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明玥一直留意着这件事,晚饭都没有怎么吃好,怕是要饿的,她跟着去正院之前,叫万大娘做了些饭菜小食,事情已了,明玥总要吃些的。
“世子妃别想了,他们不过是咎由自取,可不能饿着小世子呀。”绿绦笑吟吟地说道。
明玥扭过头来,微微一笑,随后指着那瓶子微笑道:“这倒是个好东西,把它先收起来吧。”
绿绦皱了皱眉,如今明玥身怀有孕,什么都仔细的很,饭食花草香料一应都是再三查验无事再会拿进来用,这个身陀毒既这么邪性,恐留在这里不好。
她迟疑不已,明玥微笑不已,“无妨,既是知道了这东西有毒,所以才更要愈发当心才是。”
见她执意,绿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将东西收了起来,放在了莲花妆奁台子的最后一层暗格里,那模样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明玥好笑的紧,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用完了饭菜之后便歇了下来。
翌日一早,正院里便有人来传消息,说昨个夜里,侯爷已将大房之人发落了,苏雷和苏樊氏被送入宗人府大牢,而苏铃则被送回老家家庙之中,因了是家族丑事,不宜张扬,便只来告知明玥一声。
而苏家的族人也会一一通知,大房在苏家毫无建树,处处拖后腿,苏樊氏在族中人缘也差的紧,受她的连累,大房被投入宗人府大牢一事,没有人有什么反对意见。
就连三房,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很厌恶大房,对此毫无反应,据回禀的下人说,三老爷只是挑了挑眉,简单问了两句,就将这事给抛到脑后去了。
自此,大房的所有一切缓缓落幕,由族长苏霆和族老做主,将大房的产业暂且交由祠堂看管,不许出现任何差错。
明玥也不以为然,那些产业对侯府和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些即便是嫡二房和庶三房平分了都没什么,只不过苏霆不愿意这么做,还给自己的长兄留着几分颜面。
而若是苏雷百年之后,便将这些产业抽调出来,赡养族中老人和留给族中公学所用。
大房的事情结束之后,也有相熟的人家觉得疑惑,不过也没人非要仔细来打听大房的下落,有人还以为是回了衡州老家,而有的人就算猜到其中有猫腻,也不敢随意乱开口。
毕竟这是苏家自己的事,且苏霆在宗人府是过了明路的,便是有人想要借着这个事情找茬,他也有的话说。
在苏钰回来之后,他已知晓事情全部,只是担心不已地看着明玥,察觉出她没有别的要事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他对于大房的态度也很不以为然,世人皆知的庸碌无能,本固守家业日子能过的美满。
老侯爷当初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看看他们将老侯爷的一番苦心糟蹋成什么样,如今这样,咎由自取罢了。
明玥微微地笑了笑,随后抬起头来看着苏钰,微笑着道:“他们没有这么聪明能想到身陀毒,和苦肉计这样的计策,这幕后怂恿之人,也不该轻易放过。”
苏钰眉头顿了顿,随后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你还是好生歇歇吧,瞧着你这两日都瘦了不少。”他伸手摸上她的脸颊,实则没有瘦多少,他就是想摸摸。
明玥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有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啊?
看着她的模样,苏钰忍不住好笑,只得放下手来正色道:“若你这般行事,恐劳心劳力,还有损孩儿阴德,此事便交给我来便是了。”
明玥撇了撇嘴,她相信阴德之事,可是看着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纵容行凶,不出手阻止就不有损阴德了?
她抬起头来,满脸正色地道:“父亲上阵杀敌,杀的是犯我边境之人,难道这也有损阴德么?”
苏钰哭笑不得,这丫头居然跟他耍滑,这能一样吗?他刚要开口,却见明玥忽而又变幻了脸色,猝不及防地轻轻亲了亲他的面颊,苏钰正愕然着,却见她微笑着道:“你放心,我自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难不成你想要让这孩子出来就只活在咱们的羽翼之下,成为一个懦弱庸碌的人?胎教要从小抓起啊。”
这是顾小柒说的话,先前时常低声唱歌给明玥肚子里的孩子听,还给它念书,美其名曰这是培养他从小的情操。
一旁的绿绦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我的世子妃哟,顾姑娘说的胎教跟您说的可不是一回事哟。
苏钰忍不住失笑出声,虽然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也知道她是在歪曲词语,却也舍不得阻止她,顿了片刻之后,摸了摸她的发簪,上面的玥珠凤钗熠熠生辉,“不管什么时候,都得戴着它,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明玥微笑着点了点头,等到苏钰离府之后,明玥也忙碌起来,她觉得这倒是比自己镇日在家闲着养胎精神头还要好上百倍。
玉笛内心默默,姑娘您现在是回到了当年在外面处处找人麻烦的状态了好不好,想起当年在官学,她和折柳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忍不住一声叹息,姑娘您是不是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嫁到侯府?
当年可是京中的达官子弟提起明玥就色变,谁敢娶她过门啊?
