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探头,里头是一个祭坛模样的大石盘,石盘在石洞水池的中央,高出有半米的高度,洞里的温度更低,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冰,看样子可以让人站在上面而不碎裂的程度,但前提还是旁边没有那么多火把的情况下。洞中阴暗潮湿,火把的热气遇上冷气马上凝结成水汽滴落,连是火光都比正常的矮小好多,潮气更胜。
李泌手脚被绑,侧躺在祭坛上,像一只待烤的乳猪,只有一件单薄的麻衣盖在身上,裸露的皮肤冻得青紫,脸却泛着诡异的白色,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走动的脚丫子,连是呼吸都很艰难,呼出的白气化成一滩水,浸润自己一半的脸。头发散乱在一旁,贴服在她身上还有热气的地方。在祭坛上还有一块长的石床铺着暖和的垫子,上面躺着一位穿着打扮金贵异常的女子,双手合十举在胸口一脸祥和地躺着,看不到胸膛的起伏,像死了一样。
一个穿着破烂衣料的人,带着恐怖的凶兽面具在那手舞足蹈唱跳,唱的是古语,乌里麻里的,跟着用手上的小鼓打出节奏跳动。估计是跳了好一阵,向西方鞠躬,用手蘸着墨一样的血在李泌的身上写字。写得很快,当手离开她身上之后,祭台旁所有的火光都变成了绿色,越长越高,越烧越烈,顺着石壁直接攀到洞洞顶上,映出像鬼影一样的诡异图案。每一根燃烧的火把都由一个身裹黑袍的人拿着,有近十多人,听到做法的人大喝一声,便齐齐下跪,双手举火把于头顶,嘴里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吠,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加上洞中的回音,聚声,听得让人脑瓜子疼,嗡嗡作响。
李泌被迫扬起头,穿着奇怪的人力气极大,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掀开那布料,在李泌每一寸皮肤都用黑血写满了看不懂的文字。李泌无力地任人摆动,细看手脚的腕都被划开了一道小口,皮肉外翻,估计是手脚筋都被挑断了。现在整个人是全身□□地仰躺在地面上,像个血人,不知道是被下了什么药,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这巫师是最后才画李泌的脸,用的不是同一种黑血,涂在满是水汽的脸上也能不被稀释掉色。
见此朱义还能等待?一个箭步冲上前,抢了一黑衣人的刀,左劈右砍,血洒了一地,连是洞中池水上也流了有一滩的血迹。杀人如麻,张狂如兽,一刀刺进巫师胸口,洞中火焰恢复如常,横尸遍地。赵阳看得心惊,站立在巨石旁茫然不知所措。完了,事情闹大了,这得多多少因果啊?
朱义解下自己的衣服,将李泌裹在其中,打横抱抱起,声音嘶哑哽咽:“姐姐,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回家,咱们回家。”
“阿义……”抬眼,泪水朦胧。
“我在。”朱义抱人走下祭坛。
“阿义……”李泌歪头,靠在朱义胸口,缩成一团。
“我在……”朱义紧抿着唇,一眼也不看石床上的女子。
“阿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想死……”
“姐姐,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朱义抱着李泌的手不由得更加抓紧:“娘亲也不希望你死。”
李泌低声哭泣时,那个兽面人居然还匍匐着把这祭坛上的最后一笔完成,被走过来的赵阳看个正着,一把抓住可为时已晚,灵阵发出幽幽的红光,正发呆着。朱义轻放下李泌,一个箭步上前,抽出赵阳身上的匕首,一下扎进了石床上女子的胸口。霎时间黑色善血液汩汩涌出,浸红了衣衫,染红了石床,松开匕首的朱义,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头垂在女尸旁,捂脸哭泣。
“太,太子殿下?”赵阳迟疑地拍拍朱义的肩膀,看着这满地的狼藉不知所措。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可这么办啊?!弑母?再加上这十几天人命,我的天啊!我都干了什么啊!啊……完了完了完了……这可咋整啊……啊啊啊……
朱义红着眼,一把把赵阳推开,抱起李泌,出洞上马。一路上百姓频频侧目,朱义回城一副凶神恶煞犹如地狱修罗之态。将人抱回自己府上,让薛伯好生照料。
“这是……”
“叫下人多烧些热水,把炭烧起来,叫个丫鬟来给人擦拭身子,人先住在我房里,客房不用收拾了。”
“喏,太子殿下。”
朱义房内。
“阿义……”
“阿姐,你现在身子虚,先好好休息……”端着一碗红糖水。
“阿义,你先听我说,”李泌推开朱义送到嘴边的糖水:“我没有和侍卫通奸,这么多年来我也没和父王发生过任何事!我甚至都没出过院子的门,一直,一直都没有……”
“阿姐,我知道了,现在养好身子最重要……”
“而且父王娶我是也因为其他的原因,那躺在的女子到底是谁?阿义你看见了是不是?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而活,她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没有看。”
“怎么会……”李泌苦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一切都会变好的。”
出房门,让丫鬟擦拭李泌身子。李泌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哭泣,随意让丫鬟做事。
薛伯站在屋外,等朱义出来了才上去搭话:“太子殿下,这人是谁?为何和赵公子出去一趟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回太子殿下,刚刚才到,”抬手,把手上的糕点亮出来,还冒着丝丝热气:“太子殿下要吃吗?”
