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钰得意地挑了挑眉,满脸欠扁的模样,“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有个儿子了,他可什么都没有呢!”
就冲这点上,他也要比君墨言领先上一大步不止,他早就稳赢了,更何况还有裴行和慕清玄两个垫底的呢。
明玥噗嗤而笑,突然来了兴致道:“裴公子这段时间瞧的怎么样?可要定下婚事了?”
苏钰笑得见牙不见眼,满脸幸灾乐祸的模样,“他么——这会儿怕是正高兴着呢吧?”
事实上,此刻的裴行被圈在屋子里,面前是他不苟言笑严肃有余温情不足的父亲,眉眼一瞪,“你别想着再去慕先生那里学艺了,不成亲,这些日子连门都不许给我出!”
裴行扒着门框哀叫,“爹!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可不是你捡来的!”
裴学士冷哼了一声,看着他满眼都是嫌弃,“老夫就是知道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才给你下这样的死命令,若你是我捡来的,我早就打断你的腿,便是你是个残废,我也能给你聘个好姑娘!”
裴行面如死灰,“您这是霸王硬上弓!”
“我教你的学问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裴学士一向自诩才学之士,听见儿子这样说,简直要气昏过去,手指颤抖着指着她的鼻子,“你、你……你想要气死我不成?”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您哪儿能这么容易就被气死。”裴行低声嘟嘟囔囔地说着。
裴学士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裴行赶紧换了一副脸色,狗腿子地讨好笑道:“您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用啊?这大好的姑娘都在外头,您不让我看,我上哪儿给您找儿媳妇去?您还是放我出去,我去寻摸寻摸,这样不是更快些么?这样你才能抱上大孙子啊!”
裴学士冷冷一笑,鄙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当你爹是个傻子不成?放你出去?你再给我跑上一年半载的,我上哪儿找你去?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呆着,我自有的是法子抱上大孙子!”
裴行眼中露出恐惧来,“您、您想怎么样?”
裴学士邪魅狷狂一笑,并不答话,一旁的裴夫人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道:“先些年你忘了咱们隔壁有个傅家,傅大人先些年因为与叛贼刘党结怨,被发配到了敕乐关,如今陛下登基,天下太平,傅家自是要回来的,他们家便有一个适龄的姑娘,叫傅灵光的,你忘了?你小时候常与人家玩耍的,还偷亲过别人呢!”
裴行眼中转过几抹呆滞来,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过来,登时大叫道:“你说哪个小丑妞?”
“混账!岂可以貌取人,你再胡乱说话,我就真的打断你的腿!”裴学士大怒不已,指着他的鼻子痛骂道。
裴行心中泪水长流,他自然记得这个傅家,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些年父亲还暗中帮衬过他们家,要不然依照刘党的狠厉,只怕他们全家都要遭到灭门。
可是那个傅灵光!!!他们小时候确实一起玩耍来着,可傅家姑娘不知道为何,小小年纪吃的胖嘟嘟,一个人能比他两个人那么胖,容貌么?就更不用说了,像是蒸好的包子没有褶,记忆中她时常拖着鼻涕跟在自己身后跑前跑后,他只要一出门不带她,回来就能哭得跟泪人似的。
他那怎么能是偷亲,他那是为了安抚她不要哭了才亲她的,可没有一点别的意思!
“爹,爹,您如今都有大哥和其哥儿了?你干嘛非要逼着我成亲生子呢!”裴行大叫道。
裴学士看着他撇着嘴道:“你若如今还是十五六,我自然不会逼你,可你瞧瞧你如今都多大了?二十一了!你放眼看去,这整个京城里,谁家儿郎二十一还没成亲呢!你大哥也是十七岁都成亲了,你看看你!混账不混账!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我意已决,傅家如今官复原职,那姑娘也是嫡女,陛下体恤,说不得日后比裴家还要高些,若不是顾念着这些年的情分,那傅姑娘便是不嫁你,也有的是好人家挑!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呆着,我和你娘操办好了婚事,你直接拜堂入洞房就成!”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根本没有给裴行反驳的机会,适才裴学士还骂他说话粗鲁,这会儿自己就差说入洞房给我生孙子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裴行无可奈何地呆坐在屋子里,心如死灰。
要不是苏钰这个混蛋,他爹娘怎么这么能受这么大的刺激,非要逼着他成亲?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心中渐生一计。
“哎哟,哎哟!我肚子疼!”
