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知道你一直跟着。”男子眉眼弯弯，挤出的微笑腼腆颓废却带着异样的安详：“你、你、你当初是想把这枚戒指送给娘的吧？”
“是……”灰影没有脸，只是大约能看得出是个人形下蹲，伸手抚上银戒，连周身的灰色烟雾都好像安静下来。
“你、你、你是爱娘的，”男子笑笑，艰难地做出挑眉地动作：“娘、娘、娘走了，方清很难过，你也一定很难过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灰影后退一步，戒备地向四周转头查看。
“你、你、你别紧张，”男子向灰影报以和善的微笑：“我、我、我们那一个村子的人都是魔，娘也是魔，我也是魔，方大白也是魔。我们的娘不是你们人间一样的存在，她比我和方大白年纪大，照顾我们，我们就认她当娘了。”
“魔……是？”
“你、你、你生前是个读书人，却不读灵异的书籍吗？”男子低头捞了一把自己的破布袖子：“引魔入体可起死回生。”男子难为情地抓抓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线：“若人一死，则以鬼魂之体操纵尸体为生。”
“那怜儿是……？！”
“娘比我们都年长，你觉得呢？”
“那方清又是怎么一回事？！”
“方清啊，是个半魔啊，这几千年来第一个出生的半魔人啊，”男子笑得阴恻恻的，不怀好意地将手上的戒指递到灰影的面前：“这半魔人的血肉可金贵着呢，只要你能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我保证，你不仅能与你的美娇娘相亲相爱，还能杀掉所有身前迫害你的人！超脱三界！连是天上的神仙都找不到你！”
“方清是我的孩子！”
“对啊！对啊！方清是你张志远的儿子啊！只有你能转化他的血肉为你所用啊！你难道不想吗？难道不是方清害得你张志远的美娇娘难产而亡？难道不是方清害得你被人迫害致死？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难道这不是你躲着不去投胎的原因吗？只要吃掉他，用我手上的物件做法，你就能重生在这个世上，不受任何人的管束！”
“不可能……我不可能……方清是我的孩子，我永远不会这么做！”
“你真怎么想？那你还留在这个世上是为了什么？！”
“我……我……”
“方清现在多大了你知道吗？他何时走路，何时学会说话，何时学会认字，你知道吗？你知道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你在骗谁呢？你的美娇娘是因娘而死的，你当年上的就是个半死不活的植物人，你正当你气运这么好，上天专门给你准备个美娇娘给你上？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吗？！可不在床上可劲爽呢嘛？”
“污言秽语！住口！”
“你让我住口？你心里不都是那么想的吗？”
“我不是！我没有！”
“天下书生一个样，虚伪懦弱无能。”
灰魂张牙舞爪地扑向男子，直接是没入了男子的身躯。接着男子的身体不自主的抽动，两眼翻白，嘴角溢出腐烂的血渍。银戒被狠狠地攥在手心，不一会儿便变得脏污不堪。
像是羊癫疯，过了不消半刻，男子便从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神态亦有改变，不再像往日那般颓废只知憨笑。
男子将手中的银戒揣好，跑出巷子与女子会合。
“回来了？”女子打量了一眼男子，顿了顿，却是没想听男子的回答，又接着说道：“去干什么了，回来得这么晚？”
“去扶老奶奶过街了。”男子憨笑，回答地迅速。
“魔可不会做善事，你得记住了。”
“若是做了呢？”
“做你妹啊做？！都说了不能做了！如果做了，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死也死在家里！”女子越说越气，眼泪却是不争气地从眼角溢出，又用布料蛮横地擦着，脸上通红一片，但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们一个个都有病！cnmb！”
