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奕指江山 > 第一章 情不知所起
    “美貌哥哥,你也喜欢我吗?跟我一起回晋国吧!”她在他耳边轻轻问道,香甜的气息拂在他鼻端。

    不多时,耳边传来猫咪般轻微的呼吸。

    赫兰盛慢慢睁开眼睛,月光如轻纱漫洒,思灵在他旁边睡着了,小脑袋倚在他肩膀下,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像小扇子般轻颤着,粉嫩的小嘴微微嘟着,香腮娇嫩水滑,被月光蒙了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不要再看她了,她是仇人的女儿!”赫兰盛在心里对自己喝令,扭过头去不看思灵。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不要再看了!”赫兰盛一怒之下坐了起来,背靠着树干,心中犹如冰火交煎。

    他仰头望着月光如水银般从树叶缝隙漏下,一片片树叶仿佛银色的游鱼。

    “我母后害死你母亲?盛哥哥,你觉得我母后会去害人?以我母后之宠,耗子哥受封的领地和部众却是诸皇子中最少的,为何?因为我母后从没想过让自己的儿子染指皇权!一个毫无野心的女人会去害人?你告诉我她图啥?害人总要有个理由!”

    不——

    赫兰盛痛苦地抱住头,全身发抖:父皇对我母后并非全无感情,我记得很清楚,父皇和母后曾有过很多恩爱的时刻!

    一定是妖妇从中挑拨,夺了父皇的宠爱!

    小丫头知道什么!

    母后……母后……

    都怪我,镇守西境这么多年,竟没有和西边部落联姻。

    若我能娶一个西边大部落的贵女,或许这次就能统率西边部落起兵响应太子,或许也可以逃到西边去拥兵一方。

    可我现在却走投无路了,不仅不能为母后报仇,连自己都无处安身了……

    赫兰盛抱住脑袋,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父皇好狠的心,已经杀了一个亲儿子,现在连我也不放过……

    赫兰盛眼前又浮现母后被赐死时那血污狼藉的脸,耳边仿佛又萦绕着母后凄惨的声音:“阿盛,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美貌哥哥……”思灵翻了个身,在梦中发出呓语。

    赫兰盛抬起头看向她,思灵的半边小脸被干草压出了红印子,越发显得皮肤娇嫩,仿佛能掐出水。

    她在梦中蠕动着粉嘟嘟的小嘴,细细的柳叶眉微微拧成一团,像是做了什么不妙的梦。

    赫兰盛用力地咬着牙,他感觉体内似乎有一个恶魔正在逐渐成形,慢慢占据他整个的灵魂。

    利用她……利用她……她是妖妇心爱的女儿……

    不,不可以,不可以……

    体内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互相拉扯、搏斗。

    赫兰盛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喘息着,绝望地将头深深埋进了膝盖。

    ————

    清晨的山谷弥漫着淡淡的晨雾,湿润的空气里飘着草木野花的清香,鸟儿清脆的啼鸣犹如珍珠在树叶间滚动。

    思灵猛地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揉着眼睛,转动脑袋到处看:“美貌哥哥呢?”

    她的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他走了?他不要我了?他根本不喜欢我吗?

    不远处栓在树下的那匹坐骑忽然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

    叶思灵听见沙沙的声音,是人的脚步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她倏地站起来望去,初升的朝阳斜射入林,透过朦朦胧胧的晨雾形成了梦幻般的光柱,在这迷离晃动的光影里,一个高峻英挺的身影正走来。

    “盛哥哥!”思灵顿时悲欣交集,泪如泉涌。

    ——他没走,他没走!

