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苏顺儿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不相信他只有肩膀这一处,不过是知道他不肯让自己担心罢了,如今见他已好端端地立在自己跟前,这比什么都重要,不看就不看罢了。
可她还是想知道,他是怎么逃出来的,都经历了什么?
苏钰抬起头来,见她眸中盛满了担忧和害怕,心中一紧,知道不告诉她,只怕她更会猜测纷纷,想了想便低声道:“那日我从京外回来,只不过在半路上,却遇见了伏击,那伙人很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和苏顺儿苦战半日才侥幸逃脱,既他们紧跟着我不放,倒是连累了苏顺儿,是以我便瞧着时机,叫苏顺儿先行突出重围,而我则引着他们往山中而去。”
明玥抿着唇静静地听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肚腹之中的孩子似是也突然静寂下来似的,听着自己父亲缓缓地叙说着自己的经历。
“我身上负伤,体力险些不支,不过幸好躲入了山洞中,那时也下起了雨,将血迹都冲刷干净,让那些人未曾寻到我,我在山洞中待了半夜,趁着凌晨他们搜寻松懈之时逃了出来,可出山的时候还是被他们察觉了。”敌人数量之多,不可想象,他能逃出来已实属万幸,进了城别的地方都不能去,身边没有一个人,本想回府,可已知道京畿卫围了侯府,自己根本就回不去了,而且知道了明璟已被捉拿入了天牢,这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为他们设下的一个局。
“所以,你就逃到了公主府来?”不用他接着说下去,明玥也想到了。
苏钰微笑着点了点头,揉了揉她的鬓发,陪她一道坐着,才又接着说道,“我到了公主府,只潜伏在公主殿下的偏殿之中,到最后是下人发现了我,这才禀报了公主,公主着人替我治好了伤,我能勉强醒来时,便叫人去后山处放了烟火,我知道你一定会知道那是我的。”
明玥脸上一红,确实,她在看到那烟火的时候,就明白了过来,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号。
看着她脸颊红润,眼波生水般的模样,苏钰心中愈发痒痒的厉害,刚要低下头来在她唇瓣轻轻啄上一口,门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开了,一道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传了出来,“世子妃,外头来人了,您可要——啊!”
绿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世子妃怎么、怎么和一个丫头这般亲密?刚要说的时候,明玥顿时红了脸,一把推开苏钰,慌张地道:“你别喊,这是、这是……”尴尬之下,竟也说不出话来了。
苏钰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抬起头来看着绿绦,淡淡地道:“是我。”
“世子——”绿绦仔细辨别了一会儿,才看出来那丽色丫头竟是苏钰的面容,失声叫道,片刻后又戛然而止,左右看了看,这才抬起头来道:“奴婢见过世子爷。”
苏钰缓缓地点了点头,“你侍奉世子妃很好,不必多礼,我是便装简行,莫要漏了痕迹。”
便装简行?绿绦窘然,世子爷这哪儿是便装简行,这分明就是锦衣夜行吧,瞧着他的模样,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才没有笑出声来,隐忍着道:“外头已来了几位客人,奴婢是想来问问世子妃要不要过去?”
明玥红着脸,强自镇定道:“不、不必了,等夜宴之时,我再过去也不迟。”
听见这话,绿绦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行了一礼赶紧出门去了。苏钰脸上含笑,趁着无人低声笑道:“你可是想和我多待一阵?”
