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确如明玥所料,不少贵夫人确实都是看在孟氏的面子上来的,见苏镶收拾的很是齐楚,站在孟氏身边也很恭敬孝顺的模样,倒也夸赞了两句。
孟氏身体弱,可这会儿瞧着精神也不错,坐在正堂上,笑着和人客气说话,说了一会儿,便叫苏镶带着女孩儿们出去玩去了,她则留在屋子里和众人说话攀谈。
女孩儿们出了门,听了苏镶的介绍,嬉笑着往侯府的园子里去,其中一个女孩笑着道:“早就听说侯府里园子最是别致,便是连宫里的御花园也不遑多让,如今可是有了机缘能好好瞧一瞧了。”
一旁的女孩也是忍不住满脸喜色,不合时宜之人自也有之,只是轻蔑地笑笑,“不过一个园子罢了,也值当你们这么高兴,真真没出息!”
看着来人是孙家的女儿,众人齐齐默了默,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曾接她的话茬,这孙家和夏家有亲,刚到京城不到两年,和她们都不熟,况且她们也知道为什么孙姑娘为什么对侯府的园子这么大意见?
不就是因为镇南侯府的世子妃在一场宴会上直接挑明了她父亲爱好豢养歌姬,在设宴时常拿来款待宾客之故么?自觉风雅,却不知有辱斯文,便是她们也都很是不齿。
孙姑娘见女孩儿们都不肯理会她,心中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办法,恼怒地调头离开,只自己去找地方玩耍去了。
见此情形,几个要好的姑娘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随即决定不再让这些事情烦扰自己的心情,笑嘻嘻地一道约着往园子里走去了。
苏镶站在背后,看着众人的模样,淡淡地笑了笑,勾了勾嘴角,眼中却是划过一抹狠厉来。
听着满园子的笑闹声,她却只慢慢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既有的姑娘不必招呼,她也正好歇歇脚,不过那位孙姑娘,好似是和侯府有过节的模样,那么……
她转了转眼珠,细细地思量起来。
外面阳光明媚,笑语欢声,女孩儿家的笑声清脆悦耳,几如风铃珠玉一般,便是明玥听着也不觉有些心中痒痒的紧,顿了一会儿放下书本,侧过头来道:“不若咱们也去瞧瞧?”
绿绦满脸诧异,“世子妃,您这身子重,那里那么多人,若是有个闪失可怎么好?再说,您不是已拒了三夫人的邀么?”
明玥眉头微皱,随后才扭过头来笑眯眯地道:“咱们不往人群里去,那园子里不是还有个阁楼么?咱们在那儿歇息歇息,看着女孩儿们游园,不是又清净又好玩么?”
听见这话,绿绦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倒是个法子,看着明玥亮晶晶的眼眸,就知道她不达到目的不肯善罢甘休的,只可惜世子又不在,便只好答应下来,吩咐小丫头们去准备。
丫头们收拾东西很利索,不一会儿便请明玥过去,上了阁楼之后,眼中便是一片如云花瓣,侯府的园子常年四季都能开着花,香气氤氲,是京中一绝,前头那女孩说的可媲美御花园的话不是假的,而花间女孩们嬉笑着穿梭,笑声传入阁楼之中,明玥听了也觉得心头明媚的紧。
这阁楼离那半片园子最近,也不会贸然出现,惊吓到赏花的女孩们,明玥坐在软椅上,只觉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玉笛和绿绦也坐在窗子旁,瞧着下面的景色也低声说笑,日光轻暖,一切都是柔软而美好,犹如细羽一般,动人轻盈。
明玥侧躺在软榻上,听着外面低低的笑声,日头透过窗扇晒在她身上,倒是暖洋洋的,不一会儿就让她昏昏欲睡了,拿着书卷盖在脸上,权作遮阳。
正将睡未睡之际,却听见玉笛一声略带讶异的低促惊叫,“哎呀!她怎么也来了?”
她动了动眉头,没有反应,似是听见绿绦也探头看了一眼,语气中也带着几分疑惑,“倒是,难不成夫人也给她送了请帖了不成?”
