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前,木桌旁,清秀男子喝清茶,一坐直望路尽头。
“人怎么还不来?不会是迷路了吧?”男子摇头:“不会吧,头一次去衙门总归都会轰出来的,到时候再一起去偷看尸体才对啊……难不成那老头什么都没说?不可能啊……明明上次来的时候……”
“客官?人还是没来吗?那菜还上吗?”
“上吧上吧,”张一清无奈摆手:“劳驾再多嘴问一句啊,你们村子这主道就这一条对吧?”
“回客官的话,自然是只有这一条的。”
“那我再问你啊,你要是跟人约好什么事情,失约了也会跟人说一声的对吧?”
“当然。”
“唉……好了,没事了,你上菜吧。”
河边,水流潺潺,水面约两米宽,坡度平缓,一面树林,树高大叶繁茂。明旭将宋阿满送回家,自己在此处游走。普通,普通,普通,单看地形没什么特别的,任何有关大型生物生活活动的迹象都没有。如果真是妖兽袭人,为何官府不作为,明明最出名的道观就在半山腰。
明旭守在河边,每日在河边烧烤,引诱四处的动物前来。第一日来了只老虎,抓住,自言自语地问话,放生,第二日发现一只绮丽的鸟,尾巴羽毛似凰鸟一般美丽多彩,抓不住,做了点手脚,方便日后找寻。
酒馆。
小二拿着白色抹布,一边倚靠在柜台上,一边擦手:“老板娘,这人连续来了三天了吧?看着脸挺熟的,您有听说过张志远有个远方表弟什么的吗?”
“你管他的闲事?给人上菜去。”
“问问都不行?听说张志远可是好久都没有回村了,活着死的都不知道。”小二接过菜盘,姿态散漫,就是不打算挪窝:“我还听说啊,宋老头家的案子还没破呢,您怎么也不急啊?万一真是胡家村的妖怪跑到咱们这里了可怎么办?要不,咱们趁早在屋后头自己打个井,别再去那河边打水了吧?这又麻烦又吓人的。”
“那你去问问这外乡人吧。”
“问啥啊?他说打井您就打啊?咋外人说话还比你可爱懂事的小伙计说话还好使?”
“就你嘴臭贫,前些天他不是和一道士一道来的吗?去问问,有没有点其他的消息。”
“啊,您是这个意思啊,好嘞,我这就去问问。”
端菜至桌旁,态度谦和略粘腻:“客官,哎,借光,菜上齐了。”
“嗯,谢谢。”
“我看客官脸熟,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张志远的人?”
“啊,认识,我是他远房表弟。”
“害,我就说嘛,这全村的人我都认识,打头一次见着客官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小二也不客气,直接是在张一清的身旁落座:“您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寻亲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咱和张志远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几天都见不着他,也怪担心的。”
张一清见人大大咧咧地坐下,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在自己这套出个所以然是不会罢休了,看着这一桌子的菜也无奈,来个人说说话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差不多是寻亲吧,家中母亲年事已高,想起老家还有一个亲戚,听说也无亲无故了,特意让我过来瞧瞧,方便的话便一同回来,一同住也热闹。”
“那客官人可寻到了?”
“没见着人的面,进屋就看见人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是出去避暑散心,下月再回来。”张一清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清凉的酒滴被摇出,落在自己的虎口上,晶莹透亮:“你说你和我表哥是从小一同长大的?你跟我说说,我表哥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这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外头避暑?他是做什么营生的?很有钱吗?”
“这说来也很奇怪啊,客官不瞒您说,您表哥一直就卖卖字画为生,生活过得是真不太景气。毕竟咱们这都是个小村庄,饭都吃不饱还能欣赏什么字画不是?他爹娘虽然去世得早,但给他留了点田地,自己种种吃吃还是过得下去的。但是啊,”小二有意压低声音,故作玄虚道:“从去年冬天开始吧,这人就不对劲了,每天就往这山后头跑,一大早人就不在了,到傍晚时分才见着他回来,是地也不种了,画也不卖了,就天天呆在自己的房里鼓捣什么东西,都怕他是被妖怪迷了心呐。”
“那你们可有帮他?”