明玥没好气地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你可要写些什么带回去给父亲母亲?他们两人也是担心的紧。”
苏钰顿了顿之后才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了,你出行不易,若是带什么东西,未免露了痕迹,今日你便当做是出来散心的便是,莫要多想了。”
见他这么说了,明玥倒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公主府门前,已聚了不少人了,各家的车马都纷纷停在了一旁,祁家的车马行过一处时,帘子被挑开一线,看见停在一旁的带着徽记的车马,轻轻地笑了笑,隐在车马下的精致面庞挑起一抹冷笑来,“她倒是来得早。”
侍女侧头看了一眼,微笑起来,“如今她可是有着八个月身子的人,这般人多的地方,竟也来的勤,倒是让人疑惑呢。”
话音落下,夏月嫣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侍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低下头来喏喏不言,夏月嫣收回目光,嘴角挑起一丝笑意来,“既是如此,那可得当心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
听见这话,侍女心头一动,想说什么却是紧紧地咬住了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进了公主府,瞧见夏月嫣,公主府不少下人也识得,依旧恭敬地将她往正堂领去,夏月嫣微笑道:“公主殿下却不知这会儿在做什么,妾身倒是好久未给殿下梳头了。”
领路的侍女轻轻地笑道:“劳夫人惦记,不过殿下此刻已梳妆完毕,殿下新得了一副首饰,正是喜欢着呢。”
闻言,夏月嫣脸色僵了僵,随后才缓下容色道:“竟是如此?那是我多嘴了。”
侍女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将她领到正堂后,那里已有不少贵夫人已在坐着说话了,随后侍女便退了出去。
瞧着这般情形,夏月嫣咬了咬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先前她来公主府,无论什么时候总会被直接带到庆和公主的寝殿,和庆和公主说说话,也更显几分尊贵和不同,可如今她也不过是和众人一般沦落到在正堂等候的地步了。
咽下心口的不服,脸上却不能平静自如,这些贵夫人都是眼尖的人精,如何看不出来她心中所想,淡淡一哂也不多说什么。
这皇家的恩宠岂是随意就能得的,如今她做的那些事,虽不说完全失了皇家青睐,却也让庆和公主对她淡了几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先前她是皇后嫡亲表妹,夏国公府嫡女,如今呢虽是三品大员夫人,可在座的哪一个不能压她一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要能登的了高,也能伏得了低才是。
夏月嫣环视了一圈,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明玥并不曾在这其中,可看着她车马停的位置,分明就是早就来的,难不成她在公主殿下的寝殿中?
可她大着肚子,庆和公主也不会让她在自己身边陪着,那么她去哪儿了呢?左右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明玥的身影,心中一动,便站起身来,笑着说自己想出去走动走动,众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看着她离开了原地。
平南伯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悠悠地叹道:“人总得谨守本分才是正经,自己是什么,得明白要什么和不要什么的分别,才能走的更远不是。”
一旁的几个夫人都心领神会,笑着点头附和了几句,倒也撩开了手,不再谈论这个。
夏月嫣离开正堂,并不知身后的情形,只是出了门后便四下去看,缓步往后面走去,一旁的侍女忙碌着,也没人注意她,不过一会儿便让她走到了后院中。
后院中不少偏房,还有亭台水榭,无一不是精致的,夏月嫣沉沉地叹了口气,这如何去寻?她下意识地就感觉明玥在公主府中不仅仅是参宴那么简单,可她来这里做什么呢?
明家的人可来了?莫不是暗中通传什么消息?公主殿下是庇护不成?可事关谋反之事,便是陛下的亲姑姑难道也能逃脱得了罪责?
这生辰宴是一场大戏,她可不在意这其中再多添两个人,哼!她以为天衣无缝,可她早有察觉。
复又走了几步,公主府比祁家大上不知几倍,她环视了一圈,颓然不已,这从哪里着手?
琴书跟在她身后,不知她要做什么,犹豫着上前道:“夫人,这里是公主府,不好随意走动,这般失礼,若是让殿下知晓了,恐会不快,咱们还是回去吧?”
夏月嫣扭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不快来,“你知道什么?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罢了。”
见她这般恼怒,琴书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无奈地闭了嘴。
她左右看了好几圈之后,看着侍女们来回走动,却突然有些奇怪,不对,那处偏房是去小厨房最近的路,怎么她们宁肯端着杯盘从廊桥上过去,却也不在那处过呢?