不应该呀,三房和祁家没有什么来往和交情的呀。难不成是看在夏国公府的面子上?可三夫人难道不知道这位祁夫人和自家世子妃有过几分龃龉么?
绿绦疑惑地皱了皱眉,想了想犹豫要不要告诉明玥,却见明玥掀起书卷,低低道:“瞧见谁了?这么吃惊?”
见她问起,绿绦索性不再隐瞒,低声道:“启禀世子妃,是祁家的祁夫人也来了。”
明玥顿了顿,低声道:“夏月嫣?”见绿绦点了点头,她思索片刻,这才道:“无妨,既是婶母设宴,无外乎就是这么多人,不请反倒显得没有礼数,不必多想。”
绿绦点点头,既然世子妃都这么说了,她定然也不会多想,只是瞧着她有些发困,便上前来替她斟茶水,笑着道:“世子妃原是听着这诸位姑娘的声音入眠呢?这要是叫这些姑娘听见了,还不知是个什么表情呢?”
两人低声说笑,一旁的玉笛却依旧守在窗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阁楼下头,只见不远处的花树下,夏月嫣言笑晏晏地同人说话,只打过招呼便往一旁走去,看着极是正常,只不过……
她目光落在夏月嫣的肚子上,平坦的紧,一点起伏都没有,心里头有些疑惑,世子妃身形也算得上纤细苗条了,可也能察觉出些许不同来,怎么感觉祁夫人的这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疑惑的紧,明玥看着她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模样,忍不住好笑,“你这是做什么呢?”
玉笛扭过头来,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生娃娃该是什么模样,许是想错了罢了,随后便笑着道:“我想看看那位祁夫人做什么?”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教你的难不成忘了?”明玥暗暗责怪地看向她,玉笛吐了吐舌头,随后走过来,赶忙道:“我可没有随便乱看,她没做什么非礼的事,我便是赏花嘛。”
绿绦忍不住笑了起来,戳了戳她的脑袋,将茶盏递给了她,“喏,快喝罢,最是解渴补气的。”
玉笛嘿嘿傻笑了一会儿,便捧着茶盏细喝,一边和明玥说起旁的笑话来。
三人坐在阁楼上,低声说笑,好不热闹,不一会儿却听见外面传来小丫头的禀报声,“启禀世子妃,祁夫人求见。”
听见这话,三人齐齐一怔,她们在这里很是隐蔽,为的就是不打扰南园设宴的热闹,她怎么倒是找了过来?
顿了顿之后,明玥淡淡地道:“本宫身子乏,不见,请祁夫人回去吧。”
那丫头迟疑了片刻,低声道:“祁夫人就候在门外,只说是拜见世子妃便走。”
见这么难缠,明玥忍不住叹了口气,皱了皱眉,随后才放下杯盏,示意绿绦上前整理衣裳,这才道:“请她进来吧。”
绿绦和玉笛刚刚收拾停当,夏月嫣便走了进来,环视四周,只见明玥悠闲自在地坐在厅堂中,四下开阔,风景明朗,好不美哉,轻轻一笑道:“妾身见过世子妃,世子妃好兴致,竟这般享受?”
明玥淡淡地看着她,也没示意她坐下,这才道:“不过是闲暇无聊罢了,算不得什么兴致,倒是祁夫人不是在南园参宴么?怎么到侯府这里来了?”
夏月嫣脸色一僵,而一旁的丫头也是面上含怒,她家姑娘有了身孕,明玥也有了身孕,可却自己躺的好好的,却不让她家姑娘坐下,是什么意思?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夏月嫣面色抽搐片刻,这才微笑道:“妾身远远瞧着这阁楼窗扇四开,便知里面有人,想着便是世子妃在此歇息,便斗胆上前来拜见。”
“原来是这样。”明玥点了点头,“既已拜见完了,祁夫人还是回去参宴吧,那里热闹的紧,也莫让主人多等才是。”
这分明是在下逐客令,夏月嫣面色骤变,一旁的丫头却是忍不住了,大声道:“世子妃既是尊贵之身,何以说话如此刻薄,我家夫人是好心好意,且又身怀有孕,来拜见您,您却这般态度!”
