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义想了想低声道:“此事还是我出去合适,你们两个待在屋子里,我去寻一寻世子的下落,还有少将军,只有我们几个,谁也没法子将少将军救出来。”
玉笛抬起头来道:“世子不用寻了,他如今已是安全了。”
听见这话,明义诧异不已,“什么?你怎么知道?”
玉笛摇了摇头,“不是我知道,是世子妃知道,世子妃告诉我的,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得知道将军和夫人怎么样了,还有天牢咱们没办法进,也不会有人帮着咱们的,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入手。”这些都是明玥告诉她的,她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明义和折柳满脸惊讶地看着她,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消化下来,“怎么做?”
玉笛微微一笑,随后勾了勾手指,叫两人挨在她身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之后,两人眼中的神色从惊讶到疑惑再到平静,半晌之后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为今之计,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不过一日工夫,外面不知为何突然传出了明家少将军是被诬陷的,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是谁诬蔑陷害的名字都有了,虽然百姓们谈论的时候都压低着声音,可还是一个名字在京城之中迅速流传开来。
就是那位陛下跟前的刘大人的侄子,一天到晚仗着自己叔父的面子在京城中谁也看不惯,明家少将军早八百年在兵马司当过差,后来可是骁骑营的人,如今怎么又因为兵马司的缘故被捉进去,这分明是故意的。
不仅如此,连怎么做的都说的清清楚楚,就是那位刘大人先前惦记骁骑营的位置,这才暗暗下手,叫明少将军被迫革职,如今却又不满意,还想试图诬陷。
原因是什么呢?据说这个刘权曾看中一个良家民女,想要强取豪夺,却被明少将军挡下了,这才怀恨在心的缘故。
故事很俗套,但是人人都喜欢听,所以传播的很快,如今便是小小孩童都知道这位刘权和明璟少将军的故事了,嬉笑着打闹时也在说。
刘权大怒不已,这分明就是空穴来风,别说他与明璟有什么过节了,什么强抢民女,就是正面交锋都不曾有过几次,谁编排的故事,真是欺人太甚!
这故事里将他说的一无是处,一文不值,几乎不是个东西,却把明少将军塑造的心怀正义,正直善良,太混账了。
他刚因为此事发完了脾气,却听见外面有人急匆匆来报,说是宫里头传下话来,如果还找不到证据,就只能放了明璟,如若不然,便是宫里也不会替他收拾残局。
刘权怒不可遏,抓到明璟是一个计谋,为的就是让镇南侯府和明家人心紊乱,还有那个苏钰,竟在那么多高手的手下逃脱了,实在让人太过气愤。
可镇南侯府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而明家得知明璟被抓之后,虽然骚乱过一阵,但随即就恢复平静,比镇南侯府还要安静,安静的平日里连声音都没有,这怎么可能找到证据?
一想到此事即将被全盘打乱,刘权就怒不可遏,猛然掀翻了自己面前的桌案,他若是他日为尊,怎么还会有眼下的受制于人?
哼!有朝一日,他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流言在京城之中传了三天,第四天上头,京畿卫仍旧未寻出能切实证明明璟和造反之人是一伙的证据,便是造反之人是谁,京畿卫都说不出来,可却还是关押着未曾放出。
刘权死死地咬着牙,下令让众人彻查京中的大街小巷,不管是哪里,都要找出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人们再度被扰乱了正常生活,一时间怨声载道,可竟因为如此,京畿卫当场格杀无辜平民,此番更是引起了一阵暴怒,事态渐渐往严重的地方发展起来。
明玥躺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眉头皱得愈发紧,他们竟然这般嚣张,连无辜百姓都敢随意杀戮,真是翻了天了!
想到这里,她大怒不已,翻身便要起来,却被绿绦死死地按住,“世子妃息怒,世子妃息怒,此事还不到时候,您先前说过的,难不成忘了么?”
明玥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很明显知道,若想要就这样给京畿卫造成压力,她不能暴露玉笛的所在,所以只能躺在病床上,可如今京畿卫竟然敢随意杀人,他们的职责是保卫皇城,保卫京城百姓,如今却是这般丧心病狂!
她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之后这才松了口气,低低地道:“他们怎么敢……”
绿绦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也是难受,只扶着她的肩头让她坐下,良久之后才轻轻地道:“过两日或许便会好了,世子妃慢慢起身也不迟。”
她叹了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将自己胳膊下的一块冷玉拿了出来,脉搏便恢复了宁静,这些日子全靠这些东西才骗过了太医,实属不易。
静静地凝望着那块玉石,正要看些什么,却见门外有人禀报,“启禀世子妃,有人要见世子妃。”
明玥侧过头去,诧异地皱了皱眉,一旁的绿绦赶紧起身去见,出去片刻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地道:“世子妃,是公主殿下身边的翠若姑姑。”
明玥愣了愣,庆和公主?想到这里,她赶紧起身,片刻后翠若便走了进来,见她挣扎着要起身,赶紧上前行礼道:“世子妃折煞奴婢了,您身子重,可万万惊动不得,还是歇着吧。”
明玥被安抚着躺了回去,这才见翠若坐在床沿前,笑眯眯地道:“公主殿下得知世子妃病了,叫奴婢亲来瞧瞧,怎么也是放心不下?再怎么说,这也是世子的头一个孩子,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明玥眼眸微微动了动,迎上她含笑的眼眸,心中渐渐了然,顿了顿之后低声道:“多谢公主殿下惦记。”
翠若微笑起来,回过身去指了指一旁的些许东西,随后笑着道:“这都是公主殿下送来的,是疗养身体的圣品,世子妃要早些好起来才是,四日后便是公主殿下的生辰呢,殿下说了,府里还有一处暖泉,最是怡人的,到时候世子妃也过去,说不得这身上的病啊,都能好的差不多了呢。”
明玥笑着点了点头,微笑道:“公主殿下的厚意,明玥愧不敢当,多谢殿下,我定当好生调养,到时亲去公主府贺寿,遥祝公主殿下身体万安,万事胜意。”
翠若笑得愈发灿烂,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之后,便站起身来出门,出了门瞧着外面跟着自己进来的两个京畿卫,挑了挑眉头,脸上凝聚了一丝怒气,不过表情却还是笑着的。
“如今这京畿卫可真是愈发能耐了,连公主府的下人都敢这般无礼?这可是京畿卫的刘大人对公主殿下有什么怀疑和不满么?”
