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尘再醒来时,发现天已大亮,自己一个人裹着被子。

    她恍惚记得昨夜严风回来过,自己来了葵水痛得要命,跟他吵了几句,后来又好像自己紧紧地抱着一个小火炉,是他?

    绝对不可能,他一定是跑别人房间去睡了。这个王爷冷酷无情,不安慰自己就罢了,还一脸的不耐烦。

    本姑娘诅咒你明天长针眼,痒死你,痒死你!

    正想着,就见门口进来一道紫衣身影,不正是严风么

    他大步走进来,将食盒一一摆在案几上,淡淡地说:“用早膳。”

    洛九尘裹着衣服缩着膀子,坐在案几前,见自己面前摆了一杯姜汤正冒着热气。

    是他!昨晚自己竟然抱着此人睡了一夜,这实在尴尬的简直无法形容了,匪夷所思至极。

    严风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调说:“喝。”

    洛九尘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昨夜妾身身体不适,你,你在屋里吗?”

    “噗!”严风正端着茶杯要喝水,被她突然一问,给呛到了。

    他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擦了擦前襟,冲洛九尘投来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微微蹙眉说:“好好吃饭。”

    对,他对自己吃饭有执念,洛九尘浑身酸疼至极,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对面的人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大有不吃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洛九尘懒懒地扒拉了一下,苦着脸正要推托,就听严风正色说:“好好吃饭,给你奖励。”

    奖励?这还真是稀奇,洛九尘脱口而出,说:“我不想要什么奖励,只想跟王爷要一样东西。”

    严风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秒,沉声说:“讲。”

    洛九尘抬眸望着他,神色认真地说:“我知道王爷你看不上我,我也从不奢望你会赞赏我什么,只想要你给我一分信任而已。”

    “如果说你给青九的信任是十分,那我想要的就是一分,也就这么一点点。”

    “我洛九尘光明磊落,待人真诚,不是你所想的工于心计,铁石心肠之人。”

    青九这个名字,将严风的筷子惊的掉在了地上,他忽然间觉得指尖灼烫逼人,冰山脸更沉了几分,站起身大步出了屋。

    接下来两日,洛九尘几乎都没见到他,房间里换了明玉嫂嫂照顾自己,被子火炭都供应充足,比前一日可舒服自在多了。

    洛九尘微微一笑带了几丝兴奋说:“明玉嫂嫂,听说这次祭天大礼,会敬献很多灵兽。

    有只雪鹿犄角竟然会发光,实在是好奇。还有一只白玉孔雀会开屏,还能单脚点地引吭高歌嘞。”

    明玉嫂嫂看她跟没事人一样,叹了口气说:“好不容易你俩关系缓和一点,你提青九作甚,阿九这么聪明,难道不清楚这是根刺么?”

    洛九尘撇撇嘴说:“他逼着我吃饭,我一时给说顺嘴了,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他不在也好,你看没人抢被子,火炭也足,多美。”

    明玉望着小脸惨白的洛九尘,沉沉地叹了口气说:“来日方长,你先养好身体再说。”

    外头有小吏来通知进行祭天大礼的排练,两人缓步进了大堂。

    一进大堂,洛九尘就发现有好几道目光向自己射来,善意的譬如严皇后,长公主,余红英等。

    长公主今日依然带着那条红色抹额,配着白色披风,更显得眉目如画,清丽无双。

    恶意的眼神也有,比如那个太子侧妃严文宛,怀国公许大人,五皇子李承云等,然而却唯独没有严风。

    她抬眸遥望见严风侧身站在最前排,单手负后,听身边的官员说些什么,见自己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

    如此甚好,省得大家都尴尬,那夜自己特殊情况,疼痛难忍,也不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估计恨不得变成纸片人钻他衣服里去,严风竟然强忍着没有推开自己,真是难为他了。

    散场时洛九尘忽然被严文苑叫住了,只听严文苑慢条斯理地说:“没有听到九尘的献曲真是好遗憾呢,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你在将军府住的可还习惯?”

    洛九尘看见她就没什么好心情,这会装什么姐妹花,虚伪至极,敷衍地说:“特别习惯,多谢娘娘挂念。”

    严文苑抱着手炉暗想,上次自己本想让洛九尘在宴席上出丑,谁知因为白美人的事叫她躲过一劫。

    眼下她与严风形同陌路,倒可以好好给她个教训,娇媚一笑说:

    “听闻凌云峰上有个观景极美之地,你敢不敢跟我去?我瞅着你定是不敢的,毕竟你的肆意妄为害死人了呢。”

    她特地在“害死人”三个字加重了语调,听在洛九尘耳里甚为刺耳,激将法想引我入局?套路也太老了些。

    洛九尘躬身行了一礼,一本正经地说:

    “你说得对,我现在胆子越来越小了,要说害死人比起某人可差远了。

    不知白美人的幽魂有没有入梦找你哭一场呢?臣妇还有事,先行一步。”

    白美人!提到这个名字,严文苑气的两眼发黑,那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

    广元殿那夜危机之时,太子殿下护着白美人,而洛九尘被严风护着,那明晃晃的呵护和重视,在场有哪位女眷不暗中羡慕?

    宴席上的男宾客有只顾自己逃命的,有躲在女人身后寻求庇护的,有将孩子紧紧抱着的,偏偏她们得到了那么多,凭什么?为什么?

    严文苑紧紧抓着婢女才能维持平衡,眼里闪过深深地忌恨,看着洛九尘离去的背影说:

    “如今严风不护着你了,咱走着瞧!”

    被山里的冷风一吹,洛九尘忽然有些懊悔,自己刚才逞一时之快站在风口处与严文苑过招。

    这会肚子的剧痛卷土重来,连腰都直不起来,她步履匆匆往厢房赶去,很不巧的迎面碰上了那位礼部王大人。

    他带着护卫牵着灵兽走过,笑着说:“这不是清远王妃么?下一次的预排半个时辰后就开始了,您这是去哪?”

    洛九尘耐着性子,忍着痛苦行了一礼说:“我身体不适,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多谢大人提醒。”

    她又见那灵鹿定定的望着自己,眼珠呆萌可爱,忍不住脱口说:

    “这灵鹿可真是灵气十足,叫人喜欢。”

    王大人附和着说:“可不是,怀国公府许大人敬献的,圣上龙心大悦,还给赐名了呢。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洛九尘硬撑着向他回了礼,倒头就睡,半睡半醒间,听到厢房外有人再喊着什么。

    房门被人撞开,冲进来一队禁卫军,领头的将领黑面宽口看着面生,指着自己怒声说:

    “把她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