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明玥身边,淡淡地笑道道:“这位祁大人饮酒过多,谁也近不得身,也难怪祁夫人这般着急了。幸好及时收拾,如若不然,出了什么事便不好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祁夫人不必客气。”
夏月嫣点了点头,眸中的感激之情不似作假,顿了顿才道:“若不是世子出手,还不知道夫君会成什么模样,不管如何,也是要多谢的,妾身这厢有礼,待夫君身体好转,妾身他日必定登门拜谢。”
明玥微微地笑了笑,随后道:“不必了,夫人身子重,来回劳动不利于休养身体,一切都以夫人身体要紧才是。”
夏月嫣抬起头来,看着明玥,神色微顿,片刻后点了点头,低声谢过,这才转身告辞离去。
看着她转身的优雅身姿,明玥眉头动了动,转过脸来,也看到了苏钰眼中的疑惑和诧异,等夏月嫣离开之后,才见苏钰低低地道:“此事不宜声张,自己暗暗留神便是。”
明玥点了点头,有了这么一桩,她也没了兴致出门游玩,便告诉苏钰还是回府罢了,刚收拾东西要走,却听人笑说,顾小柒来了。
听见这话,明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也不说回府了,待顾小柒来后,当即便把苏钰抛到了一边,两人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
苏钰满脸不快,却是不好多所说什么,只悻悻地坐在一旁,看着君墨言悠哉悠哉地喝茶,这才道:“你们是故意的罢!”
连他特意抽出时间过二人世界的时候也要打扰?有没有良心!
君墨言啜了一口茶,笑眯眯地放下了手,“怎么能这样说呢?小柒是想来瞧瞧酒楼,没成想在这里碰见了你们,我才是故意的。”
苏钰面色漆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冷哼道:“你等着你成婚之后的!”
君墨言耸了耸肩,不以为意,他才不会像他这么笨,找一个人人人皆知的地方过二人世界,他要找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顾小柒和明玥在一旁嘻嘻哈哈地说笑,一时间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欢快的笑声,就是几个丫头也不拘束,在一旁笑眯眯地同两人说着话。
苏钰和君墨言坐在一旁,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这两位都是大启朝中最难以女子动心之人,一个孤高清冷,凡事不染,一个流连花丛,风流倜傥,虽然表现天差地别,可却是殊途同归。
从没有听说哪一个女子能赢得两人的青睐?如今可好了,一个即将要成婚,而一个则即将要有孩子了。
这些变化让人不得不惊叹,而改变这两个人的此刻却没当做一回事一般,正低头在一旁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这个、这个好看。”
“不,瞧着羸弱书生一般,没有什么力气,一旁这个才瞧着不错,手腕有力,定是个常使刀剑之人。”明玥低头看着,低声反驳道。
顾小柒撇了撇嘴,转过头来要几个丫头评理,且不论有没有力气,光瞧着面容,是不是这个更俊俏些?
声音传入屋子里,两人的脸齐齐地黑了下来,可谁也没有动弹,没有上前多说什么,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听君墨言道:“这过些日子便是庆和公主寿辰宴,怕是帝后也会亲临,你可要去么?”
苏钰摇了摇头,“阿玥快要生产了,我便提前向公主告罪一声便是了。”
君墨言点了点头,并不以为意,眸光中露出一抹悠然的笑意来,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几有争辩之状,这才蹙着眉头出了门,将顾小柒连抱带夹地抓走了。
明玥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牙舞爪却不得不离开的顾小柒,半晌之后揉了揉额头,一旁的绿绦和玉笛也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太过惊讶的神色来,只半晌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她们孤陋寡闻了呢。
待回到镇南侯府时,明玥扶着肚子下了车马,苏夫人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叠声地问她可有不适,待见她精神不错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明玥心中温暖,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只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之后,苏夫人这才勉强相信,放下心。
回到毓熙院,苏钰还没待多久,便见苏顺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不知说了几句什么之后,他便进了门中。
瞧着他脸上似是带着几分歉意,明玥心中了然,仰起头来看着他微笑道:“无妨,你尽管去吧。这里还有父亲母亲呢,我没事的。”
苏钰拉着她的手,沉默片刻,到底还是缓缓开口道:“军中异动,若有什么不测,只怕京中局势难料,若非此事要紧,我定不会离你半步。”
明玥点了点头,面容上一派淡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答应他的事我们还没做呢不是么?”