“对不起……我错了……”
“错你妈的错！傻逼！”女子脸上还挂着泪珠，大步负气而行，健步如飞。
在另一边的山腰，男童正吃力地托着一颗破碎的鸟蛋，鸟蛋只有一点还连在鸟窝的枝上，情况不容乐观。
“方清！你下来！多危险啊！”树下的大汉焦急地大喊：“你先下来，我帮你放好吧！”
“快了，就差一点点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你灵药也采了，这鸟蛋落不落的与你有和关系？！快下来！”
“再等等，就差一点了！”
“还等？还等？再等，怕不是你落蛋碎了！”
僵持了大约有半个时辰，小孩才终于从树上下来，同大汉一同回去。
“叔，那鸟蛋在我手里破了。”
“破了就破了，那你还放它回去干什么？”
“不是那个破，是有小鸟在里头啄的那种破。”
“噢……那又怎么了？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鸟破壳了？这跟鸡鸭破壳的时候一样，你回去看王奶奶家的，她家那只大公鸡精力可旺盛了哩。”
“叔，那鸟可稀奇了，那一窝鸟蛋可都是跟翡翠一个色儿的，连是出壳的鸟都是翠绿翠绿的，可好看了！”
“啊，没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这么小，还是养养肥再说吧。”
“叔！”
“哎，开玩笑的嘛，这么紧张干什么，”大汉揉了揉被小孩没轻没重掐红了的手腕道：“谁教你的招式？啊？力气不小啊，差点把叔的手腕给扭下来了。一定是你那不着四六的姐姐，看你把我手弄的，我得和你姐好好诉诉苦。”
“是你先吓我的！”
“你这小破孩，老说我吓你，我吓你的，我吓你啥了？鸡鸭吃得，这鸟怎么就吃不得了？那都是肉，熟了还不是你吃得最香。”
“我不同你讲话了。”
“你看看，说了你两句还耍小孩子脾性了，”大汉故意摇了摇头，叹道：“听说这鸟啊，有灵性，尤其是住在这山里头的啊，就更加有灵性了。这打从壳里出来头眼瞧见什么，那就认什么是娘。哎，你说这奇不奇怪啊，那要是看见的是石头呢？”
“真的？”
“我听说的，那还有假？”
“可是我姐说……”
“你要是拿你姐压我，这我可说不下去了啊。”
“那你继续说……”
“传说啊，咱们这座小青山啊……”
转眼，夕阳西下，方大白方二白回了家，猎户带着方清走在了半山腰，一位道士拿着一把桃木剑劈开了山村的结界，大开杀戒。
山村浓烟四起，哭喊声一片。猎户冲下村庄，小孩在后头紧追还是落下了一大截。小孩堪堪赶到，山村早已横尸遍野，沾着黑红浓黄液体的白衣道士，将剑横在小孩的咽喉，手起刀落，隐约看着山路尽头有一青色的光点快速飞过。视线被血液浸染，慢慢变成全黑，了无生息。
“大人可认识方清是谁？”
朱义摇摇头，看着手里的银戒发呆。
“大人同那道士长相相似，可是大人的前世？”
朱义摇摇头，抬起头看着黑镜，神情惆怅：“我不知道。”说完，转头盯着凤凰半响才道：“你觉得轮回转世的人是同一人吗？”
“大人，”凤凰讪笑道：“凤凰每五十年会下界重变凡鸟，择良木筑巢而息，化为两蛋，一蛋为吾辈，寓意祥和世间太平丰收旺年，一蛋青鸾，寓意世间战伐不止生灵涂炭。两蛋终究有一蛋不能出生，落巢而亡。”凤凰叹了口气：“青鸾本该亡，却被他人救下，生天的凤凰前天不足无能将世治以太平。若大人为那道士转世，凤凰该向您道谢才是。”
“谢什么？”
“为民除害。”
“那些人是害？”
“魔从不是善类。”
“武断。”
“仙家不打诳语。”说完，见朱义并不想答话，自是接过话头道：“大人，这戒指里还有段记忆，可要在下为大人解开？”
“嗯，”朱义闷声答话，语气颇为不善：“你算是青鸾的同胞弟兄，为何不曾怜悯与它？”
“大人此话怎讲，”凤凰的手重又附上戒指之上：“若是青鸾升天，天下不知又要死伤多少无辜百姓，何人不期盼天下安泰呢？”
“青鸾不祥，世初可祥？”
“小仙不知。”像是了断这场尴尬而冲突的对话，凤凰施法的速度明显加快，镜面上很快出现了新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