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万大娘很显然面色也变了,这奇奇怪怪地做法也能做出这样的香味?她表示有些不可置信,可事实正是如此,过了一会儿之后,鱼肉渐渐熟了,掌厨师傅笑眯眯地将铁盘放在一个镂空的木架上,这才端到了两人面前。
就是使的筷子也比平常长了一些,不过却是不需要她们亲自来动手,一旁的绿绦和玉笛笑着上前,替她们分好肉放在碟子里。
椒香软滑的鱼肉,再加上榨的细细的果汁,这滋味别提有多好了,明玥看着眼前的一盘鱼颇大,也实是吃不了,便叫绿绦和玉笛分出一半来,拿去给众人分用,万大娘首当其冲,她倒要尝尝,这东西能有多好吃?
听着一旁传来的笑声和惊讶的声音,明玥微笑起来,梁姑娘叽叽喳喳地和她说着什么,她也很想提起兴致来,可心底总有一丝失落。
绿绦看出她心情说不上多好,倒也没说什么,待两人用完了烤鱼,便请梁姑娘在一旁歇息,等梁夫人和苏夫人评赏完一副刺绣,喝过茶水之后便来叫她。
明玥回了里屋,口舌之欲自是已经满足了,可情绪和兴致还是提不起来,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衣带上的璎珞。
绿绦端来茶水让她压一压辣味,也免得伤了脾胃,见她这般模样,微笑道:“世子妃想什么?莫不是这烤鱼宴味道不成?”
“小柒想的法子,味道自然是别具一格的。”明玥抬起头来,明媚一笑,只是眼底的情绪却是没能掩饰的过去。
绿绦笑了起来,片刻后才转过头来微笑道:“世子妃想世子了罢?”
明玥一惊,条件反射一般低声道:“你胡说什么呢?”可脸上却是忍不住染上一抹红晕来。
绿绦笑了起来,将杯盏放在一旁,这才笑着道:“世子妃瞒得过别人,可是瞒不过自己,不过是想世子了罢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世子出门之前便说了,等他有了空闲,便亲自烤鱼给世子妃吃呢。”
听见这话,明玥忍俊不禁,片刻后又收了笑意,撇嘴道:“他烤的鱼能吃么?别吓死人就好了。”
见她终于开怀起来,绿绦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和她说了几句之后,见她神色渐渐放开,便服侍她歇息午觉,这才转身出了门。
等明玥醒来时,梁夫人和梁姑娘已经告辞离开了,待在屋子里也是百无聊赖的紧。
第二日一早,代明玥前去松月庵的折柳和明义一早便到了侯府来,明玥用过早膳便见了两人,折柳神色踟蹰,到最后却是从袖口中拿出一个锦囊来,递给了明玥。
“五姑娘见了奴婢,并没有说别的,便是将这个交给了奴婢,让奴婢带回来给三夫人。”
明玥看了看那个锦囊,从收紧的口子里还能看见一截柔软的黑发,她心中一叹,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既见过了五姑娘,想必知道她的近况,便去南园和三夫人说说吧,也解她思女之苦。”
“只是这个……”折柳迟疑地指着那锦囊。
明玥顿了顿,随后又将东西交还给她,“五姑娘是什么意思,便这么告诉三夫人便是了。”
折柳眉宇一黯,倒也点了点头,这事确实不是他们所能左右的,还是实话实话的比较好。
她转身告退,往南园走去,路过丈夫身前,缓缓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明义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她转身出去。
瞧着两人的模样,明玥也不禁觉得好笑,饶有兴趣地看着明义,“这也是怪了,先前都不和人说话的明义大哥,如今也知道关心人了。这成了亲可真是不一样啊。”
一旁的几个丫头笑了起来,脸上都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明义脸颊微红,却只恭敬地道:“属下的责任所在罢了。”
明玥见他模样,也知道不好再打趣,否则明义就要面红如烧热的锅底了,顿了顿才微笑道:“你若是担心,便去园子里等着吧。”
谁知明义却是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有话要说,明玥诧异了片刻,随后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明义抬起头来,想了想低声道:“属下上山之时,因了是庵堂,属下不好进去,便在外面等候,只是却发现有人时常去见五姑娘的踪迹。”
明玥皱了皱眉,有人常去见苏锦?孟氏一个月上去一趟,也不知能见上几次,而苏锐腿脚不好,上山的次数也不多,便是这样,还时常不曾得见苏锦的,竟然有人额外上山去见她,这可真是奇怪了。
见她眉头紧皱,明义赶紧又道:“不过我看五姑娘也未曾答应见面,只是后窗处有人立着的痕迹罢了。”苏锦的厢房后面便是一处山坡,景色不错,但是也很危险,寻常是不会有人站在那里的。
明玥眉头动了动,想了片刻之后便道:“既是这样,你便去查查吧,看到底是谁。”去见苏锦,却不让人知道,此人不知有什么目的,如今苏锦已出家修行,还有谁要常去见她呢?