    赫兰盛赤果着精壮的上身,衣袍脱了下来,打成了一个包袱。

    他将包袱放在叶思灵面前打开,一个个新鲜水嫩的野果子滚了出来。

    “都是青的,肯定酸极了。”叶思灵仅仅看一眼就觉得腮帮酸出了水。

    赫兰盛却不管,拾起一个就坐在树下嘎吱嘎吱地啃起来。

    叶思灵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又仔细看了看他手臂的箭伤——他赤果着上身,背上那只雄鹰的纹身栩栩如生,她好想伸手摸一摸,却又怯怯地缩回了手。

    眼角余光感觉到思灵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赫兰盛却面无表情地啃着野果,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抬头望了她一眼:“怎么不吃?附近可没有吃的。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大半日路程。”

    “你还没答复我。”思灵微微咬着红唇。

    “答复你什么?”赫兰盛还是啃着山果,头也不抬。

    “愿不愿意跟我去大晋。”思灵水眸莹莹,闪动着期待之光。

    “不去大晋我还能去哪?”赫兰盛仍然啃着山果不抬头,“父皇都发‘黑木令’通缉我了。”

    “真……真的?!”叶思灵眼中迸出了强烈的欢悦,欣喜若狂地搂住了赫兰盛。

    赫兰盛被她搂在怀里,整个人石化了似地,一动不动,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野果,悬在半空僵住了。

    叶思灵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抱着赫兰盛赤果的身体,不禁面如火烧,触电般跳开。

    为掩饰羞窘,她连忙从摊在地上的包袱里抓了一个野果,吱嘎吱嘎地大口啃着。

    明明是酸掉牙的果子,她却觉得那样甜,一边啃一边忍不住傻笑出声。

    带着美貌哥哥回家——天啦,这是她无法想象的幸福。

    赫兰盛听见她的笑声,瞥了她一眼,眼底有一抹复杂的幽光掠过,忙低下头继续啃果子掩饰过去。

    ————

    大晋都城盛安,王气蒸蔚,气象巍峨。

    城内屋宇连绵,崇闳仑奂,街道宽阔,九衢通衙。道路两边店铺连云,百肆杂陈,来自五湖四海、近番远邦的行人熙熙攘攘,车马如川。

    在一处楼台重叠、高墙环绕的坊区,有一座占地广阔的府邸,门前一带飞檐挑出一排吉兽,朱漆金钉的大门上方挂着鎏金匾额,上书七个银钩铁画的漆金大字:敕造兰陵公主府。

    此刻,府前长长一排台阶下,正站着两个头戴幕蓠的人,虽然幕蓠垂下的长纱将两人的身体遮掩一半,却仍看得出其中一人身材英武,似是男子;另一人身段婀娜,犹如风中柔柳,显然是女子。

    门前执戟而立的卫士正要呵斥,那女子撩起幕蓠,露出一张笑意盈盈的芙蓉秀面。

    执戟卫士惊得睁大眼睛,失声惊呼:“大小姐?!”

    思灵是寄养在赫兰墨名下的,她在燕国(野利国)是郡主,在晋国却无封号,如歌府上只以“大小姐”呼之。

    “还不快进去通报公主!”家兵队长急忙对手下吩咐。

    不多时,府门大开,如歌的贴身女官孔姑姑亲自迎了出来,脸上笑成一朵花:“哎哟,大小姐今次怎么自己回来了,往年不都是公主派人去接吗?”

    “是啊,我自己回来了。”思灵三两步就跨进了包金镂花的门槛,进了门才发现赫兰盛没有跟上,回头看去,见赫兰盛局促地站在门槛外。

    “姑姑,我还带回来一个朋友。”思灵笑嘻嘻转过身去拉赫兰盛的手,“快进来,这位是孔姑姑,我二姨跟前最得力的女官,也擅武功,一手暗器能射虱穿蝇!”

    孔姑姑好奇地打量全身罩在幕蓠下的赫兰盛。

    赫兰盛抱拳对她行了一礼:“姑姑好!”带着异域口音的嗓音显得格外清醇磁性。

    孔姑姑点了点头,在前引路。

    “二姨呢?”思灵边走边问,刚走到第三进院落,两个六七岁的孩子像地滚球一样扑了上来:“灵姐姐回来了!”

    思灵蹲下来一左一右把他们抱在臂弯:“想不想我?”

