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双更,半小时后发第二更)
“住手!这是作甚!”赫兰盛吼了一声,上前两步。
李梓沐冷笑着转过身,昂着下颌:“末将奉公主之命鞭策贱人练舞!驸马有何指教?”
赫兰盛正要说话,倒在地上的女子,忽然挣扎着伸出手,抓住赫兰盛的大氅边缘,凄厉地号哭:“驸马救我!驸马救救我啊!”
赫兰盛低头一看,忽然认出了她——竟是自己前些日宠幸过的那个舞姬!
他登时明白了长乐命此女穿着单薄在雪中跳舞、舞步稍停便被鞭打的原因!
赫兰盛转头对李梓沐道:“先别打她了,我进去跟公主求求情。”
李梓沐嘲讽地一挑眉,拱手道:“圣上委任末将为公主府侍卫统领时,曾面谕末将,唯公主之命是从!公主未收回成命之前,末将不敢违命!”
赫兰盛心中怒意翻滚,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拂袖将那舞姬甩开。
舞姬惨呼一声跌回雪地,李梓沐的鞭子再次厉啸着抽来,舞姬在雪地上翻滚着,惨叫着,鲜血如缤纷的梅花般洒满了雪地。
赫兰盛面无表情地走过,踏上台阶。
宴厅中灯火辉煌,肴馔俱陈,地暖烧得正热,融和着满堂酒香和烛火的香气,形成一种温暖醉人的气息。
长乐披着半透明的水红色蹙金大袖衫,里面穿刺绣金盏花的抹胸长裙,玉胸丰挺,曲线曼妙,斜倚在精雕海棠紫檀圈椅里,一边呷着美酒,一边观看大厅上的舞蹈。
看见赫兰盛走进来,她也不起身,只是斜飘着迷离醉眼凝着他。
赫兰盛走到她身前,手撑在座椅扶手,俯身望住她,将她笼在他高挺秀颀的身形下。
她座椅两边的树形鎏金青铜灯座的烛光映入他眸中,宝石般的墨蓝眸子闪着迷人的光辉:“一个玩物而已,觅儿,你这样虐打她,是不是太自贬身份了?”
长乐往上翻起妖媚的凤眼,娇艳的红唇凌厉地一扯:“本公主买这批舞姬时就有过严令,不许勾引驸马!贱婢竟敢不遵我命,趁我进宫侍疾爬到你榻上!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以后这府里还把本公主的命令当回事吗!”
赫兰盛无奈地摇摇头,强忍心底憎恨,抬手抚了抚长乐的脸:“对不起,觅儿,都是我不好。那天没追回兵符,郁闷难解,喝多了酒,你又不在府里,我便随意宠幸了一个舞姬。其实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若不是刚才她跟我求情……”
“还敢跟你求情?”长乐闻言凤眼高高挑起,柳眉倒竖,“我偏要打得她再也跳不了舞!——松涛,出去告诉李梓沐,把那贱婢的双腿打残,然后扔出府去!”
执事应诺着出去了。
赫兰盛叹口气,撩袍在长乐旁边落座,侍女们赶紧翩然上前给驸马斟酒布菜。
“今天我去外公家了。”
赫兰盛正提起包金象牙筷准备吃菜,闻言手凝在半空,转头望向长乐:“他把兵符交给你了吗?”
“外公说,你借广平王谋反案,大肆株连,铲除异己。”长乐微微斜倚,靠在椅子扶手,玉手托腮望着赫兰盛,“所以,他不会把兵符还给你。”
“可是三法司复审时,并未质疑我的判决,大部分依旧维持原判。”赫兰盛“啪”地放下筷子,眸中腾起一簇怒意。
长乐摇摇头,发髻上一只金凤凰口衔的赤玉珠串晃动着,说道:“那是因为父皇这次动了真怒,你想,禁军将领都被广平王收买,这也太可怕了。刑部尚书本来主张重新再提审每一个涉案罪臣,对于你报上去的口供,他有多处质疑。可是父皇亲自看过案情卷宗后,认为没有必要重审,大理寺卿和御史中丞也附议父皇。”
赫兰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冷笑道:“连皇上都未质疑我的初审,你外公凭什么污蔑我?仅凭他的门生董怀远(刑部尚书)的几句话?”