明义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等折柳从南园回来,夫妻二人便双双出了侯府,回家去了。
自然的,孟氏看见那东西的时候,便知女儿心意何等决绝,当着折柳的面也是痛哭了一场,险些晕厥过去,好在一旁有苏锐在侧,这才没能造成什么后果来,折柳也实在难看着孟氏这般伤心,说了几句苏锦瞧着不错,气色倒还好,身体一应都无恙,能对孟氏聊以藉慰的话之后便退了出来。
坐上回家的车马上,折柳心中戚戚然,告诉了自己的丈夫,明义看了看她,决定不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她,顿了顿之后才道:“这只是五姑娘的决定罢了,咱们也不能左右,三夫人为人良善,日后能帮忙的就多帮忙便是了。”
折柳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孟氏对她确实很好,她也希望她能身体好转,过的更好一些而已。
而如今南园之中,孟氏因哭了一场,又多日来挂念担忧,便觉身体不适,躺在床榻上歇息,可书房之中,听说了这消息的苏霖却是面色阴沉,带着几分冷意。
苏锦这个女儿,已让他足够丢人了,好端端地,竟然要出家修行,否则她的岁数已可以定亲了,说不得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助力,可如今全落了空。幸好有了个为母祈福的名头在,如若不然,还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待他呢?
他这般想着,却是注目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幅图,面上缓缓露出犹豫和不解的神色来,正在他出神地看着那图时,门口突出来轻轻地叩门声,“爹爹。”
听出这个声音,苏霖面色顿了顿,随后赶紧将面前的画幅收了起来,随即才正襟危坐地沉声道:“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面容和身段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大了许多,此刻手中正捧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个盅盏,抬起头来低低地道:“爹爹,您辛苦,这羹汤现在用来最是润肺消燥,爹爹尝尝看?”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儿,苏霖眉头动了动,苏镶容貌生的极似生母,一般的厚艳,让他实难不想起过世的杜姨娘。
他顿了片刻,才道:“难为你有孝心,将东西放下罢。”苏镶乖巧地应了一声,上前将茶盘放了下来,打开盖子,露出一股些微的清香来。
苏霖倒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嗯,做的着实不错,闻着便让人有胃口。”苏镶微微地笑起来,低声道:“能为父亲做些事情,女儿更开心。”
苏霖接过盅盏喝了两口,舒展了一番眉头,想起她失去生母,幼弟如今和她也不是很亲,孟氏将孩子教养的很好,先前看着有些跋扈的苏镶如今看来也有几分落落大方的风范来,心头不由得想起一桩事来,片刻后又死死压下。
若是他敢这么做,山东府孟家的那些人便是口水也定能将他喷死,嫡庶有别,那些人又是最重身份礼仪的。
转念又想到苏镶的生母是自己亲手所杀,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歉疚,微笑道:“你在府中可好?夫人里平日里不爱出门,衣裳首饰可都齐全?”