    “想啊!昨天吃枇杷时,诺诺还说要给灵姐姐留呢,我就说灵姐姐不知啥时候回来,留着也会放坏的!”如歌的大儿子宁茗越说道,“没想到灵姐姐真的回来了!”

    “幸好我给灵姐姐留枇杷了!”如歌的小女儿宁芊诺欢喜地说道,“你看灵姐姐这不回来了吗?”

    “哈哈!你们两个都是乖孩子,知道我最爱吃枇杷!”思灵开怀大笑,“我就惦记着吃枇杷呢,草原上可没有这东西!”

    “每年派人去接你都是秋天,回来常常都过了吃枇杷的季节,今年你倒是赶上了。”随着一把清泉漱石般悦耳的嗓音,一个穿天水碧碎花暗纹凤尾裙的女子款款走来。

    “二姨!”思灵满心涌起亲切的孺慕之情,奔过去纳头就拜。

    如歌今年三十有八了,因常年习武,身材仍苗条纤细,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青丝笼云,玉貌琼姿,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

    她扶起思灵,细细打量——思灵既像叶姝又像钦陵,把二人相貌的优点恰到好处地融和了。

    如歌心中有无数回忆翻涌,用力按下激荡的心潮,温和地责备道:“今年怎么自己回来了?是和你母亲赌气,私自逃走的吧?”

    思灵噘了噘嘴,还未回答,见如歌目光落在赫兰盛身上,遂笑眯眯介绍道:“二姨,这是我在燕国新交的朋友。”

    赫兰盛抱拳行礼:“参见兰陵公主!”

    如歌看透世事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赫兰盛的幕蓠,透进了他的眼里,让他一阵不安。

    如歌没有多问,只让孔姑姑把赫兰盛带到客院去歇下,然后把思灵叫到自己的卧房。

    “灵儿,实话告诉二姨,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历?”如歌静水深流般的眸光凝在思灵脸上。

    思灵低着头如实招来:“他就是燕国正在通缉的重犯——赫兰盛。”

    如歌重重叹了口气:“灵儿,你太不懂事了!”

    思灵的头垂得更低,她在叶姝面前固然任性叛逆,但在二姨面前却一向俯首帖耳。

    “你知道吗?燕国太子赫兰荣已经被燕帝(阿墨)赐死了。”如歌牢牢地盯住思灵眼睛,“可见,这次燕国太子作乱有多严重,燕帝是动了真怒了。你觉得赫兰盛没有参与太子谋反,可是燕帝认定了两个儿子勾结作乱,赫兰盛也是同谋。如果燕帝知道是你放走赫兰盛,不仅你再也回不去燕国,就是你母后也将受到连累。你母后虽盛宠不衰,但燕帝多么冷酷你不知道吗,他已经杀了两个儿子了,加上赫兰盛就是三个儿子!”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二姨要把盛哥哥交给皇上(小五)吗?”思灵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面颊。

    “你别哭,二姨当然不会把你的朋友交出去。”如歌叹口气,“只是,你日后不可再任性妄为。”

    “我只是觉得盛哥哥好可怜!他有什么错?十二岁就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父爱。这么多年,只有太子对他好,他和太子手足情深,就算他知道太子包藏祸心,又岂能狠下心去告发太子?”

    “唉,自古皇家无父子……”如歌叹息道,“好吧,我可以留下他。但他必须换一个身份,燕晋交好已有十余年,两国皇帝都不愿意背弃盟约,再起干戈。若燕帝得知晋国收容要犯,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如歌和她的丈夫——现任左羽林大将军宁楚非商量后,决定给赫兰盛改名为宁成器,对外就说他是宁楚非的远房侄子。

