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道不成道 > 牢狱(一)
    御医房的树木繁盛,自是冬日,也有几片葱嵘,每片深绿色的叶子面上都积成了白色的小雪山,阳光照下来发着点点闪光。屋里暖如春阳,天气自是干燥,偶尔有因热气遇上冷风凝成的水珠不消一会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秦廉你要去哪里?”御医甲

    “有点事情,我出去一趟。”

    “那你带这么多钱做什么?你犯什么事情了要卷款逃跑?” 御医甲

    “我没有,我不是,要是老师傅问起来,不用替我瞒着,就说我走了。”

    “那老头事可多啊,你真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你不会和哪位妃子暗生情愫了,要私奔了吧?那可是要杀头的罪,泌妃娘娘的事情你没听说啊?” 御医甲

    “随他吧,我先走了。”秦廉冲出房门,身上的钱袋鼓胀,揣在哪里都会漏,只能双手捧着快速奔跑,任人怎么叫他,他都不带回头的。

    “你知道秦廉是怎么回事吗?一大早过来就这么神经?连是老师傅都不再怕的了?” 御医甲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刚和那边拿药的小太监说了几句话就成这个样子了。噢,对了,他拿的是御医房里的钱,他跟我说你出门带的钱多,之后要是用钱就找你要。” 御医乙

    “啥啊?不是,他们都说了什么啊?” 御医甲

    “啊,好像是关于二王爷朱天治的,说他是被关进大牢了吧?哎,你知不知道这事啊?” 御医乙

    “哎?知道啊,这时下吵得最沸沸扬扬不就是这事吗?”御医丙:“听说这朱天治是南疆巫女的孩子,你还不知道南疆巫女怎么死的吧?是生下朱天治之后就难产而死,当天晚上,尸体还没凉透呢就化成一滩黑水,那场面别提有多恶心了!”

    “说得跟你亲眼瞧见得似的,我还听说是化成了一滩黑色虫子呢!” 御医乙

    “哎,你们听说的都不对,我听老师傅说什么也发生,就是巫女嘴唇发黑,头发一夜之间变白了而已,哪有你们说得那么恐怖啊?”御医甲

    “那是老师傅唬你的,王爷体质特殊,百毒不侵,不过这事还是秦廉熟,是他专门负责王爷这一块的吧?” 御医乙

    “好像是,王爷之前原来一直在冷宫里住着,怪不得……”御医丙

    八卦永远是凝聚人群的主要贡献力,好奇心能为人解开多种多样的疑问,却也没办法避免自己的死亡。

    地牢里,朱天治坐在稻草堆上,两手掌中各打进一颗硕大的铁钉,铁钉头尾都焊上了铁链,巨大沉重的铁链垂在他的两侧,铁链由两指宽的铁条缠绕,组合在一起,一端钉死在墙壁之中,只要是动手,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调整或者举起,整个手掌都会变得血肉模糊,带起巨大的响声惹来狱卒浇上一大桶的冰水。

    死期将至,还搞得如此狼狈,朱天治的头发在滴水,棉服湿了大半变得又重又冷,像是前后被两块冰冷的铁块夹击,好不容易积起的热量马上吸食干净,回归冰冷。人的头顶是热气最充足,散热也最快的部位,所以朱天治此时头顶在冒着丝丝烟雾,头顶的头发变得僵硬冰冷而脆生。不能想再来一桶冰水,那就不能在动自己的双手,但是后背真当好痒,虽然形象凄苦但该蹭的背还是要蹭的。

    “王爷?”秦廉探头,正看见朱天治以一种略不适合出现在牢房中的姿势,上下左右蹭着自己的后背,秦廉缩头,秦廉再次探头,这次对了,凄苦的王爷无力地坐在杂草堆上怀疑人身:“王爷!”

    “你来干什么?”朱天治挑眉,不得不用比平常大的音量与人谈话,他并不想离开这个位置,并不想一动自己的手掌发出声响换来一桶冰水。

    秦廉点点头,将怀里的糕点戳在一根细长木棍上,伸进牢笼之中,幸而糕点里头有糯米皮,虽然颤颤巍巍但并不会掉下来:“王爷,对不起啊,御医房的现金只有这么多,求了狱卒大哥好久但就是不能开门,也不愿意把我一起关进去。”牢房里灯光昏暗,柱子之间的间隙太小,朱天治坐得又里,秦廉只得是伸出大半个胳膊向朱天治投食,被柱子排挤堆在外面的衣服层层叠叠全糊在秦廉的脸上,饶是眼睛还勉强睁得开,也估算不好距离,不出意料地直接怼到了朱天治的额头上,艰难下口:“王爷,这是您最喜欢的糯米夹心酥,趁热吃,刚买的!”

    朱天治艰难地叼起糕点,总算是吃到口中了,还没嚼几下,秦廉还以为是自己手短,又一击长刺,直接戳到朱天治的鼻孔里,真tm疼:“秦廉!”

    “啊?!王爷吃到了吗?!是不是还是太远了?!”说着又要使劲往里送。

    “够了!够了!吃了!收回去!!!”总不能吼一句你插到我鼻孔了吧?王爷的威严难道不要了?