“不吃,”但眼神还是在那盘糕点上:“这些事和薛伯无关,照顾好里面的人就好。”转身想走,却被薛伯叫住。
“太子殿下,”薛伯憨笑,将糕点一股脑塞进了朱义的怀里:“这是您最喜欢的醉仙楼的桂花糕,刚出炉的,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啊。”
朱义撇嘴,接过糕点,看上去有些艰难地张口,顿了顿才道:“照顾好她之后,你们就走吧,公爷府不需要下人和管家了。”
“那太子府需要吗?”薛伯笑得有些牵强。
“需要的话,再付双倍工资把你们都请回来。”
“喏,太子殿下。”弯腰作揖,目送朱义离开的背影,眼泛泪花。
你说,人真的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吗?从生下来开始,从第一次啼哭开始,人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吗?可一个小婴孩没办法独自生活,他无法独自活下来。所以,一开始的人不是独立的,他需要依赖别人才能生存下来,那个人为他所付出的时间,金钱,精力是巨大的。在人是青壮年的时候,这样的精力,时间和金钱是否是无所谓的,不需要回报的呢?如果是不值一提的,那这个孩子是否是在浪费那个人最宝贵时期的青春呢?回报这样的东西,处在平衡点的时候是一座连接河岸两边的桥梁,如果出现了偏差,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跷跷板一样,一边是吓人的沟壑,一边是高耸的悬崖。站在河岸两边的人能互相张望,却无法相聚接近,因为有河。是否那孩子和那人也是这样的关系?那人已老,想指挥对面长成大人的孩子过河,可路变了,孩子长成了大人却不再只按着他的想法做事了。可这个孩子真的是被那个人教育出来的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他的长相和那人不一样?为什么他的说话方式和那人不一样?为什么他的想法和那人不一样?是教育的有错漏吗?还是这个孩子终于成为了一个独立的人了?那为什么不和那人一样?这样一个愚笨的孩子为什么会开始拒绝那人的帮助了?如果当初,捡到这个孩子的不是那人是另一个人,结果会有改变吗?
朱德顺书房内,宋满破门而入。宋满是老谋深算,见有人闯进山洞,穿着黑袍隐在洞壁的阴影处,静观事态发展,等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便装作死人,就地躺下,算是顺利逃过一劫。
“出什么事了?”朱德顺起身,手里的毛笔都没放下。宋满衣衫凌乱,喘着粗气,像是跑了好一段路才到这的,嘴唇发白,脸上是胸口的衣料上头沾着喷洒样的血迹,狼狈不堪。
“圣上!圣上!老奴无能!老奴无能啊!”跪地,磕头,匍匐在地,连脸都不敢抬起来:“圣上!太子良冲进做法之地,巫师和侍卫都被杀了,竟是……竟是一刀刺入李心心脏将人杀死,把李泌劫走了!”
笔落,沾着墨汁的那一头更重,跟快下落,蹭到龙袍之上,刚好涂抹在龙爪的花纹之上,更显嗜血锋利:“你们都听到了?”朱德顺垂眼,问身边小厮。
“是……是,圣上……”
“回圣上,没有听到。”
见二人回答并不相同,朱德顺轻笑:“你们两个待会和满公一起走吧。”
“是,圣上。”
“喏,圣上。”
“寡人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能让满公都这么慌张,连规矩都忘了。”
“小人愚笨!老奴无能!还请圣上责罚!”
“满公起来吧,”朱德顺做回位子。
“圣上?”宋满抬头,不敢相信,但还是起身:“谢圣上。”
“寡人派你去审问敌国的奸细,却被太子劫了?”
“回圣上,是的。”宋满用宽大的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以及被汗水晕染开的血迹,淡红色液体晕染开的印记干涸在脸上像是涂了劣质的腮红,滑稽得很。
“满公觉得这事该怎么办?当朝太子居然和敌国奸细有染?带人打伤数十忠将只为带走一个敌国的奸细?”
“回圣上……回圣上,小人……”
“满公难道不好奇咱们这位太子到底在想什么吗?愿意放弃太子之位与敌国为伍?”
“回圣上……回圣上,老奴愿将功补过,找出太子与敌国的勾结证据!”
“嗯,你们下去吧。”朱德顺摆手,手捏着眉头,看着十分疲惫:“暂时不要叫人进来了。”
“喏,圣上。”
“喏,圣上。”
“喏,圣上。”
泌妃院内。
女子匍匐在院子之中,唇红齿白的太监坐在摇椅上,声旁站着几个垂头,垂手,略有颤抖的小厮宫女,一起欣赏这诡异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