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
轿车开上了沿江大道,叶姝望着车窗外一直在视野里绵延无尽的长江,夕阳的光晖渐渐隐去,江水的颜色慢慢变暗,一层氤氲的暮烟笼罩在浩渺的江波间。
江岸两边的霓虹灯依次亮起来,绿的,红的,紫的,蓝的,像硕大的鲜艳植物在空中蔓延,映得江水粼粼闪耀。
轿车拐了个弯,进入一道彩灯璀璨的拱门,拱门是由缀满鲜花的藤蔓搭成,还装饰着五彩斑斓的灯盏。
一直经过了六道这样的拱门,仿佛是在光芒的隧道里穿行。
然后就看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大门,门上有巨大的彩灯亮着四个大字“帝景豪苑”。
钦陵绕过正门从一处侧门进入地下停车场,然后轻车熟路地停在了其中一个车位。
叶姝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愕然:“你怎么在这里有车位?”
钦陵不语,熄了火,下车为叶姝拉开车门。
“我的车恐怕是这个停车场里最便宜的了吧。”钦陵转眸对叶姝微微一笑,笑容俊美清透,如珠玉生辉。
叶姝震惊得说不出话,梦游般跟着钦陵从停车场的电梯直接坐到了某一栋高层大厦的二十八楼。
钦陵拿出一串钥匙打开,熟门熟路地摸黑按亮了电灯。
刹那间,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映出一间装修豪华的超大客厅,因为一层只有一户,360度全景观视野,外面的星空和霓虹灯全部照耀进来,整个客厅像梦幻中的仙宫一般。
叶姝睁大眼睛呆住了。
钦陵关上门,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这是……”叶姝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钦陵火焰般滚烫的吻便疯狂地灼烧在她的玉颈里。
他执着她的纤腰,让她趴在真皮沙发上,将她的包臀裙卷上去:“这是我们两个的婚房……”
翻云覆雨之后,气喘吁吁的两人相拥躺在沙发上,钦陵方才告诉叶姝:他父亲去世前瞒着继母和那一群子女,偷偷委托信得过的律师立了遗嘱,把这套房子留给了钦陵。
“我已经和律师约好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房产局,把这套房子过户到我们夫妻双方的名下,房产证上写我们两个的名字。”钦陵把叶姝抱到自己身上,轻轻抚弄着她的秀发。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不用写上我的名字。”叶姝趴在他身上,近乎迷醉地亲吻他的眼睛,鼻梁,微带胡渣的下巴。
“不,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钦陵望着她的眼睛——她美丽的大眼睛,有着近乎完美的杏仁形状,里面映满了他的影子。
“你知道吗?”钦陵吻了吻她的唇,“父亲是看见了你,才决定留这套房子给我。”
“啊?为什么?”叶姝扑扇着大眼睛。
“因为父亲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不希望我失去你。在国内,没有房子的男人是娶不到老婆的,我前几个女朋友都是因为我没有房子和我分手。爸爸想要帮我,把你留下!”钦陵抱着叶姝翻了个身,将她紧紧拥在身下,“所以这套房子是我们两个的!”
叶姝眼里盈满了泪水,尽力地仰起身子与他相拥:“我不会辜负你,夫君……我爱你,姝儿爱你……”
不久后,叶姝和钦陵举行了盛大的婚礼,钦陵拳馆的师父和师兄弟们,钦陵学校的老师们,还有钦陵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们,钦陵母亲这边的亲戚们,大家组成了一支超长的车队。
深秋黎明的晓雾如冷烟寒幕,笼罩着青灰色的长江,一辆帝王蓝的宝马X7正驶过跨江大桥。
车里坐着的男士穿着深蓝色的长款西装外套,他把车窗摇下来抽烟,忽然看见左边的车道被装饰彩色花朵的结婚车队占满了,车队长得望不到边。
阿墨的心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前几天,他收到叶姝的信息:“我要结婚了,以后不方便再联系,如果有事,你和我妈妈联系。这是最后一条信息。”
当时他正在和客户谈项目,也没有来得及做什么。
事后,他发短信给叶姝,没有回复。再拨打电话,显示已经是空号。
阿墨久久听着那个毫无感情的女声:“你所拨打的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一种钝钝的痛楚从身体深处传来,仿佛一只冰冷的手在缓缓撕扯着。
姝儿依然没有原谅他……
很多离婚后的夫妻,因为有孩子,都是一直保持联系。
姝儿却这样果断地拉黑了他。
阿墨打电话给小茹,问她知不知道叶姝现在的手机号,小茹在那边很抱歉地说:“阿墨,姝儿交待了我不要告诉你。就算我告诉你,她也不会加你微信的。你打电话她也会挂断的。”
“她是这周日结婚吗?”阿墨的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深重的悲怆。
“是的。我收到请帖了,是露天婚礼。”小茹的声音里透着伤感。
许久,阿墨沉默。
小茹忽然在那边问:“你当年到底……”但她马上又道,“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听说阿柔又怀二胎了?”