“帮他?客官呐,这怎么帮他啊?这刚开始的几个月,咱们也没太在意,毕竟书呆子有点不正常也算是正常,咱们都有正常的生计要做,总不能一直看着他不是?到后来啊,这人是一走几天后才回来,我最近一次见着他还是在一个月之前,气色红润就是黑眼圈有点重,看样子也没什么事,那就随他去吧。但这几日啊,想是客官也听说了,宋家两个侄儿都死了,死相恐怖,连是宋家的大儿子现在都失踪了!”
“这事我也听到过。”
“这现在村子里人人都害怕着呢,官府都发公告说这林子里来了只大老虎,让人别出村子乱逛。”小二眨眼:“我瞧着您先前是和一道士一起来的?可是因为此事?”
“有关联。”
“那道长蹲守河边也是?可是得到了什么线索?”
“他在那里蹲了三天?”
“是啊,我每日都要去那挑水来,我们老板死活不愿意自己打井,可累死我们这些打小工的了。那条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听说宋家侄子的尸体就是在那里找着的。”
“我不清楚。”张一清一边眉毛挑起,一边眉头紧皱,很是奇怪,像是在压抑自己,连是拿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近日你们河边就别去,等事情都查清楚之后再去。”
“所以,道长师傅也觉得不是一般凶兽所为?”
“嗯,”张一清起身,把铜钱拍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怒意,但不是对这无辜的小厮:“不菜给我存着,我晚上再来取。”转身便走。
“存着?那到晚上可就馊了!客官?客官?”小二探头,人是头也不回,直冲往西,缩头,低声嘀咕:“这两人敢情都没商量好啊?唉……道士啊……”
河边,明旭静静盘坐在一块离河边最近但干燥的草地上,脸和手倒是干净,白色道袍已经变成了土灰色,胸前和左袖仔细看可以看到一片干涸的水迹,带着发黄的颜色和刺绣的图案有的一拼。头发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粘稠的液体,可能是不知名的鸟落下的,虽然是被清洗过了,但是在发丝中间还是有不少的残留,头发有些泛油,但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是不太看得出来,比水波还是要暗淡一些的。背上,手臂上,衣领袖口都沾着少量的泥土和草的碎屑,虽然肯定是掸过的,但是因为河边土地水润,总归有印子在上头除不去。头的上空盘旋的是绿头的大个苍蝇,身上爬的是大小不一的瓢虫,蜗牛和多条腿能飞的什么虫类。但即便是如此,人也能闭眼端坐其中,小虫们也算厚道,从不停或爬到他的皮肤上。可以想象,要是再过上几天,这人身上要是布满藤蔓都说得过去。
“道长?”张一清小心翼翼地走到人的身边,踩到被烧成碳的木堆人比明旭还要恍惚:“您一个人在这里待了三天?”
“嗯,”明旭半睁眼,有气无力地回答了一声,重又闭上眼睛,不再理人。
“你难道就没感觉忘了什么事情?”我在酒家活活等了你三天!md店家的小二来了这么多趟都不愿意跟他说一声?让人带个口信也好啊?
“嗯,你这,熟,没事。”
“道长?!”张一清一时间被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呆愣半天,脸憋得通红,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为什么说话这么慢?”
“省力。”
“那你待在这里这么久了,有找到妖兽?”
“在等。”
“那我陪你一块等。”说完就要坐下。
“不用。”
“为什么?噫,你身上都是些什么味道?你是不是三天都没有洗过澡了?你先回去洗洗,我替你坐会儿。”张一清伸手就想把这尊大佛拉起来,没成想,连是人一个手臂都拖不动,顿时是呆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震惊,这人怎么能这么重???
“不用。”明旭难得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张一清:“你,麻烦,走。”
“你!”张一清又被噎住,身体和心灵都遭受到极大的伤害:“道长为什么就这么确定一定在等到妖兽?要是等一个月都等不到,不是白费力气吗?”
身旁人寂静无声。
“好,就算道长能等到,但道长手里只有那几张符纸,靠符纸就能打赢妖怪吗?多个人也多个帮手啊。”
“嗯,”明旭艰难地点点头:“我的,法器,你,拿来。”对面人听后,显然气得不轻,还没等人发火,水面泛起波澜,明旭刷得一下睁眼,整个人是直接跳起来,一把抓过张一清的衣领子往后一丢,力气之大让人惊叹,让被抓的人脖子前多了一条红色的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