    “王爷?你鼻子怎么了?”秦廉收回手,活动僵直的肩膀和被挤歪半边脸。

    “没事!”

    “那你凶什么?”

    “没凶!”

    “这还不凶?你好好的凶我干什么?这是醉仙楼里买的啊,没买错啊?要不要再吃一个?还热……”

    “我不要!”

    “你看你又凶。”秦廉委屈巴巴地掏出剩余的糕点,用大得像白布的绣帕好好包裹住,没打结:“是不是刚刚戳到您了?”轻柔地把糕点包裹塞进柱子中间,用了巧力,刚刚好使包裹降落在朱天治的面前不远处,刚刚好是一个弯腰能够到的地方:“这样就行了。”

    “秦廉,”朱天治皱眉:“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你帮忙之后你的报恩就结束了吗?”

    “可是您也答应过我,让我一直跟随您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 秦廉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得人全身发毛:“就算我说过,那又怎么样?我现在都是死刑犯了,你也来陪葬啊。”

    “王爷……”秦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挺大个人了,哭得跟个小孩一样,哇得一声开头之后是怎么也收不住,左捻一鼻涕,右擦一眼泪的,像一只快要被遗弃的狗狗一样可怜:“王爷之前为什么不带我啊?!要是能一起上公堂,一起斩头多好啊!还能多见几面!我很穷啊!我一个御医真的没什么家当啊!呜呜呜呜嘤嘤嘤……”

    “你是不是喝酒了?”

    “就……就喝了一点点,狱卒大哥们在喝酒……规矩……得给狱卒大哥买酒……”

    “你多大了?连酒都不会喝?”

    “去年二十六……今年二十八……”秦廉掰手指:“但是你怎么到现在还是记不得我啊!呜呜呜呜!”哭出驴叫,把狱卒引来。

    “你们喝的是什么酒?能让这小子醉成这样?”

    “白酒吧,还混了点黄的。”

    “把他扔出去,太烦人了。”

    “你还有权指示我?”狱卒就算是有点醉了还是不忘挖苦阶下囚的王爷,但看了一眼已经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秦廉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把秦廉整个提留起:“算了,还是先解决这个麻烦好了。”

    “你干什么啊?!你是谁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秦廉四肢乱蹬,边哭边咆哮道:“明明你轻功那么好的啊!为什么!为什么腿会变成这样啊!呜呜呜呜呜呜嘤嘤嘤!”被狱卒打了一巴掌才安静下来:“哎……这个高度比树可矮多了……”嘟囔完便昏死过去,狱卒摇摇晃晃拾起细长木棍扶墙离开。

    记起来了,他是那个小贼。

    二十一年前祭祖庙会,庙会一年一度,清明时节,义国的传统。冰冷清净的冷宫会变得热闹,在宫中死亡而无高的名分或莫名死亡的人,在“冷宫”处祭拜,这是冷宫门槛被踏最多次的几天。

    祭祖庙会民间大大小小,从午后到傍晚,办在胡同里的最常见,化着白脸红唇的妆容,服装不要求有多么精美,但每人后背都要插上十几根短旗,作为自己在今日愿意为多少鬼魂表演。表演者有地方百姓自发的,也有过路的戏班受居民众筹举办,少则五人,上限十人,唱得是世间的情爱或是歌颂人间美好的一些戏剧,民间的是在胡同里走街串巷的唱,比较大型一点的便固定搭建在户外宽敞的地方。小孩这些天是戏剧什么时候开始就得什么时候回家,但在家也还能听见,不算太糟。一些孤寡老人,或是一年里有做丧事的人才有资格来看戏,算是为数不多的全民免费娱乐活动。到晚上多数国人会选择在自己门口点一支长明的蜡烛,能一直亮到第二天早上,再在第二天正午时分赶到家人的坟前烧纸钱祭祖什么的,当然有钱人家便是在自家祠堂拜拜。庙会一般能持续四天,这四天里大家都算是吃斋念佛,不能再杀生,屠夫会在开始的前一天储存足够多的肉食,以供百姓家中的祭食。举办的时间一般是农历七月出头至九月出头,各个地方的习俗不同,时间也不要求统一。

    王家的祠堂建在难得的风水宝地,冬暖夏凉是避暑的好地方,王家的祭祖便是最早开始的,是所有祭祖活动的开端。大多数情况下王家的人会来这住上七天的时间后离开,但今年不同,老王身体虚弱,受不住王城干燥灰尘太多的环境,将住的日子延长和提前,是刚入夏不过三天便启程,粗略定在入秋前再回来。

    住的时间大约要近三个月,对于一个国的君主来说,这么长时间不待在王宫里算是把半个王宫搬到了别处,对于大臣们来说很麻烦,但对于能随同去祭祖的妃嫔来说,无异于能像是公费出国旅游一样,吃喝玩乐样样新奇,每日的娱乐项目也是比在宫里多多了,还不需要再向哪个老太婆请安,规矩也没有在宫里得多,真当是比在宫中惬意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