“琴书!”夏月嫣脸色一变,低声呵斥道,不过眼中却是没有多少不快。
琴书不甘地闭上了嘴巴,只是面上还带着几抹怒色,而绿绦和玉笛也有些恼怒起来,这分明就是你们非要上赶着拜见请安,跟她家世子妃有什么干系,既然自己想,那就站着拜见也是应当的!
明玥听了这话,并没有着恼,只是目光在夏月嫣身上扫了一眼,这才淡笑道:“哦,本宫是忘了祁夫人还有身孕,不过想着拜见一下便会离开,没想到这么多,既然如此,来人赐坐。”
玉笛撇了撇嘴,这才端起一把凳子放在一旁,笑眯眯地道:“祁夫人请坐。”
夏月嫣脸上露出几分难看的神色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咬了咬牙还是坐了下来,明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既是坐下了,那想必是有话要说。
她也不开口,静等夏月嫣自己找话题,沉默了片刻之后,像是觉得这样下去总是不成,这才艰难地开口道:“先前、先前是嫣儿不懂事理,便为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心里头对世子妃总有些不好,可那日夫君和我说了一句话,我这才想明白过来,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她轻轻地抬起头来看着明玥的神色,想要从中找出什么不一样来,可惜却失望了,明玥神色淡定地仿佛她说的不过是句寻常话罢了,夏月嫣心头一窒,随后才接着道:“也是因了这些话,我才明白过来,所幸老天有眼,也让我得了这个孩儿,便是前尘往事都已过去,便想着来给世子妃请安赔礼,先前,是我做的糊涂了。”
绿绦和玉笛都是心底狐疑,她能这么好端端地就把一切都放下了?面上却是一派庄严,眉头都没动一下,明玥听完了她的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笑道:“祁夫人能如此作想,明玥佩服,这对祁夫人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了,不过有的事做出来了,就不只是赔礼那么简单,到底还要心中长善,才能消弭罪过,如若不然,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因果循环?你说呢?”
夏月嫣险些支撑不住自己平静的面容,好一会儿之后才咬牙道:“是。”
明玥微笑起来,点了点头,“这样就甚好,祁夫人身怀有孕,本宫也不好多留,在此先行贺喜了。”
见她一点别的反应都没有,夏月嫣紧紧咬着牙关,心头恼怒至极,却是什么也没说,只得强撑着笑容站了起来,低声告退。
明玥微笑着叫绿绦送她出去,面上的笑意一直淡淡的,没有多上一分也没有少上一分,待送走了夏月嫣,绿绦回转这才犹豫道:“世子妃,祁夫人这……”有些奇怪,难不成今儿个还真是为赔礼而来的。
明玥淡笑不语,她也没那么多工夫去在乎,不管夏月嫣是真心悔过,还是假意欺骗都可,她不在乎,只要她不犯到自己头上,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只不过……她的肚子。明玥摇了摇头,甩去了思绪,许是自己想多了,有没有有孕之人的感觉,也不是她能说了算的。
话说,还有三个月,她肚子里这个什么时候能卸货啊,真真麻烦的紧!
苏镶的生辰宴办得不错,有银子,有体面,也没出什么事,皆大欢喜,要非说有哪里不同的话,或许就是孟氏也没想到夏月嫣会入府,她并未向祁家递请帖,不过看到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一桩,还是宴席过后,青荷低声提点了两句,她这才反应过来。
明玥与夏月嫣先前闹出些不愉快,她也是知道的,若是让明玥以为是她请来的夏月嫣,那岂不是不好?尤其在这许多事情上,明玥还出了那么多的力,这岂不是在恩将仇报么?
想到这里,她赶紧使青荷去毓熙院解释情况,明玥听完了这些事情之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无妨,便是请了也没什么要紧,到底是婶母第一次设宴,任是谁来都是给婶母的面子,本宫也愿意给婶母这个面子。”
听见这话,青荷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头真是感激这位世子妃一向坦坦荡荡,不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口中刚要感谢,却听明玥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