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奕指江山 > 三十九章 目断千山阻(1)
    (今天双更,一小时后发第二更)

    战场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器撞击声,无数人与马的惨叫嘶喊声都渐渐远去了……

    她仿佛又回到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大朵大朵的白云飘在头顶,触手可及,风吹起连天草浪,一波波递送到遥远的天边,那个英武俊美的青年,骑着白马从天而降……

    “夫君……”她凄楚地呼唤着,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逐渐昏沉,终于完全被黑暗淹没。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白蒙蒙的光。

    “夫人醒了!”有人听见动静,撩开床帐看了一眼,随即兴奋地喊起来。

    接着,室外传来许多人的声音,都在唏嘘庆幸着。

    “我的孩子没了吗?”思灵哑声问道,声音虚弱而缥缈。

    侍女悲伤地咬住下唇,安慰道:“夫人还年轻,日后还会再有的……”

    思灵痛楚地闭上了双目,苍白的唇轻颤,大滴的泪水从眼角流入鬓发中,迅速将素帛枕头浸湿了大片。

    “夫人,药煎好了,奴婢服侍你喝药吧。”侍女说道。

    思灵点点头,缓缓睁开眼,在侍女扶掖下坐起身服药。

    这时,她听见外间有个粗鲁的声音嚷嚷着:“夫人怎样了?大夫去哪了?我去把大夫叫来!”

    “徐参将,你别急!伤兵极多,大夫说军医不够,他得去帮忙,晚些时候还会来看夫人。”另一名侍女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伤兵?夫人不就是伤兵吗?夫人亲手斩杀了贼首胡通海!”徐猛粗犷的嗓门带着勃然怒气。

    思灵愣了一瞬,才想起这是岐州府参将徐猛的声音,忙对身边的侍女道:“桂枝,快出去告诉徐参将,就说我已无碍!”

    侍女出去后不久,徐猛那粗大的嗓门才小了下去,后来不知又说了几句什么,只听劲健的脚步声往外去了。

    “徐参将让夫人好好歇着,说晚上再来看夫人。”侍女进来禀报。

    思灵点点头,不久外室又有熟悉的嗓音传入,侍女进来禀道:“别驾大人来看夫人。”

    思灵一蹙眉,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憎恶,在靠枕上摇摇头:“就说我睡了。”

    侍女领命下去,不多时,一阵脚步声远去,显然是周良臣走了。

    侍女把周良臣送的礼物拿进来给思灵过目,思灵闭着眼看都不想看:“锁到后院库房里去吧。”

    傍晚,徐猛又来了,老远就听见他粗大的嗓门:“大夫来过了吗?”

    “来过了!”侍女答道。

    “大夫怎么说?”徐猛的声音充满关切。

    “大夫说夫人身子壮健,比他预想的恢复更快。再吃几副药,卧床歇两天便可康复了。”侍女答道。

    “那就好……”徐猛叹息,“我带了血燕窝,快拿去给夫人炖汤。”

    “是!”侍女忙不迭地接过。

    “你会做燕窝吗?”徐猛不放心地追问道。

    “这……”侍女被他豹头虎目的长相吓得有些胆怯。

    “你不会做?唉,你等等,我去把我家厨娘带来!”说着就虎虎生风地往外冲。

    “徐参将等等!”另一名侍女从内室走出来,“奴婢会做!奴婢以前是伺候都督府老夫人的!”

    徐猛这才站住:“那就你去做!好好做啊!”

    “奴婢省得!夫人让你进去,有话吩咐你。”

    “啊?这……这恐怕……”徐猛脸涨得通红,不住抓着后脑勺——外男进入女眷内室,这不太合规矩。

    “咱们夫人都能领兵打仗,难道还讲究那些臭规矩?”侍女白了他一眼。

    徐猛一想也是,当下心中坦荡不少,整了整衣襟,大踏步走进内室。室内弥散着清甜的熏香气息,绣着梅兰竹菊的竹木屏风后,传来思灵珠落玉盘般悦耳动听的声音:“桂枝,给徐参将看座沏茶。”

    徐猛对着屏风内朦朦胧胧的人影深施一礼,才局促不安地坐下,道:“夫人不必客气……徐某……徐某实在愧疚,那日若知夫人身怀六甲,徐某必不让夫人上阵……”

    思灵长长叹口气:“徐参将无需自责,此事亦怪我自己逞强了……”她嗓音里透着深彻的后悔与悲伤,令闻者动容。

    徐猛半晌无言以对,只是不住叹息。

    “徐参将,那日投降的叛军可都遣送回乡了?”许久,思灵问道。

    夫君走之前跟她说过,叛军大多都是被逼造反的饥民,所以这次平叛的战略是以抚为主,以剿为辅。

    “是,已按夫人吩咐放他们走了。”徐猛说道。

    思灵又问:“朝廷调拨的粮食到了吗?”

