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道不成道 > 变故(三)
    已经是到正月了,宫里的花按着时节竞相开放,花香自是一年也没断过。草长得有小腿高了,也没人来修剪,宫女打扮的女子无力地倚靠在一棵树下。树叶阻着阳光,落下斑驳的影子像一条残破的毯子软软地盖在女子像被虫啃食过的丑陋的脸上。

    雅莲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满园的花色呢喃道:“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您这年前载的花总算是开了,不是还说要拿来做糕点的嘛。您这骗子……怎么只骗自己啊……”

    “这孩子在自己嘀咕什么呢?”小六子慢悠悠地撇去茶沫子,声音是变得更尖了:“这人都到齐了?”

    “回六爷,娘娘院里还活着的奴仆都在这里了。”

    “怎么?除了这面上一个,还有死了的?”

    “回六爷,后院廊下有一丫头像是自杀而亡。”

    “自杀?还真当稀奇,自家主子还没死就先下去为她探路吗?”

    “六爷英明。”

    “这有什么好英明的?”小六子怪腔怪调带着惋惜地啊了一声:“人蛊虽好,但从此之后就要少一个能说话的人了,真当可惜。”

    傍晚,福公爷府外,宋满带着一小队的侍卫来捉拿朱义。宋满坐着轿子跟在最后,去了顶棚的轿子要轻许多,四位抬轿的侍卫将轿子举至胸口,好让宋满坐在高出看得更加清楚,俩小厮一左一右站立在一旁,一个捧着黑色的镣铐,一个捧着粗布的白色棉衣。

    敲门,无人应答,三声过后,侍卫破门而入,人去楼空。

    “满爷,四下搜过了,人都不见了。”

    “太子勾结敌国,畏罪潜逃,下发太子画像,全国通缉。”

    “喏,满爷。”

    醉仙楼楼顶,华光初起,只剩西边还连带着一点光亮。

    “阿姐,你想去哪里?”朱义怀抱着李泌,像抱着一个婴孩,身体左右摆动。

    李泌探出脑袋,她现在已经算半个废人,和婴孩确实无异,泪眼婆娑,仰头看着朱义,忍着不再哭,毕竟鼻涕这种东西让别人代擦真的擦不干净:“我想回家。”

    “往西走怎么样?哪里有上好的丝织品,绣娘手艺也好……”朱义轻勾嘴角:“虽然吃食甜了点,但吃吃也会习惯的。”

    “阿义,我们回家吧?”

    “可我们家在哪里?”

    “阿义……我想回家了。”

    “好。”

    黑袍蒙面,下楼,路遇巡捕小队,不想再杀人,乖乖被抓,过路百姓让路。

    “这是谁啊?”

    “你没看公告板吗?福公爷朱义啊,听说太子封号都拟好了。”

    “他犯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狼狈?”

    “哎呦,这事啊,这人脑子有病,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做,要外通敌国,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啊?还真有这样的人?放着好好的太子不做去做卖国贼啊?该死啊!真该死啊!”

    “谁说不是呢,圣上都被气得卧病在床了。”

    “那他怀里抱着的女子是谁啊?”

    “这……就是敌国奸细吧?这公告上说,朱义就是为了救这个人暴露了自己!”

    “噢,那也不是个好东西!”

    “可不就是嘛。”

    宫中冷宫内,烛燃,王上大驾光临。

    “天治,”朱德顺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进门直径走到床边坐下,厚实温热的手掌贴上朱天治惨白的脸颊,手心出汗,实际感觉不是那么美妙:“你就当为了哥哥好不好,用苗疆起死回生之术把李心复活好不好?”

    “我不会。”朱天治撇过头,这是头一次他拒绝朱德顺的碰触。

    朱德顺本就是暴戾的人,此时被人不待见更是怒火中烧,使出他最喜欢的掐人脖子这一招,周身散发出的杀意让朱天治不由得睁开眼看着朱德顺,无声地用口型说“那个女人不配。”见朱德顺用了死力,朱天治也不曾挣扎分毫,就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不能再呼吸,直到只能发出类似“嗬嗬嗬”的垂死之声,眼里终是溢出了一行清泪。

    “你为什么不救李心?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我去做吗?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了我去死啊?!”朱德顺松了手,像换了个模样,跟个神经病一样,对着朱天治和声细语:“只要你能帮寡人复活李心,天治要什么寡人都给你,你不是想做寡人的妃子嘛,寡人就封你做王后好不好?”

    朱天治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他惨白的嘴唇上下蠕动,艰难地发出沙哑不堪的声音:“圣上真当什么都愿意做为换李心复活?包括用自己的命换李心的命?”

