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至朱义还在大厅餐桌上的时候。
“王,这国师怎么去这么久还不回来,我去寻寻他吧。”
“唔唔,唔唔”(嗯嗯,好的。)王依旧是埋头苦吃……
路过转角听大殿外走廊两个端着茶碗的“宫女”在转角处窃窃私语:
“喂,你听说了没?那个义国的大王子。”
“听说长得还不错,怎么了?”
“咱们老大对他可上心了呢!”
“哦豁?此话怎讲?”
“你见过哪次外人来开这么盛大的宴席的?”
“这……不能算理由吧。毕竟这义国也不是小国……”
“那你没看到这宴席上老大的眼睛就没有从那人身上移开,还说准备了礼物忘拿了还要回去取,还说别人都不知道放哪里哎!这爱情啊,就是出现在这细微之处,咱们要勇于探查,小心求证,等以后说不准还能讨到老大的欢心,你我出头之日岂不指日可待?”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是吧。“
正巧在转角的朱义是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正着,心里刚开始有些欢喜,后却忽然想起花楼中那小孩和华良的亲密举止,心中的怒气开始不受控制的翻腾胀大却也疑窦丛生。
为何那时躺在华良怀里的小孩不是我?为什么有了那个孩子后还对我如此特殊?他们难道不是一对吗?是我会错意了,他对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那他是什么意思?是诚心在逗我玩?!可他为什么要放了我?为什么还要让我记得他?他为什么要那么在乎我?他到底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的理由?他明明是一个可以残暴无度的鬼王,却为什么要对我讲仁义道德?查出我不是凶手便是将我放了,再此相遇也不和我相认,是为什么?为了保护我吗?他真的对我只是单纯的友善?但他堂堂一个鬼王为何要对我一个小小凡人友善?他对我果然是特别的吧?
可那孩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良公子就是可以见一个爱一个?见着还算和心意的便随心意的玩玩?等玩厌了还有新的小厮女子接替?这样的我和姐姐又有什么两样?对啊,良公子还是贵穆国的国师,我一介义国质子连是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当初的姐姐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就算是被玩弄,将自尊任人踩踏,得到的不过是好的吃食华裳罢了。真当轻贱屈辱。
良公子啊,国师呵,这贵穆国不就是国师的天下吗?你以为我会和我懦弱的姐姐一样吗?臣服于这一切?任被你囚禁?任被你玩弄?等厌弃了便始乱终弃吗?真是好笑,同胞姐弟居然连面临的选择都一样。姐姐啊,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是为了我吗?为了我这傻弟弟能衣食无忧?还是为了自己的锦衣玉食?你为什么能如此坦荡?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忍气吞声!我做不到从长计议!我甚至连低头都做不到……
姐姐,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就当是为了你吧?就当你是我发疯反抗的理由吧?我长大了,我想我能保护你了,你不用在替我抗下所有事情了。我想证明给你看,证明给所有人看,我们可以反抗不公,惩治罪人,证明这世界还能分对错!
姐姐你知道吗?我想到那个可以证明我们的人了,他是这个国家的国师,只要杀了他,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什么都能结束了!义国不用称臣,姐姐不用再做妃,还能像普通人家的女子一样寻得良婿做媒,这一直都是姐姐想要的对吧?我想母亲也会回来的,她一定也在期盼着我们的长大,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华良……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思想跳跃之际,慢慢的所有的事都连成了一条线系在了华良的身上,朱义杀意渐浓,仿佛已然变成一头愤恨的凶兽,丝毫无人的理智和思想。
转身夺了侍卫的佩刀,一刀刺穿侍卫的腹部后直冲国师寝殿,竟是没发现刀刃上没有一滴血。
小五套在皮子里动弹不得,一些黑色的魔气从侍卫皮的口鼻处缓慢流出,如沉香的烟气一样流连于皮子的四周,少量魔气消散于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侍卫干裂的嘴唇不安的张合着,似乎还在喃喃叫着三,怪罪他怎么这么晚还没有来。三你怎么总是来晚一步?每一次都是这样,你不能总是等计划好了一切再动手啊,你难道还能叫别人等你来杀他吗?小心谨慎的怂蛋这次既然错过了,可别再回来了,免得白白送命。可怜我家方青啊,大姐这次又没保护好你……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也许只是水汽,冰凉异常。方青……
华良,只要杀了华良!
朱义心头像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两个丫鬟的说辞都能让他如此生气,就算是默背了一整套的清心经也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似乎再不经意间有其他人的情感一起加入了进来。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又是你?我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非要缠着我不放?!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他像溺水的浮萍,矛盾至极,他无法沉入冰凉幽暗的水底,也无法靠近炙热的阳光,他必须靠着阴暗活着,必须借着粘腻的河水才能飘向远方。
华良啊华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放了我,给了我希望,为什么又重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揪着我不放?王庆也是,李心也是,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难道就是老师说的天注定吗?注定你们要与我碰上?但这次的选择权在我手中,我可以结束这一切,知道吗?我可以结束这一切的荒唐!