“那你告诉我实话,你有没有借着广平王谋反案铲除异己,假公济私?”长乐的眸光如利剑出鞘,紧紧盯着赫兰盛,“我可是亲耳听见过,你和你二叔(宁楚轩)在一起商议,要把哪些人株连进去,要怎样制造假口供……”
赫兰盛抬眸与她对视:“觅儿,你须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广平王谋反案,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把朝堂里那些反对我的势力趁机铲除,我何乐而不为?”
长乐贝齿轻咬红唇,默然不语。
赫兰盛倾身过去握住长乐的手:“觅儿,我和你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能永享荣华富贵。你外公这样诋毁我,暗中唆使御史们弹劾我,对你有何好处?
你还记得吗,你外公的变法里有一条削减宗室待遇、将公主的实封全部改为虚封,以此减轻老百姓的赋税负担。若你外公的变法付诸实施,你可就没有食邑收入了,你还能过着如今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府里还能买得起这么多乐师和舞姬?”
长乐被赫兰盛触动,妩媚的凤眼渐渐浮起冷光,恨恨道:“外公的确不近人情!”
“如今他又掌握了我丢失兵符的把柄,你我夫妻只怕要栽在他手里了。”赫兰盛搂住长乐的香肩凄苦地说道。
“那倒没有,我哭着求了外公,外公说,只要你辞去左羽林将军的职位,他就把兵符还你。”长乐顺势坐到赫兰盛的大腿上,搂着他的脖颈道。
“什么?”赫兰盛眉峰一震,勃勃的怒焰从眼底霍地燃起,“他妈的,我都辞了羽林将军一职,他还我兵符还有何用?!”
“辞掉羽林将军一职时,需上缴羽林军兵符。你若交不出来,恐怕就不是辞官那么简单了,是要被下狱的!”长乐说道,“所以,外公愿意在你辞官时把兵符还你,也算留有余地了……”
赫兰盛呼吸粗重,额头上一根青筋突突直跳,心想: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终于爬到羽林将军的位置,终于可以有机会率兵打回燕国,难道就此功亏一篑?
长乐见他秀美的墨蓝深瞳散发出骇人的杀机,不由打了个寒噤——她从未见过如此杀气凛冽的赫兰盛,又心动又害怕,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仰起明媚娇艳的面庞:“子晟,你别急。我都替你想好了,太子东宫正在配置僚属,父皇准备年后举行太子左右卫率的选拔,禁军和京城勋贵子弟皆可报名。你也报名参与比武吧,若真选上了,将来太子登基,左右卫率直接升任左右羽林将军,你迟早又会回到这个位置。”
左右卫率是太子东宫的侍卫统领,按照大晋的惯例,太子登基后,左右卫率可以直接晋升为左右羽林将军。
赫兰盛脑海里蓦地掠过宁楚轩的话:咱们圣上这个病只怕是好不了……
“好吧,既如此,我后日大朝会便递交辞表,辞去羽林将军一职。”赫兰盛揽着长乐蜂腰,俯身用唇掠过她娇嫩的面颊,“可是,太子左右卫率只选两人。我的武功,若要在禁军和京城勋贵子弟中排前十名,那应该不成问题。可要说排前二,恐怕……”
“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次选拔科目繁多,不仅要考近身搏击,也要考骑马射箭,最后再由主考官参照各项成绩评定。主考官是父皇身边两个武功最高的御前带刀侍卫,我去找母后,求她用重金收买他们,定会让你的最终评定排在前二。”
长乐说完,赫兰盛心中松了一口气,揽住长乐纤柔而又不失肉感的小蛮腰,在她脸上、唇上洒落一连串温柔而又炽热的亲吻,“我若当选太子卫率,必会竭尽全力护卫你弟弟的安危!”
他唇齿间独有的香甜气息简直令她魂都酥了,仰头与他如痴如醉地吻到了一起。
赫兰盛从椅背扯过一袭大氅,裹住长乐,将她横抱在怀里,一路轻怜蜜爱,软语温存着,走出了宴厅。
宴厅外,那舞姬浑身衣衫破碎,几乎赤果的娇躯,扭曲成奇怪的姿态,原本娇嫩玉白的肌肤上血迹斑斑,皮开肉绽,身下的鲜血已经凝成了紫红的薄冰。
赫兰盛抱着长乐从长廊绕过庭院,往园子外走去,不曾朝那躺在雪地里的女人看过一眼。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像漫天纸钱纷飞,很快就掩埋了那舞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