    “为何是我?不是施法者吗?我和她无亲无故,凭什么是寡人?!”

    朱天治哑然,看向朱德顺的眼神终于是暗淡了下来,自己爱上的到底是个什么养的男子?痴心?专情?没想到只是假象罢了。

    “你是想激怒我?好死我手里?好让我继续背上妒才无能,残暴无度的名声?”朱德顺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嫌恶,越来越不耻,却是像自以为猜到事实,自顾自笑得渗人:“寡人不会让你再得成的!寡人会让你背上应有的罪名!游街,被所有人唾弃而死!用最残忍的刑罚,心儿受的罪,寡人要你千倍万倍地还还回来!”

    “心儿只是想要圣上的命,又不是我的命。”朱天治纯良的笑着,被身前高大的男人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是再没有爬起来惹人不痛快。

    朱德顺挥手招来人,将人带走。

    屋顶之上,大壮叼着狗尾巴草,佝偻着身子看着眼下发生的事情,月光打在他的身上,倒影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粘附在屋瓦之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义蓄谋篡位,里通外国,当律斩,赵阳犯从朱义,律当斩,泌妃李氏,通奸侍从,律斩,朱天治欺君犯上,意图谋反,律斩,宋满护驾有功,赏黄金万两。罚是宋满审的,赏是朱德顺批的,人是宋满抓的,罪是朱德顺定的,一个权倾天下的宦官,身后也许是一位想假装仁德良善的帝王。

    所有事情的是被揭开了一层遮羞纱,□□裸地向世人展示它的不堪和肮脏。这些被提上斩头名单的人,到只有赵阳一人有彻查的价值,毕竟赵是大姓,朝中大臣也要不少姓赵的,与赵家较好的人也不在少数,这是一个死循环,发展到后来,自是任何看不惯的人都可以被冠上意图谋反的罪名,加入名单之中,庞大而杂乱,带着宁可错杀一百不愿放过一人的气势令人胆寒。重建一个朝堂可比改变它容易得多,所以这整一件事情拖了有小半月。要斩一起斩,行刑之日大约是定在正月的下旬,若有新加进来的死刑犯也可速战速决。

    朱钰这孩子并不在意真实的事情是如何,多死多少人也不在自己的怜悯范围之内。他乐得看着他们走入大牢,走上刑场,永无翻身之日。

    宋满书房中。

    “满爷,这朱天治是什么来头?圣上特意嘱咐要给他一个单独的牢房,连是镣铐都是特制的钉在墙上。”小六子跪坐在满公脚边,为宋满捶腿洗脚捏脚:“可他却是个下身瘫痪的残疾。”

    宋满享受地靠在椅子上,这些天抓那么多人,为那么多人定罪可把他累坏了:“啊……朱天治啊……二王爷之母原先是至南疆苗族巫师之女,义国攻打苗疆之地时因容貌艳丽,作为进献和亲,平息两国战乱。”宋满舒服地叹了口气,艰难地从柔软的坐垫之中起身,在小六子的搀扶之下走到床边:“生下二王爷后一月,巫女突发病而死,当丫鬟发现的时候,尸体发黑,黑色的蠕虫爬满了床铺,卧房,二王爷就躺在巫女的怀里。”宋满躺到床上,用自己作比:“但二王爷一点事都没有,活得好好的,那些恶心的虫绕他而行,画面实属奇特。”宋满躺进被子中,双脚吃力地够到里头暖床的睡袋,又示意小六子把椅子上的暖壶拿来:“老王看着孩子欣喜,百毒不侵,身怀奇象,未必不是个好苗子,特意是交由当时的贤妃养育。”宋满满意地将暖壶抱了个满怀:“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贤妃的哥哥不愿意放下兵权,有意窥视王位,被斩,其妹也被打入冷宫。”宋满招呼小六子在自己身边坐下,不用再去添碳,自己的脸已经是被暖壶烘得潮热:“二王爷也跟着贤妃去了冷宫,那时候老王一心勤政,倒是忘了还有这个小家伙儿。但老王也不亏待贤妃,每日的饭食,用品和每月的饷银都是足量的,想是生活也算过得去。”

    小六子替宋满掖好被脚,蹲在床边:“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啊……”宋满困意袭来,打了个大哈欠:“原本娘俩生活得好好的,但是二王爷五岁的时候失踪过一次,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影,但一年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冷宫之中,性格变得更加古怪,还学会了巫术,人人敬而远之,怕他和他生母一样。”

    “谢满爷解惑,满爷先休息,小人告退……”

    宋满呼吸渐缓,伴星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