听见这话,苏钰忍不住轻笑起来,看着她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惹得一旁的侍女都红了脸,这才见他抵着她的额头道:“快则几天,慢则十天半个月,你放心,我定及早料理好此事。”
明玥点了点头,这才看着他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待出了房门这才大踏步地往外走去。
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地歇了下来,绿绦和玉笛心中担忧,却见她神色平静地坐了一会儿,这才扭过头来笑道:“我们晚上吃什么呢?”
绿绦抿了抿唇,随后才道:“万大娘说了,做世子妃最喜欢吃的芙蓉鲜烩,这会儿怕是已经做上了。”
明玥应了一声,片刻之后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是在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等你出生,你爹爹就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了,不生气哦?”
绿绦和玉笛对视了一眼,见明玥自己倒是开心,倒也没说什么,只悄悄地退了下去。
苏钰离开之后,明玥明面上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只是着人去暗中打听,明璟也是忙碌的紧,更还有平南伯府的薛家大郎,也是忙碌不已。
只听说小祁氏似是又有了身孕,却不知怎地,闹得身体大是不适,才刚刚三个月便开始吃药起来,一时间整个平南伯府都是愁云惨雾,瞧着甚是叫人心疼。
苏夫人和薛夫人交情深厚,亲去瞧了小祁氏,回来的时候更是如临大敌,将明玥贴身侍奉的丫头都招来团团问了一圈,嘱咐了好几遍,这才放几人回来。
绿绦满脸疑惑,“这薛大太太,一向是身体不错的,奴婢先前曾去伯府里头送东西,瞧着很有精神的模样呢。”
“许是吃坏了东西?”玉笛诧异地歪着头猜测着。
明玥沉默半晌,没有说话,待回过神来便叫两人前去库房里收拾些于孕妇有益的补品送去,叫她好生将养身子这才作罢。
虽然平南伯府也必定不乏什么名贵的滋补之物,不过好在算是一份心意罢了,待送去后,小祁氏收下了,回话的人说是小祁氏亲自开口叫他传话多谢世子妃的。
听见这话,明玥眉头动了动,半晌之后缓缓地散了开来,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明玥刚起身用过早膳,打算去园子里走动走动,松散松散筋骨,可还没出门,明义便来了,屏退左右便禀报道:“世子妃,前去探望五姑娘的人已找出来了。”
明玥挑了挑眉,“什么人?”
明义舒了一口气,抬头低声答道:“是祁渊公子。”
听见这话,明玥神色登时便肃然起来,眼中划过一丝怒意,随后才道:“他去做什么?”
明义摇了摇头,“这属下未能亲自查出,祁渊公子与五姑娘都是私下见面,似是五姑娘并未见他,不过祁渊公子还是常去探望,有时会留下些经书手抄本的东西。”
明玥眉头蹙起,这般贴心和温柔,莫非是良心发现,如今悔过补偿?若是简单只因为这个,何必要亲自去见,着人将东西送上松月庵岂不是就可以,为什么要掩盖踪迹,便是苏锦拒绝,他也坚持要去呢?
想到这里,她神色骤然一凛,随后低声道:“查!彻查!”
