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道不成道 > 皮相(三)
    将军回府心茫然,踱步宅院空荡荡,院后戏班正酣唱,情爱缠绵难解将军愁。走过中庭戏台闹,院后难传人言沸,空寂无声倒相宜,将军独坐青阶上。风雨不来花香飘,天公不知世间苦,不唤云来不遮阳,□□微风习。

    将军起身愁做肠,弯弯绕绕空散心,踱步台后戏子屋,窗户半开暖光闪,探头未见天仙颜,看人画皮色彩艳。

    男子一手执笔落下最后一笔,一手托着女子的脸,左瞧瞧右比比,满意地点头,声音温柔,打趣道:“画好了,去换衣裳吧,别让班主等急了,不然又得白挨一顿竹笋炒肉。”男子转头露出一张又红又白的半妆脸,画得是比女子脸上的细致多了:“以后你这妆就等我来画,这次好容易给你圆回来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急,那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顶着你那跟锯子似的边上去,也不嫌臊得慌。”

    “哎……”女子扮的是旦装,眼波流转,触目皆是柔情:“阿哥要画那么多人的妆,咱都抢不过他们……”

    “丫头,你现在可是能上台的丫头,你跟他们抢什么?”男子轻笑,轻轻摸过女子头上的朱钗,头冠:“等你成角了,阿哥就专门给你一人扮装,等着阿哥来伺候你就成~”

    “阿哥!那说好了!等我成角,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快些去穿衣服吧,别角还没成呢,光被人说会耍大牌了。”

    “那我走了……”女子起身,三步一回头,眼里满是眷恋之感,人是过了转角才把魂收回来。

    见女子走了,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桌面上的脂粉,拢共没几个瓶瓶罐罐叫人是整理出个花来了,挪了半天也没见着有多大的差别。倒是男子这单薄身子在面前晃荡了许久,这人不像是个唱戏的,到现在还穿着白色的里衣里裤,但像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用银线绣了花纹,柔面又显贵气,但并不觉得女气:“将军大人,小丫头这会儿就该上台了,将军要不快些赶回去,怕是要错过美人上台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这的?”将军从掩身的窗户旁走出,大大方方地挤进屋子,壮硕的身子就横在男子面前,威压之下,连这屋子也变得局促起来。

    男子撇撇嘴,迟疑道:“将军也是大气量的人物,就大人有大量别挑我这小人物的错了吧?”

    “你这话听着不像求我放你一马,倒像是换了个说法讽刺我。”

    男子低垂着头,也不说话,静静等着将军。

    “我看你手艺倒是不错,这台面上的人都是你画的?”

    “是的。”见人自顾自上手开始摆弄桌面上的瓶瓶罐罐,男子也作揖,大着胆子道:“将军若是有兴趣,不妨让在下为您画一次?”

    “我画?哈哈哈?我画?我画成什么了?我一将军画个戏子的脸?”将军收回手,是退后了一步,背着手,眼睛还是下意识地瞟着桌面上的铜镜。自己如此阳刚的脸上画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

    听完将军的话,男子突然有种是要和将军理论的气势,腰板都硬了许多,看了一眼将军,淡然地拿起一盒胭脂:“画人,画皮,台上的书生皇帝,台下的生旦净丑。将军当真分清台下哪一人是戏子,台上哪一人是将军吗?依小人看,戏子扮将军可比将军扮戏子像多了。”

    “那你说台下的将军杀人可比戏子麻利?”将军随手从旁拿了把戏刀抵住男人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男子。

    “将军在此处杀人,不如去青楼杀人来得痛快。”男子也不躲,还伸长脖子,等着面前人下手,半垂着眼,满不在乎地挑眉,活是要让人不痛快。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死了也是活该。”将军咧嘴,作势真当是要用这没开刃的戏刀插进男子的咽喉。只是一瞬间,男子对着将军的脸吹出一口浊气,烟雾散去,将军刀下赫然变成了一张面无表情李义天的脸,惊得将军是缩手后退了三步。

