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玉儿打赏!)
徐猛怔怔望着她美丽动人的笑容,有片刻的失神,接着便是满脸通红,羞愧地闭上眼睛,粗声嚷嚷:“老子输了,还有什么不服的!你说吧,要怎样,老子都听你的!”
思灵微微一笑,将刀锋撤开,双手捧住,恭恭敬敬还给徐猛,笑语嫣然:“其实真要拼力气,我打不过徐参将,所以我不敢拔剑与你正面硬抗。我的优势是敏捷,善于躲闪,你没料到我身法如此轻盈,未在周身设防,我趁此以膝盖击中你右臂曲池穴,此穴可使手臂麻痹,以致你兵器失手……”
徐猛收刀回鞘,摆摆手道:“还是我技不如人!夫人不必费心为我挽回面子了,有何吩咐你尽管说,徐某人唯你是听!”
思灵对徐猛一拱手,笑容灿烂如桃花初绽:“承让了!”说罢一扬披风,回到座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人人都露出了敬畏之色,徐猛能居参将之位,典一州兵马,自然非等闲之辈,思灵却连剑都未拔出就打败了他,其武功之高令人咋舌。
思灵环视一圈,见众僚属都露出了心悦诚服之色,遂走到悬挂岐州地形图的墙边,拿起一根藤木杆指着地图:“岐州城西北有风亭山,东有泷水,故而,敌军主要驻扎于西门和南门外。”
思灵转而对徐猛道:“徐参将,你派部将率领五百铁骑,打我夫君的旗号,多带旗鼓,悄悄出北城门,从风亭山绕到敌军营地背后发起进攻。进攻时每人点两支火把,拼命擂鼓摇旗,让敌人以为是我夫君的兵马回援了!”
徐猛满眼佩服之色,用力一抱拳:“是,夫人!”
思灵又道:“你再各派一千士兵分别在西门和南门列阵待发,城楼上的士兵一旦望见风亭山方向燃起火把,便在城楼也点上烽火,西门和南门列队的士兵一看见烽火即冲出城门,进攻敌人营地。”
“末将明白了!”徐猛掷地有声地答道。
“还有,徐参将,请你叮嘱每一位军官,让手下士兵们进攻敌营时大喊‘投降不杀’。敌军中大部分都是良民百姓,只要他们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就不许再行杀戮!”思灵美眸含满信任与郑重盯住徐猛。
徐猛眼里闪过一抹感动,抱拳大声道:“是,末将遵命!”
这时,别驾周良臣阴阳怪气地说:“不知夫人领哪支兵马啊?夫人如此武功高强,恐怕不会只是躲在城里,应该会亲率兵马出城吧?”
思灵一怔,手下意识地抚上腹部。
徐猛忙道:“夫人是女子,岂能上阵杀敌?上阵杀敌自有我们须眉男儿!”
周良臣捋须笑道:“徐参将,你这个须眉男儿还不是败在了夫人手下。萧夫人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儿呢?男儿能上阵杀敌,女子一样可以嘛!”
说着话,眼睛不怀好意地瞥着思灵。
思灵咬着下唇,抚在腹部的手微微颤抖。
她已有两个月身孕,大夫交待过她,要善加保养。
可是,她刚才已经表现出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难道此刻要认输说:我怀孕了,不能亲临战场?
思灵一扫堂上诸人,见众僚属都盯着她,脸上呈现出各种神色——有嘲讽,有希冀,有期待,亦有不屑。
思灵暗想:如果自己不能亲临战场,刚才那一番排兵布阵,不知士兵会否认真执行;而且,自己身为刺史夫人,若能上阵杀敌,定能极大地鼓舞士气。
思及此,思灵一横心,扬眉直视周良臣:“别驾大人,我当然要亲自上阵。”扭头对徐猛道:“徐参将,我亲率五百士兵出北城门,假扮我夫君的援军,从风亭山方向绕到敌营背后进攻。你和部将各带一千士兵在西门和南门等候,只要看见我方的火把就开城门冲出去……”
“夫人,假扮援军的任务交给我吧!”徐猛高声喊道,目光炯炯,迫切地望住思灵。
思灵心中感动——徐猛将最艰难的任务揽去了!
“好,既如此,拜托徐参将了!”思灵起身深深一揖,又冷冷扫了周良臣一眼。
周良臣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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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军营并不安静,夏夜的凉风将战马的嘶鸣吹到半空,草丛里各种不知名的昆虫此起彼伏地嘶鸣着。
不过,叛军们却睡得十分沉酣。
为了践行军师郭旭的“围魏救赵”之计,他们急行军几天几夜,经险峻的山道小路,从广阳县匆匆赶到岐州城,每天只休息一两个时辰。
到达岐州城外,他们就开始伐木建营寨,又累了半日,已是体力透支,精疲力尽。
“妈的,围魏救赵,围魏救赵,老子的士兵们已经累得打不了仗了。”胡通海一边骂着,一边传令下去,让士兵们休息一晚上,明天再攻城。
接到命令的士兵们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倒下就呼呼大睡。
负责夜晚巡逻值岗的士兵,也纷纷在营寨边的篝火旁倒下睡着了。
就在这时,西边山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鼓角声,营寨周围值岗的巡逻兵首先醒过来,拼命地吹响报警号角。
军营内熟睡的士兵们被鼓角声和喊杀声惊醒了,有的抓起武器惊慌失措地冲出营账,有的还在找穿衣服找武器,有的三五成群地朝马圈冲去。
士兵们找不到自己的上级,军官们找不到自己的士兵,整个大营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胡通海手提一把大刀冲出营账,只见火光耀眼,整个大营已经陷入了惊涛骇浪般的厮杀中,到处是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箭矢如飞蝗般到处乱飞。
一名亲卫惊慌失措地奔过来:“天王,不好了,是萧大帅的士兵回援了!”