    “接到快马报讯,应该是明日到,我明早要带一队兵马去接应。”徐猛答道。

    “我派两个亲兵跟着你去。”思灵说道。

    这是朝廷重新调拨的一批赈灾粮,千万不能再出岔子,若这批粮食不能顺利到老百姓碗里,只怕皇帝要动滔天之怒。

    前任刺史便因赈灾粮一事被斩首弃市。

    所以思灵对待这批粮食慎之又慎,让自己的亲兵全程盯紧这批粮食,她才能放心。

    两个亲兵跟随徐猛前去运粮,第二天傍晚便将粮食押运回来了。

    思灵已经可以下床了,遂化了淡妆,以掩饰仍有些苍白的脸色,来到府衙和众僚属商议开设粥厂、赈济百姓之事。

    “粥厂的事一向由在下经办,夫人就放心交给我,夫人好好养息就是了。”周良臣笑眯眯地望着思灵说道。

    思灵仍觉体虚气喘,实在没有精力亲自开办粥厂,对岐州府众僚属又不熟悉,当下只能将此事交给周良臣。身为别驾,周良臣本就是负责一州民政的。

    不过思灵调拨了几个亲兵前往协助。

    晚间回到院子不久,便有下人通报:徐参将求见。

    思灵正坐在镜台前卸妆,声音有些疲倦:“带他进来吧。”

    徐猛躬身踏进卧室,透过丝绢屏风,隐约看见思灵的背影,乌黑亮泽的秀发如九曲长河,从肩头一直垂落到臀部,泛着黑色漆器般的幽光。

    房间里飘散着一缕缕非兰非麝的幽幽暗香,中人欲醉。

    徐猛心荡神摇,脑中一阵阵发晕。

    “徐参将找我有何事?”半晌未闻他出声,思灵微微诧异地挽起长发回过头来。

    徐猛定了定神,突然猛地跪下:“夫人,千万不可把开设粥厂的事交给周良臣!”

    “哦?”思灵一惊,忙命侍女撤了屏风,给徐猛搬一把椅子。然后摒去众人,从梳妆台前转过身面朝徐猛,秋水明眸直视着他,“为何?”

    徐猛飞快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烛光下,她荷瓣般的小脸秀美绝伦,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尤其那一双乌黑灵动的眸子,轻轻一转,便如星辉灿烂,夺人魂魄。

    徐猛忙低下头不敢看她,鼻端却嗅到她醉人的体香,只觉脑中一阵阵晕眩,期期艾艾地半日不能成言:“这……末将只是觉得……觉得……他不合适……”

    思灵一瞬不瞬地盯牢徐猛,寒冰凝雪般的目光令徐猛无所遁形:“徐参将,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夫君早知岐州府腐败不堪,已决心惩治贪腐,你若现在就投诚于我们,我夫君日后必会记你一功!”

    徐猛突然抬头,压低声音嚷道:“夫人,周良臣在朝中有靠山,他是吏部尚书杜孝恭的姐夫,就连朝廷的御史也被杜孝恭收买!”

    “他有靠山,我夫君就没有?”思灵扬眉傲然而笑,“我夫君流放播州原本是去做粮仓校尉,却被播州刺史待若上宾,以军务相咨。你以为是为何?”

    徐猛双手握拳搁在膝盖用力搓着,大口地喘着粗气,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其实前任刺史,根本没有克扣赈灾粮!当时朝廷调拨给岐州三十五万石赈粮,是前任刺史亲自去码头称量的,然后他全数交给了周良臣去开设粥厂。

    可是粥厂却只有七万石发霉的稗米,前任刺史正在追查三十五万石赈粮的去向,这事就捅到朝廷了。皇上派了御史前来查案,御史却受了吏部尚书的威逼利诱,竟断定是前任刺史克扣了那三十五万石赈粮……”

    他亲眼看到前任刺史被锁拿,府邸被查抄,刺史大人家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被差役拖到牙行卖掉。

    这个场景一直沉沉压在他心上,他每晚都做噩梦惊醒,然后彻夜无眠。

    思灵听完徐猛的讲述,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三十五万石赈粮都被周良臣贪了?可是赈粮运到粥厂,需要抽调岐州府士兵去搬运,周良臣在这途中把赈粮偷偷运走,那些士兵都不知道吗?”

    徐猛低下头,紧握成拳的手背青筋暴凸:“周良臣抽调的是张校尉所部去运粮,张校尉和周良臣是亲家,早已是蛇鼠一窝。至于张校尉手下的兵丁们,他们只知服从上级军官,只要给他们一点好处就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不过,还是有士兵嘴巴不牢,所以才会被我得知真相。可我知道了又能如何?去年朝廷御史来查案,有个兵丁跑去告状,却被御史以扰乱公堂乱棍打死了!足见,就连朝廷御史都被收买……”

    “你放心,我夫君不会饶过他的!”思灵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周良臣……还真是国之良臣!”

    思灵又叮嘱徐猛:“粥厂的事已经交给他,现在来不及收回成命了。这样吧,你亲自带兵运送赈粮到粥厂,不许张校尉再插手。我已经派了亲兵全程监视,这次务必要让二十万石赈粮全部到百姓们碗里。”

    徐猛答应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