    如歌想让宁楚非给赫兰盛找个差事,然而羽林军属于北衙军体系,北衙军的士兵必须出身清贵之家,而且要经过武举考核。

    宁楚非便找到了他的一个好兄弟,南衙军的右鹰扬大将军范穆,把赫兰盛安插到南衙军的右鹰扬卫中做了一个底层巡捕,负责巡防京都的西城。

    赫兰盛便以“宁成器”这个身份,在异国他乡开始了他的巡捕生涯。

    晚上他和兄弟们巡夜时,思灵便像一只滑翔的夜鸟,运起轻功在一栋栋屋顶上陪伴赫兰盛。

    赫兰盛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叶思灵轻盈的身影在屋檐间纵跳,衣袂卷着皎洁的月光,跟随他的脚步起落飞扬。

    有时赫兰盛和兄弟们抓捕盗贼,思灵还能帮上忙。

    赫兰盛当了半年巡捕,因为屡次擒住大盗要犯,很快就得到擢升,从底层巡捕升为都检,掌管八个坊区的巡防。

    这晚,赫兰盛正在当值,突然几个坊区同时敲起了街鼓,隆隆的巨响如闷雷般震破夜色,一个巡吏手持令牌跑来:“宁都检,右鹰扬大将军命尔等紧急集结,前往顺义坊的齐国公府!”

    宁成器(赫兰盛)一边下令麾下巡捕们集合,一边披挂停当,骑上骏马,率领部众朝顺义坊疾驰而去。

    刚到街口就见一群士兵打着火把风驰电掣冲出来,高声地吆喝着:“朝那边跑了!快追!”

    这时,右鹰扬大将军一眼看见了宁成器,他素来知道成器武功高强,遂朝他大喊:“成器,长乐公主被劫持了!反贼把公主带上一辆马车,往崇业坊那边去了!”

    “掉头,向崇业坊追!”宁成器一声厉喝,率领手下士兵掉转马头朝崇业坊方向追去。

    “盛哥哥,我看见那乘马车了!在那边!”屋顶上的思灵大声叫道。

    宁成器一扯马缰,按照思灵指引的方向转入另一条街道,果然,刚转出来就看见前方一乘镶金嵌玉的马车正在夜色下奔驰如飞。

    “劫匪就在前面,快追!”宁成器大喝一声,猛地一提马缰,如离弦之箭般率先追了上去。

    劫匪大概也听见了身后的马蹄声,突然从车窗押出一个少女,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少女颈间,狰狞地暴吼道:“谁再敢接近马车,老子砍断公主一只手!”

    宁成器此时已经策马接近马车,快要与车窗齐头并进,劫匪见状怒吼:“他妈的你不信是吧!”说着举刀就向公主的手腕挥下。

    空中黑影一闪,宁成器从飞驰的骏马上脱镫而起,如飞鹰展翅般纵身跳到了马车上,攀住车檐接力一荡,一脚将劫匪的匕首踹飞出去,又一脚狠狠踹在劫匪头部。

    劫匪往后倒下的同时,宁成器的身形已经从窗口射进来,抱着公主在车厢里连着打了几滚。

    长乐公主翻滚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睁开眼时,只见面前是一双寒星般的秀美深瞳,眸子的颜色说不清是黑色还是蓝色,总之是一种夜空般深邃迷离的色彩,几乎一瞬间就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便在这时,“锵”地一声,一股带着杀气的寒风袭来,原来是刚才那个被赫兰盛踹倒的劫匪爬起来,拔出剑狠狠刺来。

    宁成器抱着公主又是几个翻滚,连着避开了几招凌厉的剑招,然后将公主用力推到一旁软榻下:“躲好!”

    刚把公主推进去,又一道剑光如闪电般掠来,宁成器就地往那劫匪脚下一滚,一掌击打在劫匪小腿胫骨处,咔嚓一声,劫匪小腿骨折,惨叫着摔落在地。

    宁成器拾起劫匪掉落在地上的剑,一把将劫匪揪过来,将剑横在他脖颈里,正要逼问,突然间“轰”地一声巨响,奔驰的马车整个地往一边翻倒。

    天旋地转间,宁成器只来得及接住从软榻下尖叫着滚出来的长乐公主,在马车倾覆时将她牢牢护在了怀里。

    (注释:长乐公主,小五的嫡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