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在牢里死活求着要见满公,但没有人应答,和那干瘦侍卫面对面关着,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那人也不还嘴一句,还颇为委屈地看着李泌,直叫人恶心。关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又被拉到大堂上对峙。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以犯人的身份走上公堂,更没想到还是公堂之首,圣上在一旁听审,其实还有一个没想到是圣上之中家务事还由朝廷的官员来判,是要体现自己的公正无私?还是真的不怕家丑外扬?承认自己真的不如那个干瘦的猴子?这事儿做得,不得不让人怀疑圣上是不是别有用心。
原本只是审理一场家事,但看在是王上的女人份上,倒想是变成了三堂会审,荒唐而讽刺。公堂之上,李泌自然不认自己犯下的通奸罪,但那干瘦的小子却是一口咬定是泌妃寂寞勾引的自己,争吵过程及其烂俗,充斥着女子的怒吼,男人的泪水,在宫中这样热闹的事情可也不多见,但没人敢来围观,没了围观群众的杂音,四周更加肃静,不用别人喊停,俩人吵了一会就自动停下了。秦廉这位证人前头要信誓旦旦说看见李泌在男子走后还走出过门,但现在是又翻供说那时见的娘娘穿着睡衣,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扮这么好,还提出了类似有人假扮李泌欺骗众人的假设,当然没多少人愿意相信他这一套无稽之谈。判案子,总归是要讲证据的,现在一方的当事人是承认了,还有一个目击者的证词,连是满公的人都从泌妃的住所翻找出了侍卫的私人物品,任是李泌再怎么否认,再怎么发狂,这种事情翻供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这还没算上被戴上绿帽子的是当今的王上。
“圣上,您认为这案子该怎么判?”坐在高位上的老头,小心翼翼地看向朱德顺。此时堂下的李泌粉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相貌丑陋异常,谁都没有发现她和大王子长相十分的相似。
朱德顺手捂着胸口,神情复杂,没理老头,自顾自对着泌妃道:“你真当没有做?”
“臣妾发誓!臣妾绝对不会做这种对不起圣上的事情的!”
“寡人信你,”朱德顺转头看向老头,眼泪好像还憋出点眼泪,更显深情:“寡人认为泌妃不是这样的人,其中定是有人作梗,还望大人明判。”
老头听这话,当即在高位上抖了三抖:“王上英明,臣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没有撒谎!”干瘦的侍卫开口,一脸的义愤填膺的口气道:“是泌妃不守妇道!是她勾引我在先!人证物证俱全,还请大人明鉴呐!这种女人就该千刀万剐啊!”
“我从来没有做过!你不要血口喷人!”
吵吵嚷嚷,老头惊堂木一拍,二人具惊。
“先带下去,等事情查明之后再做定论。”
满公府。
女子跪在廊下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人还跪着呢?”
“回满公,是呢,人都冻得不成样子了。”
“你还心疼了。”
“满爷……小六子也不是心疼她,这泌妃娘娘这么突然通奸的也太可疑了……”
“你说说看。”
“满爷您看啊,娘娘基本上是不出院门的对吧,都是太监丫鬟出门做事,连是御花园都不曾去过。娘娘院里的人咱们都认得的呀,哪里会凭空出现个侍卫的呀。那人长成那个样子,娘娘要是看上他还不如说和太监对食说得通啊,还有那个大早上看诊的御医,怎么就这么巧看见,但之后却还要翻供……还有啊,满爷,之前在堂上,圣上的态度也很奇怪……”
“你到是连王上都敢揣摩了?”
“满爷,您之前不也盯着御医看了好一阵嘛,您说圣上是不是有事……希望娘娘死又不是现在死……”
“把阿莲带进来。”
“喏。”
走至廊下,带雅莲至满公面前,人冻得全身散发着冷气,膝盖处有隐隐渗血,手腕等裸露处都泛着青紫的颜色,一进屋,遇上炭火暖气,人变得湿漉漉,每走一步都能留下一个带着潮气和细微水汽的脚印。
“参见满公,”这次跪地显然有些体力不支,上身摇摇晃晃地快要倒下一样:“满公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这老太监就喜欢老的一套,太监有权势了比妃嫔还矫情。
“怎么,你觉得我能救你家娘娘?”
“回满爷,”阿莲叩头在宋满的脚边,尽显臣服之态:“有人假扮泌妃与侍卫苟且。”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院中丫鬟亲眼所见,娘娘本是在卧房,衣衫不整,转眼出现在身后,衣冠齐整涂脂抹粉。”
“她不会撒谎?”