她眉头一皱,缓步走上前去,站在廊桥下面仔细去看,心中的疑惑愈发扩大,兴奋和惊喜也渐渐地浮上心头,这里明明是最近的一条路,她们却非要避着走,难说里面没有什么猫腻?
既如此的话,倒不若自己去瞧瞧,看看这到底有什么不对才好?
这般想着,她提着裙摆便上了廊桥,走上廊桥,一旁的侍女奇怪地看着她行礼,随后道:“夫人请往这边走,这里人来来往往,恐会冲撞了夫人。”
夏月嫣心中轻嗤一声,随后微笑道:“不必,我瞧着这里看出去,风景甚好,我在这儿待一会儿便走,你们且从一旁先过便是。”
侍女犹豫了一番,倒也没说什么,便带着身后的丫头们下了廊桥,夏月嫣注视着众人的身影,见她们仍旧避过那处偏房,从一旁绕道而过,脸上浮起了几抹冷笑来。
若非提前下令,这些侍女怎么会特意避过此地?那这里到底有什么呢?
她缓缓一笑,径自提着裙摆便往廊桥下走去,只刚走了两步,却看见了一个熟人,绿绦侯在一旁看见她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惊讶和慌乱,她当做没看见一般,上前两步淡淡地笑道:“绿绦姑娘竟在这里?难不成世子妃也在此处么?”
话音落下,绿绦眉头微蹙,屈膝行礼,“见过祁夫人,此处偏僻,却不知祁夫人怎地到了此处?”
夏月嫣冷笑一声,刚要作答,却见一旁缓缓转出一个人来,一身淡色红衣,裹着她已能明显瞧出肚腹的身形,这倒也罢了,不过发上的红钻发钗熠熠生辉,便是略带暮色的黑暗里也能瞧出熠熠生辉的光芒来,衬得她的面容更加的尊贵动人。
肤如凝脂,眼眸清亮,神色淡然,尊贵不凡,夏月嫣呼吸一窒,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明玥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这里僻静,本宫这才向公主殿下讨了赏,在此处休憩一会儿,恐惊动了腹中的孩儿,怎么?祁夫人也是如此么?”
夏月嫣张口结舌,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愣愣地看着她。明玥眼中划过一抹嘲讽来,随即隐没而去,“只是对不住了,直到夜宴前,此处都是本宫在休憩了,便是祁夫人想寻另外僻静之处,公主府如此之大,想必会找到更好的。”
夏月嫣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狼狈,她分明就不是只为了此事,这里面定是有猫腻在里面,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似是故意等着她似的。
难道她适才露了痕迹?可是并未见人从这里经过,向她们报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思百转之间,她没有答话,明玥却是淡淡一笑,挑着眉看向她,“怎么?祁夫人不愿么?”
她抬起头,强撑着一抹笑意,才行礼道:“妾身不知世子妃尊驾在此,冒失冲撞,还请世子妃莫要怪罪。”
“本宫自是不会怪罪的,今日是公主殿下的生辰,大好的日子,不过这点事情罢了,有什么要紧。”明玥淡淡一笑,继续转过头来拨弄面前的竹叶。
夏月嫣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来,低低地说了两句便要告退,可刚一转身,却听见一声惊叫,扑通一声,绿绦便摔在了明玥跟前,一旁的竹丛的断岔不少,迅速在她胳膊上划出两道伤痕来。
明玥扭过头来大惊失色,她身子重不好蹲下去扶,只厉声喝道:“祁夫人!你这是何意?”
夏月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慌乱地摆了摆手,“不,不……我可没有碰她!”
绿绦倒在地上呻吟,抬起头来目光中露出几分悲戚来看着她,“祁夫人,您怎能如此?世子妃可是身怀有孕,这是公主殿下体恤才赏赐的,难不成就为着这个地方,您也要与世子妃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