“放屁,萧方智在棘树囤!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援!”胡通海暴吼,举起大刀砍向那亲卫,忽然,一支不知从何方飞来的利箭,射穿了亲卫的咽喉,亲卫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天王,敌军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真的是萧大帅的援兵!”冲天火光中,又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奔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胡通海跃上亲卫牵来的坐骑,大刀一挥:“向东南撤退!”
胡通海率领几十个亲卫在混乱的大营中横冲直撞,朝东南方向奔驰,刚跑出不远,前方忽然传来如同山洪爆发般的巨大轰鸣。
“不好了,东边也有敌军攻来了!”
无数士兵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后退,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要把整个营地碾成齑粉。
“向南撤退!向南撤退!”胡通海用力一提马缰,高举战刀嘶声狂吼。
作为天王,他的坐骑自然是最好的。他左手一松缰绳,骏马便如利箭般破空而去,马蹄不辩敌我地一连踹翻数骑,冲开一条血路朝南边狂奔。
这时,思灵率领的一千人马正好从南门冲出城。
胡通海身边只有十几骑了,只见前方火光大盛,马蹄如雷,一支铁骑如旋风般卷来。
当先一位小将,大红披风,银枪银甲,皮肤虽黑,火光下却可看见她眸若秋水——正是脸上涂了黑灰的思灵。
“好,我便会一会这帮狗官!”胡通海冷笑一声,狠狠一夹马腹,挥刀冲上。
思灵一声娇喝,纵马迎上,手中银枪爆射出凛冽的杀气,如银蛇出洞般直袭对方胸膛。
胡通海抡起大刀,划过一道雪亮弧度,带起呼啸的劲风,“铛”地一声正卡在思灵枪身。
火星飞溅,雷霆般的巨力震得思灵双臂发麻!
胡通海原本是秦州乐源县的村民,自小力大如牛,又身手矫健,打遍十里八村未逢敌手。
然而却游手好闲,不事产业,欠了一屁股赌债,把家里的地都变卖一空,从此干起坑蒙拐骗的勾当,今天拐卖个娃娃,明天骗个八旬老人,后天又在赌坊出出老千,以此为营生。
他也蹲过大牢,不过只要一出牢房就重操旧业。十几年下来,他身边聚集了几十号地痞无赖。
这次借着赈灾粮被贪污,他和手底下的兄弟们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煽动饥民们造反,被农民军拥戴为“天王”。
思灵了解过胡通海的履历,知道他武功高强,自己身为女子,和他比力气,未必能赢。
果然,思灵的枪身被压得几乎弯下去,两人的坐骑也被巨力所撼,焦躁不安地团团打转。
这时,胡通海骤然大吼一声,双臂加力,猛地一下挑飞了思灵的银枪。
“哈哈,朝廷当真无人,连这样的孬种都派出来了!”胡通海见自己一个回合就磕飞对方兵器,顿时得意忘形,暴喝一声,挥刀向思灵腰间扫去,一时间刀光耀眼,劲风扑面,犹如千军万马席卷而来。
思灵一个大仰身,仰卧马背,刀锋几乎贴着她的胸口掠过,劲烈的刀气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双膝使力,用力一夹马腹,同时右手悄然解开腰间软剑。
马匹嘶鸣着向前蹿去,与胡通海擦身而过的瞬间,思灵迅速立起身子,闪电般甩出了束在腰间的软剑。
胡通海虽穿甲胄,然而脖颈暴露在外,他一刀落空,身子仍保持微微前倾的惯性,未及收刀回砍,思灵的软剑便如蛟龙腾空,电光火石般划过他的咽喉。
一团殷红的血光凭空爆开,犹如艳丽的红莲绽放于黑夜,惨叫声中,一颗戴着兜鍪的头颅冲天而起!
“胡通海被斩首了!”
“尔等还不速降!”
“将军有令,投降不杀!”
官兵们的喊声犹如狂风席卷了硝烟弥漫的战场,随着这些喊声,越来越多的叛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思灵却在那致命一击之后,整个人往前伏倒在马背,紧紧抓住马鬃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夫人!”
“夫人!”
几个亲兵以为思灵受伤了,策马簇拥过来,将摇摇欲坠的她从马背抱下来,一个亲兵蹲下:“快把夫人放我背上!”
亲兵将思灵背到杀声震耳、血色盈目的战场边缘,轻轻放在一张毡毯上,几名亲兵跪在周围,焦急如焚:“夫人,你伤到了哪里?”
思灵痛得整个人蜷缩在毯子上,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脸庞,一只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一个亲兵的手,用虚弱如游丝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快叫军医,就说我小产了……”
话音未落,泪水就汹涌而出,映着漫天血火,蜿蜒流下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