房中忽然传来一道惨叫声,守在门外的裴家侍卫对视了一眼,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过了良久裴行还不见有人上前来,眉头皱了皱,愈发叫的厉害和大声,“你们是想让我死在这里么?我病了,我真的病了!”
半晌过后,才听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来,裴行神色一喜,扭过头来瞧见自己的长兄裴徽缓步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个药碗,焦急道:“快喝了,快喝了,怎地病成这样?你没事吧?”
裴行心中划过一抹温暖来,看着长兄担心自己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就势将一碗药汁喝了下去,反正等下还能用内力逼出来,喝完了药汁,才抬起头来道:“大哥,你是知道我的,你最疼我,你放我出去吧!”
裴徽摇了摇头,满脸神色郑重,“不成,父亲已与傅家定下了婚事,你若是走了,此事可如何是好?”
“竟、竟是这般?”裴行悲痛欲绝地低下头来,眼中一抹精光滑过,口中缓缓道:“既是如此的话,大哥,就别怪我得罪——”
砰地一声,看着四脚朝天倒在地上的裴行,裴徽看了一眼药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拍了拍手缓缓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道:“这王爷给我的药可一点都没掺假!果然见效快得很!”
裴行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怎么运力也使不出来,越使却觉得自己的内力像是被封锁住了一般,如坠千斤铁锁难以运行,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大哥,我、我怎么了?”
裴徽俯身,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这婚事已经做定,只待傅家到京整顿好便要成婚了,嗯……算来也不会超过一个月的,这药正好就能锁你一个月,于身体无害,于内力无损,你老老实实地待着,到时候只管成亲就是。”
说罢,他抄起空碗,施施然地走了出去,步伐板正,像是每一步都是丈量过的一般,俨然有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守在门前的侍卫目瞪口呆神色复杂地看着飘然而去的裴徽,心中暗自叹道:“怪道府中无论是谁,都很听从大爷的话呢,和这样的人为敌,你说惨不惨?”
最惨的裴行有气无力地躺在一旁,眼中空洞一片,他就要这样被打包卖出去了吗?君墨言、苏钰,你们忘了我是怎么救你们的?
你们果然够狠,竟然这样“残害”兄弟?你们等着的,别等我恢复自由的,我非闹得你们鸡犬不宁不可!
又是一年春时尽,年节过后,融融冰雪还未消散,枝头寒梅微绽,侯府里头热闹的紧,几个下人手中端着托盘,步履匆匆地往正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只听见里面传出一道隐带火气的声音,“我不吃!你给我拿走!”
领头的侍女抬了抬手,众人静止不动,立在门口不出声,不过一会儿,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听话,咱们再吃了这个,以后就不吃了。”
卑躬屈膝,低声下气,这声音正是来自苏钰,绿绦挑了挑眉,一点也不觉得诧异,经过这一年的训练,她早就对在世子妃面前毫无尊严和底线的世子见怪不怪了。
“我不想听你的鬼话!你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怒吼声再度传来,显然苏钰的话一点作用都没有。
绿绦知趣地往后退了两步,不过一会儿,正房的门便打开了,苏钰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侧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众人,收拾了一番自己的表情,微咳道:“世子妃今日心绪不好,你们伺候的时候当心着些。”
绿绦恭敬地点头称是,苏钰一甩袖子落寞地离开了原地,绿绦看着他的背影,同情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进门。
“世子妃,这是万大娘今儿个给世子妃熬的梅花粥,闻着都香呢。”绿绦转身取过丫头手上的碗盏,微笑着放在一旁,笑盈盈地道。
明玥适才还满脸怒气,听见这话,神色一顿,随后犹豫地道:“当真是梅花粥么?”