    “将军这是幻术,在下画人皮相之时常用,这班子也算因此而打下了名气。”

    “那你怎么……”

    “将军看到了什么人?这幻术是让人看见心爱之人,在下不过是不想身死在此处而出此下策,还望将军原谅。”

    “你倒是会想。”将军附手,看着男子的脸犹豫片刻道:“你脸上的幻术不要卸下,就这样,也给我画个旦妆。”

    “是。”

    “此事你日后不准说出去,我就放你一命。”

    “是。”

    “你这幻术能持续多久?”

    “两台戏的时间。”

    “我不看戏,你说多长就行。”

    “最长是两个时辰。”

    “等等画完,你也给我来一个。”

    “是,将军。”

    轻描眉,重涂粉,粉黛艳丽脂粉香。将军百战皱痕深,皮肉松难贴妆。男子化妆手艺巧,轻点朱唇容貌艳。将军扮女相,鼻梁高挺英气足。

    男子掰正铜镜,好让将军可以看清现在自己的样貌:“将军,你很漂亮。”

    “你这屋子可有我能穿得上的衣服?”

    “将军想穿什么?”

    “珠帘服。”

    将军背硕难进衣,撑起上衣多薄丝。珠帘堪堪只够擦胸肋,轻摇散动多杂音。衣裙短小露大脚,一步一停身形僵。

    “将军身材很好,若是穿扮生装,定能迷倒不少富家小姐。”

    “你的幻术,”将军对着镜子学着女子一扭一扭地走动,步小臀翘半身柔:“可以将我变成女子?”

    “将军若是想通过幻术变成女子,”男子从怀里摸出一黑瓶,迟疑道:“需要吞下这一颗药,方能施展……”

    “这是什么药?原本便是幻术,为何还要吃药?”

    “回将军,小的学艺不精,男变女这样的大幻术,需要此药的帮助,先压制住将军体内的阳刚之气,方可行幻术做女相。”

    将军凑近男子,一把抓住人的衣领,强迫人与自己对视,半响是确认这人话说的不假,夺过人手里的黑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停顿了一会儿,仰头吞下。

    “把我变成女子。”将军重新落座,学女子般半坐椅面,侧身并膝,手垂腿面,面带微笑。

    “是,将军。”

    军爷变女子,走路多俏丽。珠帘轻摇粉香浓,身形多姿曼妙态。推门步出半身欠,遇人半遮羞垂眼。引人侧目男子馋,搔首弄姿女子恨。轻摆腰肢入青楼,姐妹相见多是疑。

    “你是哪家的姑娘?来青楼做什么?”老鸨扭着腰肢,早是准备开门做生意了,多是防备老妻闹事,倒对这漂亮姑娘多是疑惑。

    “你觉得我漂亮吗?”

    “什么?”老鸨环抱胸,一脸不爽地看着这画了旦装穿着珠帘服的女子,大白天的没事找事?穿着戏服画着戏妆,说着戏言,是脑子不太好还是吃了空来青楼里寻开心?小姑娘年纪轻轻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个戏子跑青楼里比美来了?你也不好好照照镜子,脂粉都多厚了,还舔着人问自己美不美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滑过,血溅半尺高,老鸨尸首落,罗衫半遮面,血稠人心凉,难问邻家事。

    “我找李月,她在哪里?”罗刹轻举刀,横尸满厅堂,小厮不答话,姑娘惊掉魂。

    将军扮名怜,直冲青楼欲比美,一刀直取人命门。探青楼,探青楼,为寻李月成罗刹。青帐红幔梳红妆,盼此经年披红妆,一朝嫁入将军府,人羡眼红多事端,哪想无命享福。

    “他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将军俯身,将抖如筛糠的女子掰正脸对着自己,一刀割喉:“但你很吵。”一伸手将两边的眼皮扯下,掏出女子的眼珠,面无表情地捧在手里,嘴里喃喃道:“把这个送给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过路皆说见恶鬼,报官抓人力不及,恶鬼颔首大路走,直进将军府,旁人具傻眼。