华良?阿青?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计划我都不想再猜下去了,我为什么要管你们的死活?死吧,都死了吧!反正你们都活了好多年了,该到时候投胎了吧。下辈子投胎再好好活过?偿命寻仇不也是你们的拿手好戏不是吗?
一脚便踢开了国师寝宫的大门,那人还在里面,还是同样的神情。
“咦,公子怎么来……”华良转身便看见朱义背光站在门口,衣衫散乱,披头散发,遮掩了大半的神情,他右手拖着大刀,刀尖轻点地面刀身一转反射着凌厉的刀光,宛若是鬼差索命。没等华良把话还没说完,朱义便举着大刀一个箭步向华良冲过来,杀红了眼的朱义神情恐怖,几近癫狂,力量之大,竟是逼得华良节节后退。
为什么我说的话就没有人愿意听呢?
难道所有的事,所有的事物我都不能自已决断?我得考虑你们是对是错?得考虑你们怎么想的?那我费尽心思成神仙来干什么?我到底变成谁了?如果我的世界里没有对错,混乱不堪,那我还有什么是能拥有的?没有对错,那世人都可以抢夺破坏,那你们又在坚持些什么仁义道德?为了钱财?为了名利?还是仅仅为了玩乐?我那么努力地活着对你们来说也是什么呢?是个笑话吧?我所能得到的一切都可以被你们轻易地夺取收回,那我又为何要遵循你们的条款?
我为何不能主持我自己的正义?
我知道了,你们实际上都没有分对错,所有才能把错的说成是对的,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为一己私欲残害他人,你们根本不配制定规则!你才是错的,你们才是错的,只有我是对的!我要矫正这一切,也只有我能矫正你们!一切都应该按着我的想法来,只有我的才是正确的,这才是我要做神仙的理由!姐姐,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身在此间,做此间物了!老天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杀身成仁,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有无谓的仁慈?我将成为上天派来整治人间的使者!我将被赋予惩治凶恶的权利!我将主持正义!
“我原看公子好面相,不应该是会乱杀无辜之人才对……”华良吃力地抵住朱义的手腕,身前的大刀明晃晃地骇人至极。想施展法术却发现体内的魔气因为朱义的存在都无法凝聚使用。糟糕,法术没办法使用!这仙骨比我想象得更加有用。
“你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这么说我?!什么面相不面相的,你又不是个算卦的先生!华良,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一个多么不堪的人啊?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是如此,我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为什么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去迎合你们了,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认错啊好不好啊!娘,我认错啊,我认错啊……朱义竟是无法自控地嚎啕大哭,眼泪从干涩的眼框中涌出,模糊了视线却像梦魔缠身,不断用力挣扎。
你怀疑我,你凭什么怀疑我?华良,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好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对错是怎么的?我明明,我明明那么在乎你的感受,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待我?这个世界给我太多磨难了,我做过太多错误的选择了,我现在后悔了,后悔了!我只是想要弥补,弥补这一切,为什么你们还要这样逼我?
娘亲啊,这个世界一直在变啊,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啊?坏人他有钱有势就得以猖狂,他就可以得到所有他想得到的。你教我的,我都记在心里,我也是那么做的啊,可是我们还是要搬家,姐姐还是要被欺负。娘亲啊,你是不是也错了?在这个人间生存,做人的没有好坏没有对错,制定规则的可以是任何人?
朱义混乱发狂之时不小心砍到自己的胸脯和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华良满脸满身。华良本就是魔物所化,此时溅到有仙骨浸染的血液,脸竟开始溶化腐烂,甚至开始腐蚀本体……
“啊——!“华良痛呼一声,此后却再无声响,因沾着朱义鲜血的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腹腔。刀刃没入的伤口四处是炸裂般的疼痛,无法呼吸,心脏终于是不再跳动了,黑褐色的血液第一次以粘稠之感坠于衣摆。
“杀了你,一切都能好起来的。”朱义全身沾着鲜血汗水眼泪灰尘的混合物,身形僵直地看着华良面露惊异,吃痛抓着自己的手臂无动于衷,只有那一双充血的双眼表达着眼前人的癫狂。
娘亲,我会掌权,我会有权利来打造您口中所说的正义,我会让所有的坏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华良失力地在朱义面前跪下,嘴里似在喃喃自语:“仙骨……那臭老头……没死……操……”
朱义缓缓将刀从华良的腹腔抽出,随着血流涌出的噗噗声,带走这房间唯一的生气。血溅的地方广,漫到地方也多,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好像是个做工精美的镜子。朱义好奇得看着镜子里映出高大而呆滞的男子,伸手去拿,刚一碰上,头一疼,便倒在了华良一旁,血浸湿他的脸,在华光的照耀下,俩人像一起倒在一张黑红色的缎子上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