绿绦点了点头,笑眯眯将碗盏奉到她面前,明玥迟疑着伸出手来,接过羹匙,抿了一口,随后神色渐渐化解开来,倒是将一碗带着淡粉色的粥全都吃完了。
绿绦笑眯眯地不答话,见她吃完了便将碗盏收走,看了她一眼之后,见她眉头略展,才微笑道:“世子妃这是怎么了?可是觉得身体不舒适么?”
明玥叹了口气,低下头去,她的肚腹已能瞧出鼓起,看样子已是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听见绿绦的话,她嘟了嘟嘴,神色间略见不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没什么,我就是不高兴罢了。”
自打有了福哥儿,她本想着要等上两年才要生的,谁知道一不小心竟又中招了,如今已是孕期五个月了,明年四五月份便又要生产了。
她刚经历过一轮生孩子,自是不想这么快,可如今有了娃娃,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她也知道这事不怪他,可孕期烦躁,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冲他发脾气。
一瞧见他,就忍不住火气上涌,实在没有办法压制。
绿绦微笑着点了点头,低声宽解道:“世子爷自是明白世子妃的心情的,只是瞧着世子爷在偏院住了好几天了,可要叫他回来住?”
明玥眉头紧锁,脸上又是忍不住浮起一抹愧疚似的,抿了抿唇才道:“……那就叫他回来吧。”
绿绦笑了开来,赶紧点了点头,随后又恐她不快,赶紧笑着道:“世子妃如今还算是好的,可想想,过些日子九王妃便也要生产了,她的肚子瞧着更大些呢,还有裴公子,如今裴二夫人不也是正在孕期呢么?前儿个,裴老夫人来府上还说呢,说是二夫人的孕吐更厉害些呢。”
一想到女子孕吐受的罪过,明玥忍不住心有戚戚焉,叹了口气道:“我这里还有些止吐的东西,你且收拾好,送到裴府去。”
绿绦笑着道:“世子妃这是说笑呢,这些东西二夫人那岂能没有?裴老夫人还说了,自打知道二夫人有了身子之后,裴家二爷见天地变着法地寻东西给二夫人止吐呢,满京城都快被他找遍了呢。”
说起这个,明玥倒忍不住笑了起来,“如今他可是知道什么要紧了?”想想当时要成婚时,裴行死活不愿意,可成婚不过两个月,就成了他倒追着傅家姑娘跑了,傅家姑娘说生了孩子就和离,孩子算他的,他也不愿意,说什么都不肯。
如今如愿以偿有了孩子,他更是舍不得放手了,如今见天的在妻子面前赔笑脸,满脸狗腿子的模样,可真是啪啪打脸响。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却见门外一道欢笑声传了进来,女子的笑声和孩童的声音传入耳畔,明玥脸上笑意愈发地深了。
“娘……”柔软稚嫩的声音传进来,明玥心头都快化了,抬起头来看着被玉笛抱着的福哥儿,笑眯眯地问道:“你都去哪儿玩儿了?”
福哥儿如今不过一岁半,面容生的极为可爱,眉眼如画,小小年纪就俘获了少、中、老三代女子的芳心,看见这么一个如画儿一般的娃娃,谁能不喜欢上几分?
不知是不是见过的世面多了,福哥儿的性子显得很是沉稳,就是谁能上来抱着他猛亲几口,他也气定神闲的很,嘴角微微含笑,这么小的孩子别说哭了,就是闹脾气都很少有。
在自己的亲娘面前,才能看出几分童真来,他从玉笛身上滑下来,脚步稳当地朝明玥身边走去,扶着她的腿伸手摸着她的肚子,笑盈盈地道:“妹妹乖,不要惹娘生气,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