跟在身后的两个小兵一愣,连忙低下头来直称不敢,翠若冷笑了两声,“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不过奉了宫里的旨意,我家公主便是再尊贵,也是这大启的公主,知道这事的要紧,你们便好好当你们的差事吧,莫要惊扰了世子妃养胎才是。”
两个小兵立时唯唯诺诺起来,点头如捣蒜,恭敬地送着翠若出了侯府的大门,这才松了口气。
消息很快就被回禀到刘权那里,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抹讥讽,“公主?哼!不过一个老不死的,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有什么能耐!”
一旁的谋士赶紧低声道:“大人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便是一场祸害。”
“祸害什么祸害!如今还有什么法子么?”刘权大怒不已,这几日他过的郁卒不堪,实在难用语言形容。
谋士沉吟不语,依照眼下之见,若是寻不到明璟和造反之人是一伙的证据,还不若及早放了他,倒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番名声。
这般一来,他们处处被动,当真是叫人左右为难。可大人却像是失心疯了似的,怎么也听不进去人劝,落得如今这个境地,只怕……
他喟然一声低叹,摇了摇头,“大人莫不如先撂开此事,毕竟如今主子不也这般告诫大人么?既是宫里头的意思,还是照着办为好。”
“哼!我叔父一直在宫里,何曾出过宫?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要紧?这些刁民诸事不知,尽知胡言乱语,惹是生非,混账!惹怒了我,即刻便让京畿卫清剿干净!”刘权鼻子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着。
闻言,谋士更是大惊失色,“大人,慎言!”
声音激烈高昂,刘权登时闭上了嘴,沉默了下来,心有不甘似的悻悻转过了头。
谋士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虽说大人是主子最亲近的亲人了,可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怎可随意乱说?若是让主子知道了,却不知心中如何作想。
想到主子的脾性,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有的事还是要安稳些为好。
刘权想了半晌,心中到底郁结难言,良久之后才扭过头来,“去请祁大人过府一叙。”
门外立时有人便去了,祁家离刘家不近,便是半日的工夫才见人姗姗来迟,刘权坐在厅堂中,看着眼前长身玉立风姿翩翩的男子,心中颇有几分嫉恨。
这厮的皮肉生的是当真不错,也怪不得能将夏国公府的嫡女都给收入囊中,哼!
他抬高下巴看向祁渊,冷哼着道:“祁大人这些日子可真是春风得意,莫不是忘了,这背后都是谁在助力不成?”
祁渊缓缓一笑,径自在他跟前坐了下来,片刻之后淡淡地道:“大人有何要事,何以如此着急叫我过来?”
刘权见他避而不答,心中憋屈的紧,可谁让他竟是自己叔父很是器重的人呢?想到这里,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努力放低姿态,将适才的事情说了,末了抬起眼来低声道:“依照祁大人之见,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祁渊沉默地坐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眼眸中一点也瞧不出他的思绪缩在,厅堂中一时陷入了静寂。
刘权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倒是颇有几分求知若渴的模样,可见他良久不开口,倒也忍不住有些不快起来,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看一旁的谋士,见众人都是满脸的莫名其妙,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祁大人,你到底有个什么想法?倒是说出来也叫大家伙都听一听才是!”
祁渊身形一动,随后扭过头来,脸上扬起一抹清淡的笑意来,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气质卓然,“如今之计,大人已束手无措,何以不听刘老大人的话,将此事了结?”
听见这话,刘权忍不住大怒,“我是让你来想别的法子的,你却与我说这个?难不成我刘家助你将你父亲的冤屈摘去,便是让你来这般回报的么?”
祁渊眉头动也不动,便是他暴跳如雷,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等他说完了话,这才淡淡地道:“刘大人是在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我觉得这便是最好的方法。”
“可好不容易将他捉入天牢之中,怎么能这么简简单单地就过去!真是可恨,这明璟无论如何也是不开口,气煞我也!”刘权愤愤地说道。
祁渊眼神中掠过一抹阴郁来,转瞬即逝,却被那谋士看了个彻底,他淡淡地道:“既没有法子撬开他的嘴,留着也是无用,若是随意诛杀,只怕会引来事端,明家如今不足为惧,大人不若将精力放在追查逃走的那个人身上才是。”
刘权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他说的倒有道理,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都还没有做,他们就险些被口水给淹死了,这可实在是让人无奈。
他咬了咬牙,想了想刚要点头,却见一旁的谋士突然开口道:“属下听说,祁大人年少之时曾蒙受明家恩惠不少,才能得长成人,以至如今的大才,既是这般,这般要放了明璟,可是有什么私情在里头?”
话音落下,刘权的目光登时也变得有些奇怪起来,疑惑地盯着祁渊,祁渊神色淡然,缓缓地抬眼看向那谋士,目光平静而淡定,却是让那谋士忍不住一惊,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