明玥却是淡定而又平静的紧,只叫人去明家传信,自己则悠哉悠哉地坐在一旁调养身体。
祁家西苑中,明珊正坐在阁楼的窗前纳凉,手中摇着扇子,看着外面的天色,若是不知她本人的品性和心中所想,这般模样只会让人觉得是美人赏景而已。
听见身后之人的传报,明珊眉头一挑,手中的纨扇也停住了,随后扭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说,苏家大房突然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身后的丫头点了点头,“平贵儿去打听了,不放心还去了苏家大房的宅子看了看,里面什么人都没有。”
明珊眉头微微蹙紧,思索了片刻,若是举家搬迁,怎么可能这么快?一夜之间就不见了踪影,便不说别的,家当和下人总得收拾吧,这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可若是出了什么事,难道京兆尹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这唯一的可能……便是苏家动手了。
想到这里,她神色渐渐和缓过来,淡笑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苏家要对大房动手,她觉得这时机太晚了,早就应该将大房教训的不敢再生事,如今他们终于醒悟过来了,真是难得。
想到那天苏樊氏来说的话,她勾起唇角轻轻地笑了笑,便是他们想怎么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她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可没想到她真的能去弄到身陀毒,这可跟自己没有干系。
她想完之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身后的丫头并未离开,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丫头踟蹰了片刻,随后道:“适才门房收到信儿,说是夫人的娘家想让夫人明日回去一趟。”
听见这话,明珊眉头一动,顿了顿道:“是明家来人?”
“正是。”丫头低声说道,明珊抬起头来,眼中划过一丝狐疑,明家素来不常请自己回府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察觉出苏樊氏来寻了自己了?
可此事万万查不到自己头上,别说苏樊氏要下毒了,就是那身陀毒她都不知道苏樊氏从哪儿弄来的,她也不过是听说京中有这个物什罢了。
那明家叫她回府是有什么事呢?
丫头低声答道:“来人说是,过两日是二老爷和二夫人的生忌,想请夫人回去商议一番。”
屋子里寂静一片,丫头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来,见明珊脸上的神色顷刻间凝固了起来,一动不动的模样仿佛是一个雕塑。
她自然知道二老爷和二夫人是明珊的生父生母,这话说出来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自是正常的,只不过,有点、有点太吓人了而已。
她顿了顿才道:“不若夫人回了,就说已在家中祭奠过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明珊冷冷打断,“不必说了,明日备车回明家。”丫头听她声音冷硬无比,只好点了点头,随后恭敬地退了下去。
阁楼中只留下明珊一人独坐,她望着窗外,神色间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良久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五年了,她来京城已有五年了,而父亲和母亲死去也已五年。先前的忌日,她不是在府中简单祭奠,便是在寺庙中为父母祈福。
而每每到这些时候,她心中的恨意便会愈发汹涌。若她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如今父亲说不准也在京为官,而她也是名正言顺的京城贵女,怎么会沦落到寄人篱下,依仗别人过日子的地步?
而退一万步,父亲便是不入京为官,在永波府,父亲素有官声,母亲更是温柔得体的大家闺秀,她是名门嫡女,是人人羡慕的千金大小姐,而这一切都止于一个京官的调动。
而这其中自然有明德的安排,他要让父亲进京,打点好了一切,却没有想到路上会出现意外,所以父亲的死,都是他造成的。如若不然的话,她还能拥有自己美好尊贵的生活。
永波府虽然不比京城繁华,可有父亲的庇护,母亲的疼爱,家族的荣耀,她未必过的不美,而现在……
她呵呵冷笑起来,声音怪异而又骇人,像是从破风箱的风声,笑了足足两分钟有余,她才抬起头来,脸上的恨意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眼底还残存着一抹冰冷。
她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毁了她的生活,她定然也要毁了别人的!
……
第二日一早,明玥便驱车赶往明家,到的时候明珊还未到,明德和明夫人面上带着几抹无奈伤痛,颓然地坐在一旁。
她心中知道两人定是不好受,可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抬眼看去,宋语墨朝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她松了口气。
看样子,昨日接到她的信儿,宋语墨便将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告知了两人,这样一来,两人也不必有那么多的歉疚。
“如今这般是最好的安排了,父亲想要保存叔父的血脉,这样才是最好的方法。”明玥缓缓地低声说道。
明德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只重重地叹了口气,明夫人则是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悲伤,昨日儿媳告诉他们的那些事情,对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震惊,她知道明珊和明玥她们已有了龃龉,不复当年的姐妹情深,可完全没有想到明珊一开始都是在虚与委蛇,暗中留意谋害明玥。
“这、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她一开口便绷不住自己的心情,当即泣泪道。
明玥上前一步,缓缓扶住了她的肩膀,心中也是苦痛难忍,面上却强自平静道:“父亲母亲待她纯然肺腑,处处发自真心,只不过她的心术已坏,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是我对不住二弟,是我对不住弟妹……”明德喟然一声长叹,自弟弟弟媳过世之后,他将明珊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也知道自己先前对明玥过于宠爱,怕她触景伤情,便对两人一视同仁,也故意放轻了对女儿的关注和疼爱,怕的就是她思及亡父母心中难过。
明珊初入京城时,身体不好,是他亲自去请各个大夫,替她治病,妻子守候床前,他便在门外等候,可饶是如此,还是未能让这孩子活得光明正大,反而让她这般行事。
此时此刻,明德心中的羞愧和苦痛难以用语言描述,宋语墨在一旁看着明玥低劝,而公婆的模样也是忍不住心中叹息,这样的好人家,哪里去寻得?偏偏明珊不知足。
过了一会儿,见明玥挺着大肚子还在低言劝慰父母,她心中不忍,便开口道:“父亲,母亲,此事已是这般,不若叫妹妹先歇歇吧,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若是再累着了,只怕不好。”
听见这话,明德和明夫人才恍然大悟,抬起头来见女儿果真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心中一愧,赶紧擦了擦眼泪,“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看着两人的模样,明玥这才舒了一口气,和宋语墨对视了一眼,便让人将两人扶着回了后堂好生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