“嗯……”浓重的鼻音,似乎是在哭。
“想要个女儿吧?”小茹假装没听见阿墨的鼻塞。
“不知道……”阿墨说,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萧索,“无所谓。”
————
阿墨开车跟在车队后面,一直驶过跨江大桥,又上了高速公路,驶向郊外,穿过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各种鲜花云蒸霞蔚一般在车道两边盛开,无数彩蝶蹁跹起舞。
视野里渐渐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草野,绿草茵茵的旷野尽头是一个大湖,湖水纯净清澈如一块蓝宝石,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金色阳光。
沿着湖岸摆着一桌又一桌的宴席,桌布纯白,座椅雪白,宾客如云,高朋满座。
湖对岸搭着一个高台,台子上装饰无数鲜花彩带,巨型幕布上映着一对新人的结婚照。
穿婚纱的新娘高挑婀娜,风华绝代,大眼睛,瓜子脸,小翘鼻——正是姝儿。
他永远记得姝儿穿婚纱的样子,那年,在姝儿的老家,他们也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不过是在酒店,不是露天婚礼。
姝儿也穿着洁白的婚纱,化着新娘妆,跟幕布上那幅巨型婚纱照一模一样。
只是,她身边的男人……
不再是他!
这个认知,仿佛一把刀瞬间将他劈成了两半,剧烈的痛楚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趴在方向盘上,许久许久不能动弹,浑身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手机振动了许多遍,他才慢慢打开。
“墨总,刘经理已经到了。”
“墨总,您还要多久?”
他这才想起今天约了一个客户谈项目。
而他却鬼使神差地开车到了这里。
这时,恢宏而又震撼人心的音乐,仿佛从大地深处升起。
阿墨放下手机抬头望去。
几个巨型音箱流淌出天籁般的音乐,泉水般溢满天地。
新娘和新郎手牵手,踏着旋律从一条红毯铺成的通道走来。
阿墨的视野渐渐模糊不清,无数的往事如雪山崩塌,轰然奔涌,将他彻底淹没……
半年后,叶姝怀孕了。
她和钦陵把钦父留下的那套房子卖了。因为那是黄金地段的房子,卖房后的钱款,在叶姝医院附近买了一套同样户型的房子后还剩下一半。
他们用剩的钱买了一台新车,又在同一个小区买了一套小户型的房子租出去。
叶姝父母仍住在叶姝以前那套房子,那套房子是阿墨还清的贷款,但在离婚时已经归于叶姝名下,将来是属于昊泽的。
昊泽现在有时住外公外婆那里,有时住在叶姝的新家,两个小区隔得不远。
钦陵的搏击比赛一直打进了半决赛,算是本届的一匹黑马,有一家资财雄厚的搏击俱乐部想跟他签约,但是得把学校的工作辞了。
叶姝坚决反对:“你都三十二岁了,已经过了搏击运动员的黄金年龄,没有几年可打了,何必呢。”
钦陵非常听话,拒绝了俱乐部的签约,继续在学校教体育,寒暑假办武术班,平时每天回家陪伴妻女。
叶姝生了女儿后,在家休了半年产假。
这天下午,钦陵上课去了,昊泽在学校,叶姝的女儿被叶姝父母接去玩。
叶姝一个人在家重温一部老片子,是她最喜欢的电影,十年前和阿墨同居的时候一起看的。
叶姝记得那是冬天,南方没有暖气,出租屋里没有空调,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叶姝和阿墨一起拥被坐在床上,把电脑桌拉到床边看电影。
叶姝把冰冷的双脚放在阿墨的腹部取暖,手也被阿墨温暖的大手握在掌心。
看到结尾时,片尾曲响起来,叶姝发出吸鼻子的声音,阿墨低头看她:“咦?妹妹哭了?”