明义脸色略有几分疑惑,疑惑道:“松月庵中并无异样,属下也是在后山处才发现的不妥,姑娘可是要……”
“不仅松月庵,便是那附近的所有庵堂和寺庙都要暗中留意!”明玥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冷然,“他既利用了苏锦,便必定不会甘心这么好的棋子就此作废。”
祁渊一向谨慎,留有后手是他一贯的作风,他必定还有其他的预谋。
明义点了点头,这才恭敬地转身离去。待明义走后,她才出了门,往园子里去,一路上依旧垂着头,若有所思,绿绦恐她思虑太甚,低声道:“世子妃何必将此事揽到自己身上,不若告诉世子爷,叫世子爷去处理才是。”这外头的事情,纷繁杂乱,若有不慎,伤着什么可怎么办?
明玥摇了摇头,如今他们正是事忙之时,如何能将此事再给他带来压力?没见平南伯府都开始明哲保身了么?他要做的是擎天之事,而她怎好再将这样的事情加诸在他身上?
见她这般模样,绿绦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愈发小心地服侍着她在前头缓缓走动,明玥举得身体有些发沉,算了算日子,等天气渐冷的时候,便是生产之时,到时候坐蓐也不那么麻烦和不舒服,一应都料理好了。
只这天,到时候便是清朗之空了罢?
祁家的宅院里,夏月嫣坐在床榻上,脸上带着几分不快,“老爷又出门去了?”
一旁的下人点了点头,恭敬地答道:“是的,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晚些回来。”
夏月嫣眉头紧皱,颇有几分不快,这些日子祁渊明显温存了许多,待她也和气的紧,碰上难得的休沐,也肯带她出门交际游赏了,可还是一看见那个女子,就让他如失心疯了一般。
纵然那个女子全然没有将他看在眼中,正与自己的丈夫浓情蜜意,他也似是看不到一般。
一想到这里,她心头的恼恨犹如喷涌岩浆一般,手指扣着乌木的桌椅也划出浅浅的白痕来,琴书捧着软巾帕上前,瞧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惊,赶紧上前低低地叫了一声,“姑娘。”
她回过神来,片刻后才扭过头来抿了抿唇,低声道:“也罢,既如此,便及早给老爷备下羹汤,小火煨着,等他回来了便正好能喝。”
“夫人可真是贴心,老爷知道了心中也定然欢喜。”琴书笑眯眯地说道,夏月嫣淡淡地笑了笑,却不再多说什么。
片刻后,魏嬷嬷便走了上来,她是当家主母,自有事要决,“夫人,这庆和公主府上送来请帖,说是过些日子庆和公主的生辰宴在公主府开设,夫人可要前去么?”
夏月嫣眼中划过一丝不快和冷凝,随后才扭过头去低声道:“本夫人身子重,如何能去那么多人多的地方?嬷嬷回了吧。”
魏嬷嬷脸上露出一抹迟疑来,知道夏月嫣这是耍小性子了,可公主府的请帖哪儿是说不去就不去的?更何况府中如今情形……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也会前去,姑娘不是许久未见皇后娘娘了么?这般排场,有皇后娘娘在,想必也出不了事。”
夏月嫣脸上神色不快,半晌之后,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略带几分不耐烦地道:“先放着吧,待我问过了母亲之后再说。”
听见这话,魏嬷嬷舒了一口气,有夏国公夫人在,想必夫人会听劝,再怎么说,如今老爷在朝堂立足,夫人若这般小性子,只会得罪更多的权贵。
夏国公府只不过是皇后舅家,也并非是皇后母家,许多事情还是要低调些许才好啊。
及至深夜之时,才见祁渊姗姗而归,侯在门口的门房低声道:“夫人一直在等着老爷回来呢,补汤已送去书房中了。”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祁渊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似是带着几分不置可否的模样一般,只举步往前走去,到了书房中瞧着那碗补汤,目光一侧,却似没瞧见一般,只淡然地坐在一旁。
祁复犹豫了一会儿,上前低声道:“老爷赶路辛苦,这补汤最是益气养神的,那山上更露重,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