情说道:“既然是许姑娘,就请跟老妇过来,他们不可——”
话还未说完,清净先微微一笑,“一个是我兄长,一个是我未婚夫,你让他们眼睁睁见我走进监牢而无动于衷,这可能么?”
一句话让仆妇哑然无语。
最后,仆妇同意带他们三人进牢狱去探望陈刀子。
他们经过了县衙的角门,于门洞处,见了站岗的差役,由一个差役带领他们往前走,第一个牢狱便是关押陈刀子他们的地方。
屋里很暗,点着油灯,霉味扑鼻而来,清净微微蹙眉,想到陈刀子在这里关了十几天,心里又急又怒。
再次咒骂罗家不把人当人,走几步终于见到了关押二十多人的号子。
“刀子叔。”清净轻轻喊了一声。
陈刀子一脸不敢置信从号子最里面走了出来,和他们隔着铁栏,他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神情动容,“许姑娘,你们竟然真的来了?”
随后想到什么,突然着急起来,他连连劝说道:“不用管我们,罗家只不过是想引你来,姑娘你们赶紧离开,罗百万分明就是冲着你的秘方来的。”
“没事,刀子叔不必担心。”清净心里酸涩,“我很快就会将你们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