他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突然笑起来:“这有什么可哭的?泪点还真低……”
叶姝生气了,噘嘴扭过脸去:“哼,我就是觉得很感人嘛。哪像你最冷酷了,看什么电影你都没感觉。”
“好好,我错了。”阿墨将她紧紧搂到身上,一点点吻去她的泪水,“妹妹,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叶姝狠狠拧了他一把:“以后不管我看什么电影哭了,都不准嘲笑我!”
“好,以后不管妹妹看什么电影哭了,我都不会嘲笑妹妹!”阿墨俯下身将唇压在她长长的睫毛,将脸贴在她光洁的面庞轻轻摩挲,“唉,主要是我一看见你流泪就受不了,所以不喜欢看你哭,明白吗……”
……
时隔十年,叶姝已经忘了好多情节,这次重温,她发现自己就跟没看过一样。
“屏幕上这么多弹幕真讨厌……”叶姝想关掉弹幕,找了半天,没找到从哪里关。
忽然,她蓦地屏住了呼吸,瞳孔剧烈收缩。
她不敢相信地移动光标往前拉。
弹幕上分明用超大字体打着:“妹妹,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会是阿墨……
别的情侣之间也有这样的昵称。
然而,接下去又出现几条弹幕:
“十年前的今天,我在大学食堂遇见她,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初见我时打翻了汤碗和饮料的女孩……”
“以后不管妹妹看什么电影哭了,我都不会嘲笑她!”
“妹妹,十年后的今天,我也看哭了……”
“妹妹,我总觉得,在某个平行世界,我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开……”
叶姝全身发抖,捂着嘴,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往下流。
她颤抖着把弹幕框点出来,打下“阿墨哥哥”四个字。
手却悬在半空,再也打不下去。
耳边响起哗哗的声音,叶姝扭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打在窗户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妹妹,我总觉得,在某个平行世界,我们会永生永世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开……”
泪水一滴滴蜿蜒成河,叶姝在弹幕框里继续打下:“阿墨哥哥,等……”
手机铃声响起来,叶姝拿起来听,里面传来钦陵的声音:“姝儿,下雨了,昊泽带雨衣了吗?”
叶姝拼命控制着声音,不让自己露出哭腔:“没有。”
“那这样吧,我已经下课了,一会我开车路过小区门口,你把昊泽的雨衣送出来,我给他送去学校。”
“好的。”叶姝转头盯着那条没有打完的弹幕,嘴唇颤抖着。
半晌,她关掉了平板电脑。
翻出雨衣包好,装在袋子里,乘电梯下了楼。
外面风雨交加,叶姝举着伞站在小区门口,不久,一辆崭新的大众途安L溅着水花开过来,停在叶姝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钦陵英俊的脸,清澈的眼眸在雨帘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姝儿!”
叶姝把装着雨衣的口袋从车窗递给钦陵,钦陵接过去,笑道:“我走了哈,你想好晚饭吃什么,发信息告诉我,我好买菜。”
说完挥挥手,准备摇下车窗。
“等等!”叶姝忽然从车窗探进身子,拥住钦陵脖颈,眼泪如雨而下,“夫君,我爱你。”
“我也爱你,宝贝。”钦陵亲了亲她的脸蛋,“我走了,昊泽快放学了!”
“去吧!”叶姝退后两步,举伞站在路边,望着那部大众途安L消失在雨幕中——这款车是七座的,买车的时候钦陵就说了,以后每周末要带叶姝,女儿,昊泽,还有岳父岳母,全家一起出去玩。
雨越下越大,像一场苍茫的白雾笼罩着巨大的城市。
叶姝的面庞全湿了,不知是被风吹到脸上的雨滴,还是一直流个不停的泪水。
(现代版结束了,后天发叶思灵与赫兰盛的故事,有可能是短篇,也有可能是中长篇,写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