苏镶抬起头来,漾出一抹甜美的笑意来,正如当年在苏霖跟前撒娇的模样,“母亲给的一应都是好的,没有什么缺的。”
苏霖刚要点头,却听她似是有些踟蹰一般地低声道:“只是……”
他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却见苏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犹豫了片刻才道:“过些日子就是女儿的生辰,我、我想请些朋友在家中设宴……”
听见这话,苏霖眉头一动,下意识地就不怎么愿意,他再怎么疼爱苏镶,她也不过是个庶女,这样大张旗鼓地摆宴,岂不是在告诉别人,他宠爱庶女,而轻视嫡女?
可看着苏镶的模样,他心头又有些不忍,昔日里这女儿最是娇惯张扬的,如今却是这般畏畏缩缩,小心翼翼,还带着几分讨好似的看着他,这种感觉让他心中颇有几分愧疚,想了想之后道:“夫人这些日子病着,你想请人来热闹热闹也好,也能表示你的一番孝心。”
听见这话,苏镶脸上漾出一抹大大的笑意来,面容上满是欢喜地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女儿知道,多谢父亲!”
看着她欢快的模样,苏霖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淡笑,就这点事能高兴成这样,也是难为她了,想了想之后便道:“既是做生辰,便不可丢了脸面,回头叫季管事多支领些银子才好。”
苏镶点了点头,又笑着说了几句感激的话,这才转身退出了门外。苏霖在屋子里笑着摇头,这丫头他却是偏宠些,年纪小又伶俐,也是难免。
只是他口中伶俐的苏镶在出了正堂的书房之后,带着浅浅笑意的脸庞便转换为面无表情,缓步往前走去。
哼,若不是为了自己的日后,她怎么可能对他虚与委蛇?这样狠心绝情的人,他下手杀了姨娘,却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真是让人恶心!
她冷笑了片刻,等她做了生辰宴,别人就知道她是苏家还很受宠的女儿,到时候在人前对孟氏多加奉承和孝顺些,说不准她自己就开口将自己记成嫡女了,苏锦为了一个男人,抛弃这些荣华富贵,她可没有那么蠢!
想到这里,她得意地笑了起来,这才往萱兰院走去。既然苏霖都答应了,想必孟氏也不会不同意,只不过到底是要把场面事给做足了才好。
到了傍晚,消息传到毓熙院的时候,明玥忍不住诧异了几分,南园要给苏镶做生辰宴,还要占用侯府的小半片园子?倒不是说不能占用,只是为苏镶做生辰,有必要这般大动干戈么?
顿了片刻,她倒也笑了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不过是小半片园子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既是婶母开口,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绿绦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出门叫小丫头去传话,说世子妃已是答应了。
那半片园子离毓熙院近,不过都是女孩儿家,想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也不至于打打闹闹,惹出什么事端来,又不是人人都是明玥。
十天过去苏镶的生辰很快便到了,明玥也象征性地着人送了一副头面过去,权当作祝贺了,本人自是不必到场,她如今虽然想出去游玩,可身子也是不允许了,眼看着进了七月,肚子便又似是大了一些,她的腰也愈发的酸了起来,消磨了不少对于外出游玩的兴致。
到了半晌午的时候,即便是明玥坐在房中,也隐约能察觉出外面渐渐热闹起来,听见清脆的笑声,倒是惹得她无心看书了,放下书卷笑着道:“这来的人倒是不少呢。”
绿绦正在摆果盘子,笑着道:“是三夫人亲自下帖邀请的,不仅是京中的姑娘家,就是许多夫人都来了呢。”她适才出去看过了,不少熟面孔。
明玥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想着,许是孟氏将对苏锦的感情移到了苏镶身上,不过为一个庶女,还是一个曾和自己作对的庶女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不容易了。那些夫人或许不在乎苏镶到底生辰不生辰,最要紧的是这是孟氏下的帖子,便也给她几分薄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