“回满爷,不会,人傻。”
满公摩挲着自己没有胡子的光滑的下巴,他当年净身得彻底,是胡子也长不出来了:“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回满爷,是的。”
“你可对你家娘娘真上心啊。”
“满爷,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些事的发生太凑巧太快了,纰漏也太多了,能把手伸到圣上后宫中的也只能是二王爷朱天治了吧?”
“呵,旁日里可看不出阿莲的心思那么细。”
“满爷,事发突然,圣上态度不明确,怕是和满公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有关。每七天的一碗血,二王爷住在冷宫,每月一碗汤药,也许现在就是搞清其中原因的最好时机。满爷,阿莲忠心为主,请满爷明鉴!”说完,重重磕头。
“知道了,起来吧,也不怕把自己磕坏了。”
“请满爷明鉴!”
满公眯着眼看匍匐在脚边的女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用闪也不是很准确,一定要描述就是那瞳仁慢慢在细长的眼中滑过,有点不怒自威的味道,宫里人到宋满这个年纪的人吧,只要不疯癫的,睁开眼睛认真盯着人说实话都挺可怕的。夹杂着看透什么的笃定和嘲弄的,让人很不舒服:“知道了,下去吧。”
“请满爷明鉴!”
满公有些不耐烦了,总算是正眼瞧这女子:“下去。”
“请满爷明鉴!”
满公朝身边的小六子挥手:“带下去。”
“喏。”
小六子将人拽起,直接是拖到屋外,刚过中庭,雅莲突然挣脱小六子的手,措不及防对着小六子下跪恳求道:“六爷,请让我见一面娘娘。”
“你这怎么使得……”小六子想拉起雅莲,却拉不动,慌张而犹豫,干脆是半蹲在雅莲的身旁,轻声道:“你这刚跪完满爷,再跪我,我可怎么受得起啊。让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六爷,小人知道,是全靠六爷在满爷身边进言,阿莲才有机会见到满公,”雅莲顿了顿,嗓子像是被冻哑了:“求求六爷,泌娘此次凶多吉少,娘娘对我好,阿莲都记着,至少能让阿莲跟娘娘道个别。”
“你刚刚可是那样求满爷了,你却觉得娘娘还是一定会死?”小六子轻抚着雅莲的头,笑得像第二个小满公:“你是知道了什么,才这么断定的吗?”
“六爷,阿莲永远忠于满爷,现在娘娘已不得圣心,所以阿莲将娘娘已经看做是死人了,但阿莲答应过娘娘,在离开之前要和她告别。”
“满爷何时说过让你离开李泌了?”小六子坏笑着逗弄阿莲散开的发包。
“六爷求求您!”
“你看你连理由都编不好,我也没办法帮你啊,”起身整衣道:“我听说大牢里换守的时间还挺长的,真不知道宫里这帮人是怎么教他们的,换个班还磨磨蹭蹭的,阿莲你说是吧?”
“是,”阿莲抬头,难得嘴角带了点笑意:“谢六爷!”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挺大个人了整天跪啊跪的,也不怕人笑话。”
“喏。”
“走吧,我扶你出去,你膝盖又伤着了吧。”
“是……”
朱德顺书房
“圣上。”宋满走至朱德顺面前,作揖行礼,没有退下也没有站旁伺候的意思。
“满公有何事?” 朱德顺天抬头瞟了一眼来人够重又埋在奏折之中,身披较厚的外衣,一手不停地翻看折子,一手举着红笔涂改,不曾放下。
“老奴有事想不明白,想向圣上请教。”
“稀奇啊,满公还有事要请教寡人的?”朱德顺干笑俩声,用沾满朱红颜料的毛笔向宋满的方向,小臂架在小桌上不动,手腕上下抖了抖,笔上的红墨不多,随他的动作笔尖的几根笔毛翘了起来:“说来听听,能把两朝老人都难住的事情。”
“是,圣上,”宋满走近,遣开屋子里其他的小厮,亲自站立在小桌旁为朱德顺研墨:“圣上为何对二王爷和泌妃如此奇怪?”
“满公这是什么意思?”朱德顺翻开折子的手有一瞬的停顿,但很快恢复正常,蘸取刚粘稠的红墨,语气倒是变得轻快不少:“还是满公研的墨好啊,这么多年手艺倒是没落下。”
“在老奴心中,圣上一直都没有变过,从您出生的那天起,老奴就发誓永远追随您,”宋满笑得慈祥温和:“无论您做什么,老奴都是全力相助,因为您是真龙,您注定成为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
“但老奴也是看着圣上长大的,知晓圣上是位当断则断,绝不优柔寡断的明君,”宋满磨磨的手加重,速度变慢,红墨变得更加粘稠粗粝:“可圣上对二王爷,对泌妃是否太过于袒护了?圣上像是被他们拿住了尾巴,无论出了什么事,都碰不得除不得,好生养着为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