    将军府后院。

    戏已落幕班子走,日落夜将至,幻术失效云层散,血污旦妆高壮男,步履蹒跚意踌躇,满屋寻人衣带飘,珠串散落多,激起石沙多尘土。

    “你是谁?”李义天正艰难地不碰到伤口,穿进新郎服中,屋里还没有点灯,将军站在背光的一面,看不出人是谁,当然任是谁见着画旦妆穿珠帘服的人认成是将军。

    “这是给你的,”将军微笑将手中的眼球,强塞到李义天的手里。

    眼球最外一层是粘腻湿滑的,带着薄薄的粘膜,包裹住里面的球状物体,它整体是偏软的,但是不算软,一圈圈黑色的棕色的表面是硬硬的,像是嫩叶片的边缘,不太厚也并不扎人,后面白色球状的部分是软的有弹性的,轻捏会回弹,重捏会破,会爆浆,流出黄白色的粘稠软糯的液体,让人感觉恶心,尤其当人知道这是什么物体之后,恶心更胜。

    “你是谁啊?!你给我这种东西干什么啊?!”李义天恶心地甩手,将眼珠子甩落在地上,下意识地闭眼,皱眉,脸拧成一团,这一米九的大汉上下跳脚,又因为牵扯到了伤口,疼得躬身捂住自己的伤口,连一声大气都喘不了,连一声质问都不能大喊出来。

    “漂亮吗?”

    “漂亮什么啊漂亮?你个丑八怪滚啊!”捂着胸口,还是不依不饶地咒骂。

    “你说过它漂亮的……”怪物弯腰想去捡眼球,却奇怪地定住,四肢的关节不正常地扭曲,像是身体上有强韧无比的丝线,怪物被吊起来,被迫仰头,全身的关节断裂,向反方向弯曲,全身的肌肉都像被打散了,皮肉都松散地垂在骨头上,越坠越下,越坠越沉,骨头即将破土而出,巨大的下沉之力让怪物不得不双腿跪地,皮肉结成一滩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珠帘服现在已经是蹦裂为一颗颗珠子,弹跳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怪物的嘴巴在不住的张合,坠地的皮肉像个袋子,一会儿,其中有不少块状的物体在爬动,顺着骨骼往上爬,从嘴巴里钻出,从被骨骼扎破的皮肤口子中挤出。

    驻满怪物身体的是虫子,许多许多的虫子,黑色的,甲壳的,多足的,从怪物的身体中爬出,马不停蹄地奔向李义天。前者欢腾有力,后者退闪无力,被勾着衣料爬倒人的身上,挤进人的五官之中。

    漆黑的屋子里传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叫,但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整个将军府又重新回归寂静。众人是第二天请了道士之后才进的屋子,那屋子里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两具互相依偎的黑骨,一碰便裂得稀碎。

    小孩缩在灶台的小凳上,后背靠着稻草,手里攥着一小段光滑的树枝,就着面前的烛光,佝偻着背,手环在小腿上,眼睛睁得老大:“后来呢?”

    “后来啊,那个道士打造了一口水晶棺把他俩的尸骨镇住。”

    “那那些虫子……”

    “虫子啊,人去的时候就已经都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但可能啊……”男人慢慢前倾靠近小孩,手比作一只多足虫的模样,瞧瞧从小孩的视野盲区靠近,突然攻击。

    “啊啊啊!!!”小孩惨叫,弄倒蜡烛,灶台着火,男人舀水灭火,老板伙计一起上阵帮忙,倒腾到天蒙蒙亮,火总算是灭了。一群人灰头土脸,脸上身上都带着煤黑的痕迹,一起迎接朝阳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